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风》苇窗

2、所爱隔山海 苏晓白早

　　苏晓白早就知道师兄对她有意，她也明里暗里婉拒过。
　　她做事向来留三分，感情上却意外地不留余地，不愿拖着师兄，所幸直接让他死心断个干净。
　　可是，苏石初也是个痴人，他心里清楚应该放手，但理智总是胜不了情感。
　　这也正常，人本就是感情动物，他就这样一如既往的守着苏晓白，三分是存着打动她的侥幸，还有七分则是不愿放手的执念。
　　在一路沉默中，也是到了一间普通的家常小院前。光景不过半亩稍余，除了西南角有几株青枫，满院子丛丛簇簇参差错落的都是竹，竹影森森，几乎将院子全都覆盖了。
　　三人齐齐下马，再将沈辅之移到内屋，苏晓白坐在床边粗看了一眼沈辅之的伤势，心里细细碎碎的疼着，那些痛楚从心底揉碎了浮上了眼眸，很快就化成一滩雾气笼在眼前。
　　苏石初瞥了苏晓白一眼，步子一顿，干笑道“晓白，我去拿些药酒来，他那些伤都未伤及筋骨，只是看上去吓人罢了，你莫忧心”。
　　苏晓白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得她一声低低的“嗯，有劳师兄了”，她越是这般客气，越显得疏离，苏石初面色一白，点了点头，疾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静下来了，苏晓白忙着打来热水，想着先将沈辅之身上的血污洗净，苏亦梅在旁边帮着接换帕巾。
　　苏晓白细细擦拭着沈辅之的额头，眉眼，不禁皱了皱眉，他身上的被淋了脏水和那些百姓丢来的肮脏之物，光是这样擦拭是没用的，需得沐浴净身才。
　　这样上起药来也方便，正思索着找木桶和热水时，苏亦梅突然开口，“师姐，你认识他吗？”
　　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了，怎么可能只是认识，法场都去劫了，尤其看到那些人这样对他时，她师姐面上没看出什么来，气息可是明显乱了，她可从未见过苏晓白这种样子。
　　苏晓白望着沈辅之凹陷的两颊和几乎薄至不见的唇，叹息了一声。
　　“我认识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沈辅之是苏晓白的心魔，他们之间岂是认识不认识能说的清呢，命盘里怕是早就乱作一团了。
　　“师姐，有时候我觉得你有点欺负大师兄了，他明明那么喜欢你，你对他有对这人的十分之一好，我想大师兄就是做梦也能笑醒了吧”。
　　苏亦梅咬咬唇，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一边还飞快的转向苏晓白看她的脸色。
　　见苏小白望过来又飞快的扭过头去，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纯良无害又懵懂无知。苏晓白一边开始解开沈辅之染血的衣裳，一边柔和的开口。
　　“亦梅，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什么？”苏亦梅呆呆的望过去，苏晓白见到衣服染血结痂已硬，不忍直接撕开，唤她拿来剪刀。
　　她轻轻道“阿梅，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我对你师兄生出的仅是师兄妹的情义。”
　　顿了顿，她默默看向沈辅之，眉眼温和，“我已有心上人，愿剖心沥胆护他，再无其他情分匀给他人了，我只怕一时心软让师兄有个念想，反而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屋子里一时静谧，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沈辅之微弱的气息。
　　苏晓白伸手抚在沈辅之的脸颊上，“阿梅，人人都说他坏，我并非糊涂，哪怕我知道他做了那些事，可我却对他生不出厌意，我也不晓得如何是好。”
　　她说这些话时低垂着眉眼，眼睫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苏亦梅愣怔了一瞬，“师姐，你莫非想渡他？”
　　想渡他？
　　这个人人喊杀的奸佞？
　　苏晓白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谁渡的了谁，更何况她不想渡他，他也不需她渡，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她苏晓白都接纳入怀，永不后退。
　　门外的苏石初拿着药酒的指尖攥成苍白，他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
　　以宽袖遮掩微微颤抖的双手，可他脸上抽搐着的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却是无法掩盖。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将药酒放到雕花木案上。
　　背对着苏晓白道“晓白，药酒拿来了，我那友人也快回来了，我去迎他，三日便回，你和阿梅在这里住下，这竹林里有机关，朝廷的手暂时伸不到这儿，且让他在这里养伤。”
　　他语速极快，说完便大步向门外而去，苏亦梅抿着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眸色深深的苏晓白，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床上的人依然昏睡着，窗外云随风雨而去，一派寥落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