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书消得泼茶香》念莫忘

1、国破家亡 姜国

　　姜国锦都城外，一身着宫装的女孩儿牵着一个小男孩儿的手，回眸望向被烈火吞噬的皇城。一个尚带奶音的声音响起：“姐姐，父皇呢？母后呢？他们怎么不出来？姐姐，你骗我是不是，父皇不会出来了是不是？”女孩儿张了张嘴，未发一言带着男孩儿逃入了城外的密林。
　　永和二十年三月初一 皇城西北角掖幽庭
　　“诶呦我的小祖宗，慢点跑，老奴追不上您了。”
　　“公公叫他们快点儿，姐姐还在等着我呢。”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不住地催促着端着食盒的小太监们。白嫩的小脸上挂着得意的小。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又折回来拖着苏总管的手奔向了不远处的掖幽庭。
　　“姐姐·····姐姐····”
　　不用想，肯和我亲近，又记得我生辰的人，除了煊弟再无他人。“姐姐，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的白糖糕，你看。”看着内监手中的食盒一个个打开，白糖糕，鲜花饼，碧粳粥、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糕。摆满了掖庭残破的石桌。我举目一望，看到了自母妃过世后就再没吃过的长寿面。我呆呆地看着那面，想起了那段刻意忘却的时光。
　　我是父皇最爱的女人，贵妃叶氏的女儿，因父皇钟爱母妃，所以我几乎独享了父亲五年的宠爱，我甫一降生，父皇便不顾公主出降获封的旧制和群臣的反对封我为秦国公主，大赦天下为我积福。我五岁那年的生辰，随父皇去了北郊行宫，登上了珞珈山看到山下漫山遍野的金黄，伴着嫩草在微风中飘动，若有若无的清香随风飘来，甜甜的，像母妃亲手做的白糖糕。父皇说，此花唤作耀川，只生长在温暖湿润的姜国，若我喜欢便采几朵送给我。所以在我生辰宴上，我得到了美丽的耀川，还调侃父皇说耀川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父皇，那么温暖安心。父皇捧起我的脸，目光慈爱而柔和：“煜儿，知道父皇为什么为你起这个名字吗？因为煜是照耀的意思，父皇愿为白日之金乌，黑夜之玉轮，赐你光明逐你黑暗，生活在父皇的羽翼之下，一生长乐无忧。”所以耀川于我，是父皇的舐犊之情，是逐我黑暗的温暖。但苍天仿佛跟我开了个玩笑，永和十七年的一个冬夜，我接到了父皇降母妃为婉仪，降我为沐恩公主，随母妃迁掖幽庭的圣旨。七岁的我并不知道什么叫迁掖幽庭，但是为什么要降母妃为婉仪？为什么削去了我秦国公主的称号？为什么要去掖幽庭？我想见父皇，我有满心的疑问想当面见父皇。“煜儿，陛下不会见我们母女的，我们走吧。”母妃的话淡淡地想起，我看着母妃平静地接了圣旨，平静地随仆人去了掖幽庭，但是母妃明明在低头的那一刻落了泪，母妃在难过，在难过啊。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到了掖幽庭，我才知道什么是雨径绿芜合,霜园红叶多 。杂草丛生，蛛网密布，灰尘厚积。目之所及只余萧索。母妃只是坐在矮桌前望着父皇亲赏的绕梁古琴出神，父母合奏长相思的景象尤在眼前，但如今父皇的笛音不再，唯剩相思琴音潇潇。
　　虽然我与母妃走不出这掖幽庭，但每年生辰，母妃依然会亲手为我做白糖糕，长寿面，面里放入还特意为我放入耀川，我吞着面，泪珠吧嗒吧嗒的落，还记得那年生辰父皇带我去看漫山遍野的耀川许我一世长乐无忧，可我无忧的日子终结在了那年的冬夜，哪里还能再有长乐。
　　“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喜欢这些糕点吗？”我蓦地回过神来，看见弟弟疑惑的小脸，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没有，姐姐是高兴，能有人陪姐姐来过生辰姐姐高兴。”我勾了勾嘴角，挤出一抹笑。“姐姐为何只能住在这里，是惹父皇生气了吗？姐姐去哄一哄父皇好不好，父皇不生气了就会放姐姐出来，姐姐就可以一直陪着煊儿了，好不好？”看着弟弟那恳求的小眼神儿，我好想随弟弟一起去见父皇。“大胆，谁许你这样与父君说话的朕首先是天子其后才是你的父亲，朕如何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看样子真的是朕以前宠你太多，以致你如此不知礼法，不尊君王，拉她下去，朕——不想再见到她。”父皇的声音猛然浮现在我的脑海，是啊，父皇已经不想再见我了。“不行啊煊儿，父皇有旨，不许姐姐见他，姐姐就算走出这掖庭，也是见不到的。”“不，姐姐，父皇最疼煊儿了，煊儿带姐姐去，看谁敢拦！”说着拉起我便往外走，我本应拒绝的，可我只能任由弟弟拽着自己的手，再说不出拒绝的话，到底还是想见父皇的啊。
　　穿过一道道宫门，从幽暗到明亮，心渐渐不安地狂跳，想着见父皇的情形，可越走我越觉得蹊跷为何我感觉父皇的勤政殿的方向似有火光，再往前走看到许多拿着包袱细软的太监宫女步履匆匆向宫门跑去，宫规森严，若是平时他们定不敢如此，我喝住一名宫女。“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要跑出宫，守卫的禁军呢？”我话说的急了些，那宫女像是被我吓到，楞了一会，扑通便跪下“公主息怒，瑞国大军已经快要攻入皇城了，再不逃就没命了，望公主垂怜许奴婢逃吧。”怪不得，早就听闻瑞国在姜国的边界生事，如今当真就打过来了。所有禁军皆被调走，定是到了走投无路之地，若锦都失守姜国恐难逃灭国之祸，细思至此浑身血液瞬间涌入脑中，父皇，我将弟弟带至假山后，换上宫女的服饰跑向父皇的勤政殿。
　　见殿前无人把守，我敲门而入。“父皇！”“煊儿！”两声呼唤同时响起，四目相望的二人眼中都闪过失望。“为何是你，煊儿呢？它不是去给你过生辰了吗？”冷冷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我屈膝下拜“臣女将太子带到了安全的地方，来见父皇是想问若皇城失守，父皇当如何？”“朝仁殿你母后寝殿的屏风后有一密道，直通宫外。你快带煊儿走吧”父皇像是用尽了平身的力气，说完这番话，便跌坐在龙椅上不再看我一眼。“那父皇呢？母后呢？皇叔们呢？”“国灭身死”我看向父皇的视线早已模糊，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再忍不住，任由眼泪掉了下来。其实我早就知道的。姜国灭，父皇绝不会苟活，但父皇终是不忍携幼弟赴死。“今日，若煜儿没来，是不是——是不是都没有和父皇死在一起的机会？”我抬头凝望着父皇，而回答我的只有父皇的沉默。“照顾好煊儿，就当还朕这十年的养育之恩。”话音刚落，就起身走向门外，未回头看我一眼。我在殿中失声痛哭，没想到，到最后，父皇都不愿再信我。
　　纵使心痛，可现在不是自怜自艾的时候，我跑出勤政殿，找到弟弟通过暗道终于走出了锦都城。可我忍不住回眸望向皇城，这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这里曾经车水马龙，人潮攒动。但我眼前只有熊熊烈火和凄厉的哀嚎，可这里有我的父母、亲人、子民。有我所有的记忆和喜怒哀乐。可如今我不得不离开，从此前路茫茫不知归期何日。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不回去随姜国生，随姜国死。手心一紧，是弟弟，是啊，我走了，弟弟怎么办，他还那么小，我怎么忍心拉着弟弟一起去死，可身为姜国皇室，启灵帝嫡子，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永和二十年三月初一 夜 姜国启灵帝携众宗亲登摘星楼，帝纵火，摘星楼倒，无一人生还，自此姜国灭，再无澹台皇室。

作者有话说

　　新人一枚，文字也很青涩。希望大家多多指教。可以和我多多交流。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