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〇六 清欢落落，谱不成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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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落落，谱不成歌。
持一杯酒，观赏花间，熏风半软、酣眠。
捧一杯茶，坐于堂前，游香散乱，清恬。
这样的日子多好啊，落落清欢，不惹世事忧烦，心中一片喜乐，就活在当下了。没有渺远的回忆，也没有渴望与恐惧，像莲花端立，管它蜂来蝶去，都从容静好。
清欢自是落落，可若是心空寂寞，却谱不成歌。
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写字，一个人站在路边看风景。
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环抱自己的寂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写的真好，当时我虽不解其意，却觉得那透出柔光来，暖意融融的。哪怕是天晚欲雪，也令人神往，若我会饮酒，只怕要做个讨杯酒水喝的馋鬼，赖着不走了。
这样的清欢透着舒畅的气息，一寸寸沁进人心底去，纵然忘了字句，也难忘感觉。尤其在我们这个巨大又喧嚣的时代里，那样一份信手拈来的自由散漫，谁见了也会心动吧。至少——我心动而来。
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又是王维的一句诗，别怪我总爱截取一两句来说事。我本不爱断章的，但人想法不同，自古由来的解读赏析已经看厌，没什么新鲜意思，索性宁要这一句的妙，也不远再倒回原来的诗里去模仿别人的心迹。
清白平素，是为我心中的颜色。
清川澹澹，自奔流而去，不理世间人言。
他的淡薄与浑然，已不需字句的韵律，只是说明了，旁人也就愿意去懂，且懂后心里时轻时重，滋味难形容。而且久了，心中默默生出一种情怀来，无悲无喜，又似悲似喜。
而我只能半知半解，他诗里的一半淡漠和一半淡漠，那么不经意地就被传诵了千百年，时至今日我还在心惊，分明是无锋无刃的，怎么就扎得人忍不住去想——我是能不能也如此？如此放逐功名利禄，放下了争夺追逐，在山水间来往。若想听泉便立在青石旁听一听，若想长啸便在竹林中一声长啸，若想坐看云起便行到水穷
只是我这个俗人可没这么洒脱，心中有太多渴望和恐惧，有太多贪念与不安。落落清欢？于我而言是美人如花隔云端，好看却永不能相见。我有舍不得的牵绊，有放不下的执念，有未实现的心愿，叫我不如归去，叫我狂歌五柳前，扪心自问，难！追根究底，我太年轻，心有不甘！
只心中对那种纯粹的自由还是向往，且无限向往，现实越是步步紧逼，那份近乎叛逆的渴望就顽强。然而于幽暗深处长出的芽，除了不屈不挠向上的力量外，还有一身的重负和一路艰辛，已几乎是含着眼泪在昏暗里狂奔，只为了心中那个光点。
至于清欢，那是摇晃着清露的花枝，扶疏在风色中款款伫立，与人若即若离，似近忽远。
若是清欢落落，尚且还能得一曲清歌相合。
可若是寂寞清欢呢？那是氤氲在烟柳寒塘处的，丝丝缕缕地缭乱人心，偏它又不是烈酒，能令人一饮便昏沉睡去，而是清苦的汤药，逼仄地迫人清醒。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他的好词虽多出于亡国之后，但我却想抛开一切来感知其中的寂寞清欢。他不曾把江山放在心上，这才能写得出一阕纯然的前尘如梦味道。
不在乎江山，却还是怀念天上人间的好时景，只是那已一去不复返，只能在梦中得见。像是人在镜前观花，那花开得是美，却虚幻难即，一场雨来便把一切都消弭。
而我这个读的人，也只有看着他独自凭栏，一身罗衾在春意阑珊里显得落寞寡欢。
日子过得若太空旷，就忍不住长吁短叹；可要将日子填得满当当的，却又舍不得这样的空。空了多好，所有的东西来来去去不留痕迹，一切的一切如水东流不回头，而人的心像是存在又不在，静静观望和观想。
一朝风月，万古成空。
去它的风流倜傥，管它的富贵温柔，由它自去飘零流浪世上多少繁华衰败走了又来，来了又往，到最后不过是水上波澜，起了、落了，最后还是继续流。
也不知出家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呢？以前觉得他们真厉害，竟然舍得万丈红尘中种种的好坏，一头遁入空门里，断尽六根，于世事不闻不问。现在想来居然不再惊奇，反倒是我们这些在烟火里摸爬滚打的人更有意思。不管临面来的是福是祸，是幸是厄，我们都一并受着。那总是比清静要热闹些，至少肉身为之劳苦，心神因之波动，多少个波折回合后，落幕于尘埃，一切归于自然了，我们自然就清静了，哪里用得着出家呢？
寂寞清欢与谁说？一曲长歌无人和！
世上知己由来少，隔帘听得惊鸿落。
人总有时会寂寞，尤其是心情不太好，又不知道和谁说的时候。心思细腻的人啊，就更难找个对象倾吐心中易生易长的喜怒哀乐。于是宁可收敛也不愿多言。当然，还有像我这种的，干脆把心情搬到字里行间，写完了就定格，然后丢到一边去，回到日子里来，思考一下午饭吃什么？今天是宅在屋子里头还是出去溜达溜达？
这算得上哪门子的寂寞清欢呢？小矫情而已。仗着无人管束、也没什么火烧眉毛的事儿才许自己乱晃一会儿。
于是我想那些拥有寂寞清欢的人一定有着一颗特别的心灵，带着慈悲和天真，隐忍着钝痛前行。而去向何方？他们自己才知道，然后才被理解。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末处引来林逋的这一句。梅花淡淡香，横斜疏影浅，浮动月黄昏。他一生梅妻鹤子，做了个隐士般的人物，到最后却青史留名。我竟除了觉得上头那句诗好外，却分不清他的人。背对着我们，在梅花树下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〇六 清欢落落，谱不成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