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朝风言夕

13、向死而生

　　第二天一早，裴宁拽着还穿着连体睡衣的张以悦就往楼下他家跑，经过裴宁一晚上艰苦卓绝，威逼利诱的努力，张以悦决定定居楼上，预计搬走时间是裴宁上班那天。代价也挺大，裴宁忍辱负重答应了每天三顿饭，外带体位妥协。哦当然，我们年轻单纯的张以悦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他。
　　裴宁穿着西服外面套着黑大衣，摸了摸张以悦的鼻子道：“感觉回去睡你的回笼觉吧，蒸锅里有鸡蛋羹，虾油在冰箱里，我给拿出来了，你直接加进去就行。”
　　张以悦闭着眼睛点头，裴宁凑过去亲了一口，听到楼下有防盗门打开的声音，又立刻退后了一步，道：“我走了，下午见。”
　　张以悦揉着鼻子跟他拜拜，说是拜拜，一直送到一楼，张以悦摸了一把胖橘猫的脑袋，他的私生子已经会自己走路了，叫声小小的，特可爱，估计以后也会是一直体量肥硕的橘猫。裴宁开关门，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张以悦立刻清醒了，他搓搓手往楼上跑，回到家往裴宁的大懒人沙发上一躺，拿起手机发了一张自拍，可爱卖萌嘟嘟嘴那种，写的是：小公举的放假生活。
　　结果发完秒删，忘记分组了。里面还加着同事和学校学生呢。结果有个叫白莲花的秒赞了。白莲花是张以悦跟人家学生的备注，就是上学期被分手那个玻璃心小帅哥。
　　张以悦心想：这下人设彻底崩了。
　　他往下拖了拖，发现六点多的时候，裴宁发了一张照片，隔着厨房带着窗花的玻璃窗拍的街道，路灯有些黄，天边泛着青色的白。
　　还挺漂亮的。就是配字不太美：虾油鸡蛋羹忘记放盐了。
　　张以悦这才想起来蒸锅里还有一碗鸡蛋羹，料理台上放着一小碟香菜，虾油摆在方便，张以悦隔着手套把白瓷碗端出来，倒上虾油，撒点香菜，热情扑了一脸。
　　张以悦抱着鸡蛋羹陷在懒人沙发里，一勺一勺，边吃边看微博，他的微博粉丝已经一千三了，还不错。
　　他想了想，直接拿着裴宁放在茶几上的iPad，点开WPS，开始编辑内容。
　　夫与女（三）
　　云南的水果很便宜，女人很喜欢吃，两个人常常端着大芒果坐在花架下，从朝阳初升到满天星斗。女人有些作死的浪漫，站在秋千上让男人推他，女人有时会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和那些星星比，和土地比，我们多么渺小啊！”
　　男人说：“不懂你们诗人。”
　　女人说：“我是飞蛾，是夏蝉，是冬雪，像我们这样的生物，都是向死而生的。”
　　……
　　张以悦写了能有一千多字，觉得差不多了，他回头看了一遍，改了两个错字，在最后郑重的写下一句话：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写完他把文字全选复制，然后登陆微博，发了上去。之后关了WPS，点了不保存，又打开网页浏览器，清空浏览记录。
　　写完之后，他抱着有些凉的鸡蛋糕开始接着吃，窗外又开始飘雪，他看着浅灰色的天空，轻声说道：“向死而生吗？”

　　下午两点，张以悦坐公交来到大厦楼下，快过年了，大厦里人流还算可以，张以悦记得裴宁说他们初一就开门，毕竟大过年的在家待着都挺无聊，不如逛个商场看个电影。裴宁说他们这行就这样，别人放假的时候他们忙。
　　张以悦给裴宁带电话，一下公交北风一吹，恨不得把手缩到胸口去，他掀开厚重的门帘子往大堂走，边走便给裴宁发微信：“我到了，你哪呢？”
　　裴宁秒回，还是条语音：“甭上来了，我这就下楼，你在一楼的星巴克等我吧。”
　　张以悦说好。
　　裴宁的声音平时不觉得，语音听出来还挺好听的，张以悦忽然想到俩人在温泉度假那天晚上，他的手像带着小电流一样，让人觉得酥酥麻麻的，声音就在耳畔，能感觉到热热的呼吸，声音又低又磁，简直惹人犯罪。
　　张以悦又给他发了条语音：“你吃抹茶蛋糕吗？”
　　裴宁直接给他回了个电话：“什么玩意儿？”
　　“抹茶蛋糕，我在星巴克呢。”
　　裴宁道：“甜啦吧唧的，你吃吧，给我来一杯柠檬茶。”
　　等茶的功夫张以悦开了一局“王者”，选了骚包的貂蝉，玩了一局堪比小学生和陪男友的女大学生水平的pvp，玩完就被举报了，初中开始专业游戏黑洞十多年果然不是盖的。
　　裴宁进门的时候，红茶刚好做好，服务员笑着说：“裴经理，您今天还上班啊？”
　　裴宁道：“站好最后一班岗不是，提前祝你春节快乐。”
　　“裴经理新春快乐。”服务员递过来一张星巴克的新款会员卡。
　　张以悦一看人家的胸牌才发现这人不是服务员，是个负责人。
　　裴宁笑道：“年后再聚。”裴宁帮着张以悦打开门，出门俩人直接往对面走。
　　“不开车啊？”
　　“回家的时候再开，就对面，那边还要停车费。”
　　“哎，不是大叔你开个沃尔沃还在乎停车费啊？”
　　“小伙，大叔我还开着沃尔沃弄滴滴拼车呢。”
　　“……你这是掉钱眼里了吧？”张以悦目瞪口呆，这要是拉了个喝酒呕吐的，一趟还不够洗车的钱。
　　裴宁道：“哎，少年不识愁滋味不是嘛，那时候心情不好，生活压力又大，我一个人开车怪孤单的，我就没事拉几个上下班顺路的陌生人。”
　　店名就叫鱼锅饼子，的确离得很近，俩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到了，推门里面空调暖风扑面而来，张以悦打了个喷嚏，裴宁道：“快进来，大过年的别感冒了。”
　　裴宁带着张以悦直接上了二楼包厢，裴宁道：“先来五瓶百威，一扎酸梅汤，鱼锅饼子要条大鲫鱼，大锅，嗯，再加老五。”
　　“一共几个人？我给你们上碗筷。”
　　“六个人。”
　　张以悦问：“你不等人家来你就点菜啊？”
　　裴宁道：“没事，我们常来，一般都是谁先来谁就点菜了，不过这回是我请客，因为带家属的请客是规矩。”
　　他刚说完就有一个大长腿高挑个的男的走进来了，大概也是三十多岁，留着过耳的黑头发，发质又细又密，跟洗发水广告里的似的。
　　裴宁乐道：“来挺快啊！”
　　男子道：“万年单身狗的脱单宴，可不得早来。”
　　裴宁乐，他拉着张以悦的手道：“这位是黄丛，人称Tony老师。”，然后又和大长腿男子道：“张以悦，老职专的教导主任。”
　　张以悦伸手和黄丛握手道：“你好，您是从事造型工作的？”
　　裴宁哈哈大笑，黄丛道：“是，我是开发廊的，在中信大厦二十三楼有工作室，你以后做头发可以来。”
　　裴宁道：“你别听他的，她剪个头发够我半个月工资了。”
　　一共来了四个人，开美发沙龙的黄丛，一对司法界一对狗男男的郭晓书和周俊凯，一个搞投资的大款王澜。
　　不同领域却又有交叉，机缘巧合又恰巧三观相合，最重要的是：性向相合。
　　郭晓书和裴宁是同窗，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变弯，没在一起纯粹是因为体位不和。郭晓书道：“你还记得咱高中教导主任不？就没收了你三顿大鸡排那个？您这是抖m倾向啊，又找了个教导主任管着你。”他笑着对张以悦道：“这厮平时上学的时候就仗着有点姿色成天惹祸，多年不学好，改正要趁早，你可得好好管管他。”
　　张以悦道：“不会啊，他挺靠谱的啊。”
　　裴宁吃了一口腌蚬子，道：“听见没有。”
　　几个人又聊了聊最近圈子里的事，什么那家企业又要并购了，中心大厦一楼铺位又涨价了，聊到裴宁做什么菜最好吃，过完年约起来再聚一次，想开车去内蒙吃烤全羊。
　　张以悦明白裴宁的意思，他在牵着他的手，一点一点让他进入他的生活圈子。从朋友相处中看裴宁又是另一个样子，他睿智而风趣，热心又有底线。
　　王澜说最近可能某某财团要来这儿投资，说下个月有沙龙，裴宁也会主动向他推荐环境好的接待场所。他不再像工作时那么严肃，放松，自信，充满活力，他可能不如王澜沉稳成熟，不如黄丛美丽精致，或者想郭晓书和周俊凯带着那股律师独有的严谨劲儿，但就是这样沉稳中带着一点吊儿郎当，深沉里又显出些许天真活泼的裴宁，让他显得年轻。张以悦走过幼年时常年跟母亲四处采风，看过各种各样的人，他常常和他妈妈一样，坐在公园的长廊上盯着行人一天，去想象他们的不同。张以悦明白这种不同于同龄人的年轻气息大抵是由幸福美满的家庭，一帆风顺的事业，又或者不那么糟心的恋人构成的，生活总是偏爱一些人，给他们少一些苦难，让岁月的痕迹在他们身上变得浅淡。张以悦决定以后不叫裴宁大叔了。
　　酒局结束，几个人互留微信，张以悦很喜欢周俊凯，两个擅长装逼的文青一见如故，臭味相投，连手机的P图软件都完全一样。俩人表示一起团购美国的一款洗面奶，周俊凯跟裴宁说他买了一套蛋糕的机器，可以做好了蛋糕带去张以悦家，正好可以感受一下一千多的机器做出来的冷泡咖啡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