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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白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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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眼狼,去天京城小心点。”
渔阳十五年前在天京城把这个小丫头救回来,当时她背上被火烧脱了一层皮,还发烧连烧七天,自己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一个周,结果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自己的剑,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说,虽然后来给她起了个诨名叫风尘,自己最经常叫的却还是“小白眼狼”。
“我是接了单子去刺杀花家二小姐花念倾,我倒是想小心。”
渔阳是道上数一数二的杀手,风尘认了他做师傅,自然是要跟着他做杀手。
“面具带了吗,人皮也别忘了定好,还有你的短刀……”
“我知道了,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
渔阳撇了撇嘴:“你修习太杂,一身武器,为师提醒一下而已,真是小白眼狼。”
“还不是你们那群老骨头没一个能打?”风尘丝毫不让。
风尘习武天赋极高,拜了渔阳为师之后没过多久就把他榨得干干净净,为了维持自己作为师傅的尊严,他先后找了自己的老友教她鞭子,铁扇,甚至于带着她去西域学做人皮面具,改换声线。
也曾带她去学过剑,自己那位老友说她学得极好,只不过剑这种武器实在是不适合暗杀,自然也就用得少。
“对了,这次去天京城,有时间叫万物阁把我的剑送到天京城存着。”风尘一边贴人皮面具,一边道。
万物阁是一家保密极好的存货铺,凭与万物阁的合约可以随时转运到各个地方,且安全性极高。
“你以往接单子也从未说要把剑带走,这次是准备常住天京城了?”渔阳问。
“没什么,带它回家看看。”风尘贴好了人皮,遮在脸上似笑非笑。
渔阳刚想说些什么,窗台上的连心鸟却叽叽喳喳叫唤起来。
连心鸟是取自西域寒山的连心木所做,一只鸟叫,另一只鸟就也会叫,眼下这只就是要求暗杀花念倾的那位主顾的。
“客人着急了,我得走了。”风尘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两把短刀,四把匕首,一根鞭子和一把铁扇,最后把铁面具放进包裹算是收拾妥当。
渔阳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叹了口气:“小心点,药都给你备上了。”
“你就这么看低你徒弟?”风尘道,表示一下师傅对自己会受伤的推测不满。
“以防万一。”渔阳笑了几声,引得风尘撇了撇嘴。
风尘挑了一匹中等的马,脚程不能太慢,但又不能过于优良以免引人注意。
天京城。
风尘牵着马缓慢地走在街道上,小摊子都战战兢兢躲在有门面的店家门口,连吆喝的声音都怯怯懦懦。
风尘心道:与十五年前大不一样啦,彼时父亲还曾背着我来这条街上逛夜市,给自己买了一只纸糊的白色兔灯……
想到父亲,她心口一滞,讽道:那只兔灯,早就毁在十五年前的大火里了!
她慢慢悠悠地来到白家的旧址,废墟上已经建起了新的屋院,门口的牌匾上没有写字,匾上挂了几朵白花。
“这位小公子迷路了吗?”门口站着一位一身素衣的女子,手上捏着一串佛珠,略显倦态。
风尘为掩人耳目,特地换了男子的面皮和装束。
她仔细地想了想,面前这位应该就是花家的长夫人白音尘,白家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人。
十五年前白家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若不是那时白音尘已经嫁入花家,恐怕也难逃一死。
只不过因为十五年前那场大火,白音尘伤心过度导致小产,此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花家现如今的一子二女,都是花家的侧室所出。
“在下初入天京城,是迷路了。”风尘换了一个清秀的男子声线,道。
白音尘微笑道:“若小公子要去客栈,沿着这条路往北,第二个路口转弯就是天京城最繁华的中心了,看小公子风尘仆仆,早些找个客栈歇息。”
“多谢夫人。”白音尘闻言点了点头,转身欲回,风尘又道,“夫人一个人住在这里?”
白音尘顿了顿,微笑道:“对啊,住在这里,陪一些人,为一个小丫头祈愿。”
风尘没有搭话。
白音尘又道:“小公子早些走吧,天色都暗了。”说罢,朝风尘行了一个妇人之礼,回了屋院。
风尘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随后牵着自己的马,朝白音尘所指的中心去了。
天色已暗,路两边的酒肆楼阁都纷纷挂上灯笼揽客,有些十五年前繁荣的影子,却也只是影子而已,比不得十五年前。
“客官,这么晚了是要住店吧,您要几楼的房间?”风尘刚迈进客栈的大门,伙计就笑盈盈地迎上来,卯着劲要揽住今天最后一个客人。
“二楼,再炒点饭菜上来。”风尘道。
“好嘞,客官要酒吗,本店的千红酿可是远近一绝。”伙计热情地推荐。
风尘思考了一阵,点了点头,要了两壶。
今天晚上是要去花家行刺的,要了这两壶酒,醉酒之人的嫌疑总归要小一点。
伙计“得嘞”一声,朝后厨吼了两嗓子,就带着风尘上了二楼。
待伙计上了酒菜,风尘才收拾行装准备潜入花府。
风尘暗杀的时候身上带多了兵器只会显得累赘,因此只带了一把短刀。
夜色茫茫,月亮也悄悄地拉过旁边的云彩,遮住自己一身光华。
唯有风尘脸上的铁面具,在黑夜里依旧闪着烁烁寒光。
花府的占地很大,几乎要与皇宫的规模匹敌,不愧是“富可敌国”的花家。
风尘早已探好了路,轻车熟路地避过巡逻的家丁,直接往花念倾的房间里面去。
花念倾的房间装饰极少,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子冷清的气味。
风尘轻而迅速地逼近花念倾的床,短刀在空气中划过,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响声。
却扑了个空。
花念倾迅速地翻身从床上下来,躲过风尘致命的一刀,顺手抽出床头的鞭子。
那鞭子快而凌厉,破风之声未散,风尘的肩上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
风尘咬牙忍痛,寻了个机会破窗而出。
花念倾正欲追出去,无奈衣衫不整,草草地披了一件外衣一边往窗外探查一边叫人搜府。
花府的家丁全部都被惊动,风尘带着肩伤逃不快,只能在花府的楼阁之间左躲又避。
她躲避之中不知来到了谁的房间门口,左右都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她一咬牙,轻手轻脚的躲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安神香,帐幔上秀满了花鸟,令人眼花缭乱。
然风尘无心顾及,躲进了床底。
不久,房间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大公子,府里来了名铁面的杀手,麻烦让我们进去搜一搜。”
屋子里没人搭话。
外面的人不依不饶,不停地敲门,喊着“大公子”。
床上的人不耐烦的翻了翻身子,懒洋洋地道:“搜吧。”
风尘心里一紧。
外面的人得了大公子的允许,纷纷进来点亮了烛火,大公子向来不喜欢男人过多的碰他的东西,那些家丁们虽然得了准,也只敢小心翼翼地翻着箱柜。
左右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领头的问道:“大公子,可准小的们查一查您的床底?”
风尘闻言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床上的人“呵呵”的笑了一声,道:“是本公子今日给你们脸了吗?”
“不敢!不敢!”领头的瓮声瓮气地道,唯唯诺诺地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房间,还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风尘松了一口气,下面只需要等这位大公子睡了就可以脱身。
谁知他并不睡觉,点了一盏油灯,等窗子外面那些纷纷扰扰的脚步声远了,他才道:“出来吧,他们走了。”
风尘没有动。
花梧月举着油灯,轻轻地掀开遮住床底的帐幔,迎面撞上一张铁面,吓了他一跳。
风尘见自己已经被发现,只得从床底爬出来。
“哎,怎么是个男人。”花梧月失望道,“我听你进我房间的脚步声,还以为是个纤细的女杀手呢。”
风尘抽了抽眉。
早就听闻花家大公子重女轻男,常年流连烟花柳巷,今日一见倒真是名不虚传。
“那还真是让大公子失望了。”风尘道。
“无妨无妨,你的声音倒是清冽,跟外面那些男人不同,倒也是可以救一救。”花梧月道,“只是不知道面具下面的脸如何,若是五大三粗,我便不救了。”
说话间脚步虚晃,风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卸下了面具。
她心里一惊,暗自感叹他步法之快。
“恩,长得还算清秀,那便救了。”花梧月道,从抽屉里抽出上好的上药,示意风尘坐下。
风尘一时间犹豫起来,若是现在跑,以花梧月的步法抓住自己轻而易举,但若是真的坐下,却又有些奇怪。
花梧月见风尘还傻站着,有些不满,拽了风尘一把就把她按在椅子上。
鞭子打破了风尘的夜行衣,血液凝固了之后衣服粘在伤口上。
花梧月沿着破了一条的衣服扯开,疼得风尘皱了皱眉。
“细皮嫩肉,当男人可惜了。”花梧月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嘴还不肯歇着,“若你是个女儿,定然是绝色倾城。”
风尘没有接话。
花梧月替她撒上了药粉,从药盒里抽出一卷纱布给她缠上。
他隐隐地瞥见风尘胸前裹着严严实实的白布,眉毛一挑,了然地勾了勾唇角。
心道:我就说我行走女儿怀抱这么多年,哪会有我认错的姑娘。
花梧月替她包扎好了伤口,道:“走吧。”
“我来刺杀你的妹妹,你就那么轻易地放我走?”
花梧月讶然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我放你走,你倒不想走了。
“谁不知道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你今日走运,长了一张好脸,本公子开心,救便救了。”
风尘迟疑了一瞬,朝他行了个江湖之礼,迅速地潜回夜色中。
花梧月将手指放在鼻尖嗅了嗅,心道:明明是杀手,身上倒没染上什么血腥味,反而有一股子清冽的味道,跟冬日晨起时的寒霜一样。
像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