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云诀》夏梨亚

7、（二）师哥 一

　　一个衣胜雪，人如玉的男子，缓缓步近了朵朵和兰若。

　　男子生有一张清逸魅然的俊脸，优美的长眉，半月般的桃花眼眸微瞇，眸中笑意无限，殷红的薄唇微挑，恰似是春水清流，暖风熏面。

　　「精彩！真是精彩！」

　　朵朵瞪了他一眼，见他步履稳秀，腰悬长剑，一看便知是个会家子。「这里可不是个给你白看戏的地方。」明明会武，眼看着两个女子被无赖流氓调戏，也不挺身而出帮忙一下，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气概足叫天下男儿折服，我又何必多事，枉作小人呢？」此番话如嘲似讽，表面上却是褒扬，叫朵朵无言以对。「况且，我本安坐于那边的位置，是姑娘教训坏人时也顺手把我的枱给砸了，才不得已回头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还庆幸在下的身手没有太差劲，及时躲了开来，不然被那大汉压得稀巴烂的，可不只是桌子了。」

　　茶寮简陋得紧，竹木棚子里本就只有两方木枱，几张板凳。朵朵她们来到的时候，只有一张枱空着，另一张已有人占去，只是对方一直背对着她们，她们也没有怎样留意。

　　此刻四周只剩下她们这张唯一健在的木枱，男子无处栖身，顺理成章的走过来要并桌。「老伯，麻烦你，再煮一壶茶来！」他喊了声。

　　茶寮里负责招呼客人的老伯，早在朵朵和霸刀双雄扛上时，看见势色不对，便远远的躲了起来，这时方又怯怯的折回来。

　　朵朵觑了觑那粉碎变形的桌子，心里有些歉意，掏出一些碎银塞进老伯手里：「对不起啦，弄坏了您的东西。」

　　本来哭丧脸的老伯，欢天喜地的烧水去了。

　　男子停在朵朵旁边的位置，正待撩袍坐下，忽而顿了顿，绕过枱角来到靠近兰若的那边坐下。

　　「妳看起来比较和蔼可亲。」男子朝兰若丢了一个足以风靡所有雌性动物的轻暖笑容。

　　兰若犯花痴了。

　　朵朵心里嘀咕：她看起来和蔼可亲，难道我便凶神恶煞？一点儿说话的技巧都不懂。咦，这句说话忒熟悉的，她刚才说过么？

　　好像是在……兰若自夸是良家妇女时。

　　所以……她云朵朵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风骚□□？！

　　去！什么鬼！

　　她霍地站起，拉着兰若的领子，迈大步离开了茶寮。

　　兰若的眼神依依不舍，即使走好远了，目光仍是定在茶寮的方向。

　　「口水擦一下。」朵朵口气淡淡。

　　她举起手背拭了拭嘴巴，什么都没有，这才回神。「朵朵妳干嘛耍我？」

　　朵朵不答反问：「那个男的，很帅啊？」

　　兰若直点头。「他对着我笑耶。要是山下的男人都长得这么好看，我一定多多向师父领任务，离开尼姑庵，放眼天下。」

　　「妳要死了，把峨嵋派形容作尼姑庵。」她最讨厌那些自认为面皮长得可以的男人，用美色风骚地迷惑着无知的怀春少女，呕心！「难道妳看不出来，他到底是谁？」

　　「莫非妳知道他是何人？」兰若双眼放光。

　　朵朵避开她太过璀璨期待的眼神，冷静自若地道：「妳有看见他腰间的佩剑么？剑柄上的雕饰精致极巧，青锋自鞘中散发着雍容而清冽的气息，非与凡尘俗世之物为伍。是武当的凌霄剑！」出于剑者本身的敏锐触角，她总是特别留意别人身上所带着的佩剑，只是短暂的接触，她便已猜出了对方的来历。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峨嵋有问世，武当有凌霄」。朵朵的问世剑，乌鞘赤穗墨柄雪刃，剑身细长，轻如蝉翼，彷佛覆盖着一层冷凛薄霜，流动着清圣无比的洁白光华，出鞘宛如含苞白莲绽放。飘逸飞扬的穗间铃铛响动，或缓或急，却似惩恶追奸的催魂铃。至于凌霄，尊贵幽然，雕刻纹理无不精巧细致，剑身略沉，剑色如水，整把剑透出一股像清水漫过池塘的从容舒缓，舞动起来就如九天之上水银泻地，寒光逼人。

　　凌霄一直为武当所珍藏，据她所知，和师父把问世给了她一样，武当的掌门元一真人也把凌霄传给了他门下最得意的门生——

　　「那人，是武当派的大弟子，沐枫亭。」

　　听后兰若更加兴奋了。「原来是武当派的师哥哪！难怪一身正气凛然，果真是年少有为，英雄出少年！」

　　喂喂，妳是从他哪根毛看出了一身正气的？「师哥？喊得可真热络。」

　　「天下三大门派，少林、武当、峨嵋，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何况四海之内皆兄弟，武当派的师哥，不就是我们峨嵋派的师哥么？」

　　那他必须要自阉才能入峨嵋的门。「妳是不是忘记了当年的那件事？」

　　「事？那件事？」兰若头顶咕噜咕噜地冒出许多疑问的泡泡。

　　「十年前的秋天，武当掌门元一道长路经峨嵋山下，便顺道上山来拜访师父，他还带了自己的大弟子，当时十五岁的沐枫亭。大人们在厅中共聚旧谊，我们这些小辈闲来无事，便在外边干等。那时我受师父吩咐，要运用剑风把前庭的落叶卷扫干净，忙了半天，眼见清扫得差不多了，清影师妹却忽然来找我，拜托我帮她抓小鸟练掌法。到我抓完鸟返回前庭，本来已经整齐成堆的落叶竟然散满一地。这时师父刚好自大厅出来，看见满地凌乱，以为我只顾玩耍没有听她的话练剑，大怒之下，便罚我一个人将上山路上的枯枝落叶悉数清理掉，而且不得找帮手。」

　　朵朵狠狠咬牙。「妳知那条路有多长吗？」

　　事后，她的手足足酸痛了三天三夜，手抖得连饭碗也端不起来。「我知道，这件事就是他干的！因为我在前庭打扫的时候，只有他在廊边经过，还停留了一会，到我被师父责罚，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他嘴边正勾着古怪的笑容。一定是他，趁我走开了，便过来前庭搞鬼，一定是他！亏师父还夸奖他的剑术不俗，为人沉稳，是可造之材，他根本就是个只会在长辈面前装乖的双面人！」朵朵愤愤不平的道。

　　兰若干笑了两声。她有理由怀疑朵朵对沐师哥的偏见跟那句「师父还夸奖他的剑术不俗」脱不了关系。「事情都过了这么久，这小小的老鼠冤妳还记着它干嘛？而且，要不是因为这件事，妳也不会励精图治，练得一手绝世无双好剑法，这不是因祸得福么？」

　　「总之，我就是记住了。」

　　沐枫亭这个名字，她云朵朵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