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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尊严之重 我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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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弟弟逃出皇宫后,遇到了一直照顾弟弟的苏总管我们老幼三人随着姜国难民逃到了姜国东部的齐国,一路颠沛流离,缺衣少食,苏总管虽然年事已高,但毕竟在宫中做了将近四十年的下人,尚且撑得住。我在掖幽庭又受尽白眼,年纪又长些,渐渐也就习惯了。可弟弟一直被父皇捧在手心里,哪里受得了长途跋涉又食不果腹的日子,开始的时候还能忍着,可齐国虽然是姜国的邻国,可徒步起码要走上一个月,对于一个刚满五岁的孩子来说,坚持自己走过去,到底是苛求了。但若我们不随大家一起,落了单儿,这漫漫长路不知能不能走到。在大家修整好要再一次启程的时候,弟弟的小脸都皱到了一起。我实在不忍弟弟如此辛苦,对苏伯说:“前面的路,我背着弟弟走,若煜儿累了就要麻烦苏伯了。”“小姐哪里的话,是苏伯不好,照顾不好少爷若是姜国还在,老爷还在,哪里会让小姐和少爷受这样的苦。”说着便掉下泪来。听着苏总管的话,我也红了眼眶,“都过去了,苏伯,既然我们逃过了瑞军的魔爪,就一定要好好活着,要活下去。”我蹲在弟弟的身前,要他趴到我的背上。可迟迟不见趴到我背上的身影,转过头就听到稚嫩的童音“姐姐,煊儿不累,煊儿自己走。” 虽然煊儿的脸色已经苍白,但还是不愿让我受累。见我坚持,自己又实在没有了力气,煊儿不情愿的趴到我的背上,就这样我和苏伯两人轮流背着煊儿,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我们的目的地齐国。
齐国与姜国相连,却比不上姜国温暖宜人,但在这初夏的季节给我们这些亡命天涯之人一丝慰藉,进城后我们在小巷里买了处院落,夕阳西斜,映着青砖黑瓦,院里的柳树已经显出一片绿意。望着这院中之景,看着弟弟天真的睡颜,我竟在心中生出安心之感,这里,是不是可以被称为家,我是不是又有了家。
汾城虽在边关,但是仍是一片繁荣,街上叫卖声不断,远远望去,街中一家摊铺旁围了许多年轻小姐,好奇的看着摊中买的物件,很是欢喜。
只见一个小姑娘素纱遮面,在摊铺后面不停忙碌,收钱找零还要应付一众小姐们,但是小姑娘人虽小,但是无论忙成什么样,仍从容以对未显慌乱。
生长在深宫中的我,基本没什么生存的技能,苏公公年迈,弟弟有太小,这赚钱养家的重担就只能由我来扛了,正在我急得焦头烂额之时,偶然发现街上有许多买胭脂水粉的小摊,我自幼学习女红,便秀了几个帕子来卖,姜国绣法比之齐国繁复精细,所以成品更为精美,深得小姐们的欢心,我便日日那帕子来卖,到也算是能糊口。
“煊儿,看姐姐给你带什么了。”
“姐姐我都闻见叫花鸡的香味儿了。”弟弟朝我跑来,一下子就扑到我身上。
“多大了还这么冒失。”我故作愠色道。
“苏伯看,姐姐又凶我!苏伯?苏伯?”弟弟瘪着嘴,皱着眉,看向苏伯。
“小姐说少爷,自然是少爷做的不对,老奴不管。”
听到苏伯的答案,弟弟自是不依,扭头故作生气的样子,非要我好吃好喝的哄一番方才罢休。
吃了晚饭,我坐在蜡烛前绣手帕,每日翻新花样,又因帕子深得齐人喜爱,每日都要绣到半夜方能保证明日所卖的数量,今日亦是如此,但在我绣的累了起身倒茶的时候,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扑入怀中,
“姐姐怎的还未歇息,每日都这样辛苦,身子怎能受的住。”此时夜色早已经深了,弟弟睡眼惺忪,可以依然为我担心,心里一暖。
“姐姐不累,姐姐只想煊儿能过的开怀,姐姐做什么都是好的。”
“姐姐总是这样讲,可煊儿不想看到姐姐每日操劳。”小煊儿皱着眉,扁着嘴。我看着不忍。
“那煊儿明日随姐姐一同去卖帕子可好,这样姐姐就可以轻松些。”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煊儿快快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第二日弟弟果真早早梳洗完毕,和我一起上街。我身为女子,本不该抛头露面,但为保生计,只能出门谋生,是以长带素纱,未露真容。但弟弟不同,那张可爱的小脸,一蹙眉,一撇嘴,都尽显活泼天真之态,引得好些个夫人小姐扯着弟弟东摸摸西看看,弟弟又是一张巧嘴,一句句姐姐伯母,叫的人心都化了,生意自然也跟着好了许多。
弟弟一手一个糖葫芦,一蹦一跳地跑进院子,
“苏伯你看,煊儿和姐姐出去多赚了好几文钱,煊儿就说不是去捣乱的,怎么样?煊儿是不是很厉害啊?”看着弟弟得意到飞起的眉毛,苏公公笑道:
“少爷自然是厉害了,快让苏伯瞧瞧手里攥着什么好东西?”
“煊儿慢点跑,吃过之后别忘了今日的功课。”
听到我的话,煊儿立刻停了下来,哭丧个脸:“今日煊儿好累啊,可不可以不读书啊?”
“不读可以啊,苏伯明日煊儿若是将《资治通鉴》前十篇背错一个字,尽管打。”
弟弟立马跑过来撒娇耍滑“煊儿去读就是了,姐姐尽是欺负煊儿。”
我望着这一方小小院落,虽无任何奢华之饰,但也没有了严苛宫规的束缚,可以放肆的笑,伤心的哭,会为生计苦恼,也会为一顿丰盛的晚膳幸福。或许这才是鲜活的日子,弟弟和我在这片天空下成长。
悠然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飞快,转眼落叶纷飞,以是深秋时节。今日弟弟亦同我一起卖帕子,平时来看的都是小姐姑娘,偶有几个陪着夫人的老爷,但是今日却有一单身男子,朝我们的摊铺走来。
“小姑娘在这里都卖些什么啊,拿过来给本少爷瞧瞧。”
“这位公子,小女这里只有女子用的手帕,没有适合公子的,真是对不住,不如公子去别家看看吧。”
可他不退反进走过来就要先开我的面纱,我侧头躲过,“公子这是何意,若是来买帕子小女自是欢迎,若不是就请公子不要影响小女生意。”本以为我这一番话说出口他自会离开,但没想到他竟然过来抓我的手,言语更是显出轻薄之意,“少爷我就喜欢这样的小野马,还不快快揭开面纱让本少爷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子,若是被本少爷看上,定能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不必再上街抛头露面。”
我何曾被人如此轻薄过,顿时怒气上升“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想必熟读经典,却为何在街中公然轻薄小女,公子不怕败坏了孔圣人的名声吗?”
这位少爷虽是穿金戴银,但满口污言秽语,我故意这么说,人群中有人发出了笑声,他听出我嘲讽的语气,撸起袖子就朝我扑来。我本在想应对之法,弟弟一下子就冲过去咬住那男子的手,他疼的一抽,转手就要呼弟弟巴掌,我跑过去一个转身将弟弟来了过来,还没等我开口讲话,那男子就大骂
“好你个不识抬举的贱蹄子,小爷我本见你貌似有些姿色,本想纳你为妾,你竟让你弟弟咬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小爷我是汾城太守之子,就凭你们两个刁民,敢欺负到小爷我的头上,也不看看这汾城到底是谁的天下,还有你们这群看热闹的,看都了没,看够了给小爷我滚远点。”
我本看这男子衣饰不凡,没想到竟是太守之子,汾城远离齐国都城,司马、长使太守相互勾结称霸一方,我们如今又是难民的身份,无法与太守抗衡,只能低头服软,“公子息怒,舍弟年幼,做出如此鲁莽之事,伤了公子,是我这个姐姐的不是,我带弟弟向公子赔罪了。”我屈膝伏了一礼。
“你这就叫赔罪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弟弟听到他嚣张的话就要上去与他对质,我拉住弟弟的手。
“那公子想要小女如何?”
“自然是让你——跪下——向我认错”
跪下,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我便无法思考,我上跪天地诸神,下跪君王父母,何时跪过其他人。”
“姐姐咱们走,分明就是他的不是,为什么要咱们道歉?”煊儿的小脸气的通红,攥着小拳头,拿出一副要为我出气的模样。
看着弟弟,我瞬间什么都想通了,人在屋檐下,且能不低头。这虚无缥缈的尊严,于我来讲又有何用。
我屈膝跪下“公子宅心仁厚,我姐弟二人初来乍到,不懂礼数,冲撞公子还望公子大人大量,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算你走运,小爷我今天高兴就饶了你们,别再让我看见你们碍我的眼”说完拂袖而去。
我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起身,拉着弟弟回到了我们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