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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心家 “还是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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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妙握着一份简历，坐在茶水间的位子上探头探脑。
这是一间开放式的茶水间，与大片的工作区域连在一块儿，旁边还放着两台冰箱、两台咖啡机和四台微波炉。
不时有人手里拿着文件步履匆匆走过，到了大门用门卡嘀一声，碰上进来的同事便风风火火地打个招呼，各自分头办事。不时传来键盘的敲击声和打印机嗡嗡的运转声，偶尔有人凑到一起讨论几句工作上的安排。虽然没有人喧闹，但是整体环境给人一种年轻活泼的感觉。
甄妙喝着前台给她接的一杯水默默观察着，发现大部分女生都穿着简便的T恤牛仔裤，跟她想象中的高端媒体从业者很不一样。
她忍不住拿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暗着的屏幕里映出一张瓜子小脸儿，眉眼清澈，精致秀气，就是感觉妆化浓了。
甄妙有点纳闷儿，电影里不是这么演的啊，《穿Prada的女王》怎么欺骗观众啊？
她等了半天坐着无聊，便胡思乱想起来。林雅君次次见面都嘲她手上没轻重，明明挺白还恨不得每天把自己折腾成个白面团子。
想到林雅君，她干脆打开微信调出了跟对方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是一小时前发的。
林雅君说，“你正常发挥绝对能过，只要记住别瞎吹就行。”
这什么朋友啊。
甄妙戳戳屏幕，发了一句，“你干嘛呢？”
这个点儿林雅君正上班呢，盯着一堆选题和创意文案眼都要瞎了，微信闪了两下她却迅速调出来，啪啪回复，“我做PPT呢，一会儿领导要用。”
看了眼时间又补了一句，“你面试完了？”
甄妙回得很快，“还没开始，前台说面试官在开会，我自己喝茶喝两壶了都。”
语气里透出一股闲了一百年的无聊劲儿，林雅君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对方撇着嘴发牢骚的样子，顿时乐了，“人家等待面试都紧张得要死，您倒像是去做客的。”
甄妙发了个“我就是大佬”的表情，看了看手边的简历，耍贫嘴，“我还带着一纸诉状，更像来上访的。”
她发完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自言自语还略带忧伤道：“就是不知道领导什么时候来听我伸冤？”
“谁要伸冤？”
一道女声插了进来，打碎了甄妙的民生系列独角戏。
还没回过神来，两个人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了。
甄妙抬起头，是两个好看的小姐姐。
一个面带笑意，眼睛弯弯的很亲切；一个没什么表情，有点酷。
亲切的姐姐问：“你是甄妙？”这是刚刚那道声音的主人。
甄妙点点头，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份自己的简历，瞬间拘束了起来。
“我是。”她双手撑着膝盖，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
“我们是影视开发部的，今天负责给你面试，不好意思刚开会耽搁了。”
甄妙连忙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我叫幸相宜，幸运的幸。”亲切的姐姐介绍玩自己，又抬起手掌示意旁边，“这位是夏津津。”
夏津津点点头，忒酷。
幸相宜道：“先简单地介绍下自己吧。”
甄妙坐直：“我叫甄妙，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于……”
她说得流畅无比，这个环节她基本稳过，名牌大学硕士毕业，实习经历丰富，履历漂亮得挑不出毛病，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工作年限太短，且行业不对口。
她说完，等待面试官问她为什么转行，没想到幸相宜从她的简历里抬起头，饶有兴致道：“你是省语文状元？”
甄妙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道：“是，我那届高考就靠语文拉分儿了。”
夏津津也来兴趣了：“语文考了多少？”
甄妙说：“139。”
这分对于语文来说可是相当高了，毕竟一多半的题都没有标准答案。
“作文是满分吗？”
甄妙摇摇头，这闲聊般的氛围令她放松了下来：“不是满分，所以我特别庆幸。我写作文的例子都是瞎编的，名人名言也瞎编，要是满分就得被杂志登出来，万一老师发现了改判，我就没学上了。”
幸相宜乐了，这小姑娘还挺逗。
她又问：“你都编什么了？”
“编了两个俄国哲学家，分别叫索尔斯基和维洛斯耶夫--他们俩是我御用的，高中三年经常给他们编台词，”甄妙认真地想了想，“有时候我还用黑德尔和康格尔，德国的。”
夏津津也绷不住了，喝了口水：“例子也是拿他们编的？”
“那不是，他们只负责名人名言部分，例子我爱用《灌篮高手》里的人。”甄妙说着也高兴起来，眉飞色舞得仿佛在给学弟学妹们传道受业解惑，“比如作文题是讲克服自卑的，我就写，日本著名中锋赤木刚宪虽因相貌丑陋遭受了很多童年谩骂，但他不屈不挠，最终成为篮球界的一颗巨星。”
幸相宜和夏津津都是看《灌篮高手》长大的一代，一时间都惊了：“那要是考团结互助呢？”
甄妙张嘴就跑火车：“那就写，日本著名中锋赤木刚宪虽因相貌丑陋遭受了班级的孤立，但他不屈不挠，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和伙伴们一起成为了篮球界的巨星。”
俩面试官乐死了：“所以你高考也编排赤木刚宪了？”
“没有，我高考那年作文题是踮起脚尖，他都这么高了，踮起脚尖只能去翻墙了，不合适，”甄妙还挺有理有据，“我写了奥黛丽赫本，给她编了一段学芭蕾舞的故事。她有天崴脚了，打算放弃成为巨星，但看到窗外的小鸟，发现踮起脚尖才能获得自由，靠近梦想，所以她忍痛练习芭蕾，最终成为了篮球界……哦不，演艺圈的巨星。”
幸相宜终于记起来还在面试，道：“你还挺有巨星梦啊？你想当什么界的巨星？”
“我啊……”甄妙眼睛亮亮的，脸有点兴奋地发红，“我想当编剧。”
“编剧？”夏津津奇道，“你不是来面试影视策划的吗？”
甄妙腼腆地笑了一下：“不瞒姐姐们说，我特别喜欢写东西，杂文啊小说什么的，同时又特别热爱电视剧，所以我的终极梦想是当编剧，希望有朝一日我写的故事能被拍成电视剧。但我觉得，做一行得先从头开始了解，说实话我也不了解策划要干嘛，只知道我来这儿能接触到中国最多最全面的影视项目，我想脚踏实地，靠近我的梦想。”
幸相宜眨眨眼，有点不可思议：“你这么直白地把自己不对口给说了，不怕我们不要你啊？”
甄妙本来嘴炮完还有点怵，但想想说都说了，干脆一把豁出去：“我倒觉得没经验是好事，我是一张白纸，从头开始往上涂涂写写，不是比那些已经五颜六色的学起来快吗？等他们擦完，我都翻页了。”
幸相宜和夏津津对视一眼，没表态。
夏津津另起一个话题：“你平时爱看什么电视剧？”
说到这个甄妙简直打开了话匣子，她是个英美日剧爱好者，宅着的日子就靠着这些糟蹋时间，脑海中的库存够她说足三天三夜。
结果幸相宜听完不置可否，反而问：“我们以后面向的是国内电视剧市场，所以研究国产剧是很重要的，台里播的电视剧你看过哪些？最近播的《一笑倾城》看了吗？”
《一笑倾城》是个被网上骂得狗血淋头的大烂剧，但大蒜台作为一线卫视，宣传手段高超，导致这烂剧收视率竟然破了2，甄妙来之前刚跟林雅君吐槽过这玩意儿还能号令市场简直是时代的悲哀。所以，她这种高贵冷艳有品位的看剧选手是绝不会看的，伤害视力摧残心灵。
现在倒好，问到盲区了，早知道就为了面试委屈自己看两集了。
她心有戚戚，刚想含糊地编几句，想到林雅君叫她别瞎吹，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辞，低眉顺眼地说：“我没看过。”
“为什么没看？”
“因为这个剧分很低，”甄妙惴惴地补了一句，“不好意思，功课没做到位。”
幸相宜见她惴惴的样子，笑了：“别紧张，就随便问问。”
后面又随便聊了几句，甄妙都保持了中规中矩的风格，不敢造次。最后幸相宜边收拾东西边示意道：“还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吗？”
她想了想，真诚地说：“姐姐，我对国内电视剧确实有偏见，但我知道这不是不看的理由。我既然选择做这一行，就得专业，它们烂不烂我都得看，这点我反省了。我想问的是，《一笑倾城》我回去看了把感想写出来发给你行不？”
幸相宜没想到她来了一出自省，之前还说来伸冤呢。
于是她说：“行，那就当给你留个作业吧。”
她在纸上写了个邮箱给甄妙，跟夏津津一起站起来：“今天先到这儿，我们接下来还有个会。就这几天出结果，HR会联系你的。”
甄妙也站起来，一边道谢一边点头。
幸相宜转过身，突然好奇：“你说你在网上写过小说，写的什么？”
甄妙脑门儿冒出一个惊叹号，揪紧了自己的裙子。
“你觉得怎么样？”幸相宜问夏津津，两人在去开会的路上。
夏津津捧着杯奶茶喝：“你是策划部负责人，你说。”
“有灵气，很聪明，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幸相宜哈哈笑了两声，“就是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有点爱胡说八道。”
“嗯……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夏津津望着天，“长得挺漂亮的，就是一脸浓妆令人出戏。”
幸相宜表示很理解：“人家面试当然得打扮一下了，看不惯等她来上班你叫她化淡点。”
夏津津惊奇道：“你这是准备录用了？”
“小姑娘条件很好，去哪儿应该都不愁找不着工作，能从金融公司辞职来搞影视，看来是真爱，”幸相宜发愁，“灵是挺灵的，但也是真没经验，虽然有想法但又很天真，我要收的话，得从头教起。”
夏津津呲溜儿一口喝完，面无表情道：“这个月陪你面二十多个了，你不要给我吧，你接着面。”
幸相宜翻了个白眼：“给你？跟你搞制作啊？这把藏不住事的直肠子可别把商业机密给秃噜了。”
她看了一眼夏津津冷淡的侧脸，感慨道：“还是你这种摩羯适合搞制作，闷骚话少性冷淡。”
“……”夏津津比幸相宜高一点，垂着眼呲了回去，“对，你这种射手只能搞策划，一天到晚瞎逼逼，在片场活不过三天。”
两人瞎聊着出了电梯，幸相宜疑惑道：“哎，老唐不是晚上的飞机回上海吗？这个点还给我们开会？”
“上次那项目的版权出问题了。”
夏津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
甄妙走出广电大楼，心情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其实她知道自己有点面试型人格，属于面对面会加分那种，所以在她的面试经历中，只要简历过了，几乎都会拿到offer。但今天这个职位她太想要了，不惜跟领导请了两天事假坐高铁回来，过分紧张加上准备不足，虽然全程气氛愉悦，但漏答一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结果。
八月快结束了，夏天的气息渐渐隐藏了起来，太阳开始收敛锋芒，穿过云层的光线深深浅浅，带着柔和安抚的意味。
甄妙是本市人，在香港念完硕士之后去了深圳工作。
远处的一排香樟被傍晚的暖风吹得簌簌抖动，许久未回，这会儿才得空好好吸一口家乡熟悉的空气。
正感慨着，林雅君的微信来了。
“妙，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担心语音了过去。
又想起对方可能听不了，打了一行：“等你下班咱们电话说吧。”
林雅君也不含糊：“行。”
她收起手机，准备坐车回家跟爸妈吃饭，突然一道影子向她罩来，她以为自己挡了别人的道，连忙侧身让开，转身的那一刻却不小心与对方视线相触。
“甄妙？”
相互震惊的眼神中，对方停下来先开口叫了她一声。
蝉鸣仿佛一阵阵悠远的空弦，将那两个字拨得如同虚幻的混响。
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甄妙愣愣地看着面前瘦高的男生，抓着文件夹的手心微微发热。
“柏涵，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