《赌书消得泼茶香》念莫忘

4、要你活着 我的弟弟，

　　我的弟弟，姐姐绝不会许你就如此的离开我，即使拼上姐姐这条性命，姐姐会治好你的，你会好起来的，相信姐姐，相信姐姐。
　　弟弟的身子日渐虚弱，起初只是偶有昏迷，现在已经是昏睡居多了，大夫看了一个又一个，都说弟弟时日无多。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
　　苏公公熬好了药，我叫醒弟弟，吹了吹受伤的药，一勺一勺的喂到弟弟唇边，弟弟乖顺，平常喝药并不费力，可今日却怎么也不肯喝了，
　　扑到我的怀里，扬着小脸撒娇“姐姐，好苦，煊儿不喝。”
　　自那日听到郎中说弟弟日夜忧思，我每每看到弟弟讨巧都会心中一痛，不知弟弟这次是真的想我哄一哄，还是另有打算。心念一动
　　“煊儿乖，喝了药身子才能好，等煊儿喝完了药姐姐给煊儿买冰糖葫芦，好不好？”
　　弟弟一皱眉“糖葫芦说是糖，其实酸得很，煊儿不想吃。”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弟弟用意，因着弟弟的病，和司马之女的刻意刁难，我已经好久没有卖帕子赚钱了，弟弟的病又如此凶险，汤药不断，家里只有出去的银子，却并无一点收入，本就不富裕的我们如今真的家徒四壁，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本想着弟弟久在病榻能瞒几日，没想到竟这么快被弟弟察觉了，虽是如此，我只装作不知，
　　“既然不爱吃糖葫芦，那姐姐买蜜饯好不好，煊儿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我又递上一勺药，等着弟弟张嘴，只见弟弟手一抬，我端着的药碗便倒在了床上，
　　“煊儿又犯脾气了呢，姐姐再去熬一碗，乖乖等着”说着我起身就要去熬药。
　　弟弟终于忍不住“姐姐何苦如此，煊儿的身子煊儿自己知道，这每天一碗碗的药喝着不见一点起色，煊儿已入膏肓了，对吗？”弟弟的眸子望着我，那么纯净无暇的双眼，我真的不忍心骗他。
　　“煊儿的病是棘手，但只要煊儿听话吃药，过了这个冬天就会好的，所以——”
　　“姐姐何必再骗煊儿，也骗自己，”不等我说完，弟弟以开口，“若是能好，煊儿怎会高烧不退，每日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长，这些药对煊儿没有任何意义，何必再在这些药上浪费钱了，姐姐照顾煊儿本就没有时间赚钱，本就入不敷出，还要多加这么多买药的开支，煊儿走后，姐姐与苏伯该如何生存？”——啪——的一声，我耍了弟弟一个耳光，自我们出逃至今弟弟一直是我的掌中宝，别说是打，就连重话也没说过一句，看到弟弟脸颊上的指痕，比自己挨巴掌还要痛，弟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蒙了，愣愣地看着我，
　　我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更是心痛，开口道“姐姐知道，煊儿自由聪慧，善察人心，更是懂事日日想着为姐姐分忧，可是煊儿你考虑过姐姐的感受吗？当姐姐知道你的病，来自于对父母的思念，对姜国的痛心时，你知道姐姐的心有多痛吗？姐姐还以为煊儿已经忘了故国，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了，看着你天真的笑脸，姐姐真的觉得今生能带给弟弟平淡但自由的生活，毕生足以，可是煊儿的快乐幸福是假的，煊儿天真可爱的笑容也是假的，这些都是煊儿给姐姐编织的梦，但煊儿却心中忧愤不得解，终日郁郁，以致病入膏肓，可姐姐恍然不知，你让姐姐情何以堪。如今你是姐姐唯一的亲人，姐姐怎么会放弃你，纵使日子艰难，姐姐从不曾想过要放弃你，姐姐不能放弃你，不能让你离开姐姐的身边，可是煊儿你却先放弃了自己，没有你的日子，姐姐该如何生活，哪怕姐姐有泼天富贵，又该与何人同欢，没有你，姐姐怎么办——姐姐——该怎么办？”说道这里我竟泣不成声，弟弟此时定也心如绞痛，掀开被子，冲我径直跪下，
　　“是煊儿的错，煊儿自作聪明，惹姐姐伤心了。”
　　我一把将弟弟揽如怀中。
　　“傻弟弟，答应姐姐，活下去，不要放弃，好不好？”
　　弟弟的目光是这几日里从未见过的光亮，他郑重点头，
　　“煊儿都听姐姐的。”

　　转眼就到了大雪纷飞的冬季，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我如今只能替街坊邻居缝补衣服赚点小钱，吃饱饭都不易，更别提卖炭添衣，弟弟的病在这冬日中愈发严重，苏公公的身子也不是很好，我真的很努力的在生活了，为了活下去我可以放弃自己的尊严，放弃自己所认为的正义，哪怕是向恶势力低头，下跪求饶我都可以，以前我可能还会对生活抱有幻想和期望，但现在我只想活着，想我在意的人活着，可上天连我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肯实现，我该怎么做？
　　我之前一直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似乎在绝望之中总能找到一丝希望，但好运是会用完的，终于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了，家中能卖的都卖了，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们三人的生活，我站在这个曾给我带来过温暖的“家”中，是不是到最后我连你也保不住了。
　　我卖了自到齐国以来一直生活的小院，拿着这些钱给弟弟和苏公公治病，但是自此以后，我们就真的除了彼此，什么都没有了。
　　苏公公本来一直身子硬朗，弟弟的病到底让这位一直照顾他的老人整日忧心，但我卖了房子，老人家的身子竟渐渐好转，
　　“老奴虽然年迈，但还有些用处，不能为煜小姐分忧已然心中惭愧，怎么能再拖煜小姐的后腿，定当振作，照顾小姐和公子。”苏公公的话让我放心许多，我们三人相依为命，艰辛非常，能看到彼此珍重，我真的很是开心。
　　我的开心还没有维持多久，噩耗便接踵而至，弟弟终于撑不住了，那本来让我总想掐一把的娃娃脸已经凹了下去，明亮的双眼以无往日神采，脸色白的吓人，身子颤抖不停。冷汗浸湿重衣，水已经浸不湿弟弟那干裂的唇，连吞咽我喂进去的药都成了挑战，我为了安弟弟的心在他面前都故作坚强，不会落泪，但现在我真的忍不住了，这些日子里，我看的见弟弟的痛苦挣扎，但是弟弟真的为了我咬牙坚持，我这个做姐姐的终究还是留不住他吗？弟弟似乎感受到我落到他脸上的泪水，看着我，伸出了不再肉乎的小手，抚上了我的脸颊“姐姐不哭，煊儿到底还是要食言了，对不起姐姐”
　　“不，煊儿，姐姐不怪你，是姐姐对不起你，姐姐救不回你，都怪姐姐——都怪我——都怪我”我早已泣不成声，
　　“姐姐不要这么说，没有了煊儿，姐姐也要，姐姐也要好，好好的，答应煊儿，答应煊儿”
　　“不，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我冲出藏身的巷子，到如今，我连一个栖身之所都给不了弟弟了吗？我瘫坐在地上望着街上人潮攒动，车水马龙。弟弟命悬一线，只要能救他，怎样都好，我跑到街上，无论看见什么人都跪下磕头，求他救我的弟弟，男女老少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救弟弟的可能，哪怕只给我几两碎银，让我给弟弟请个大夫，哪怕代价是我的命，都可以。都可以。
　　天色渐渐昏暗，齐国的冬天好冷，我跪在街上，身子早就已经僵了，我好想去找弟弟，没了房子，姐姐又不在身边，是不是很冷，可我知道我不能回去，今天是弟弟最后的机会，我会一直在这街上求人出手相救直到太阳落山，若到时还没有人出手，我一定与弟弟共生死。
　　还有大概最后一刻，我机械地对着任何一个经过我的人说着同样的话，希望在我的心里就如同今日的残阳，随着 时间的流逝微弱不堪，一滴泪滑落了我的脸颊，对不起煊儿，对不起，姐姐救不了你，但煊儿放心，黄泉路上，姐姐不会让你孤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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