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萌萌哒的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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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梁刚刚给他妈打完钱，从银行里出来，才感觉到自己穿的少了，一阵风过来，冰冷冰冷的直往怀里钻，吹的他脑袋疼，他把双手并拢，用嘴哈一口热气，又狠狠搓了搓，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就接到家里的电话。
“大梁啊！你妈出事了，快回来。”一句话说完那边就没声了。姜梁仔细想了想，说话的声音好像是隔壁的张婶，她说什么来着，“你妈出事了！”姜梁才反应过来，头疼的更厉害了，像是涨满了气的气球，旁边路过的老大爷看小伙子不太对，双手抱着头，脸色苍白的厉害，急的猛拍拍他肩膀，“小伙子没事吧？”姜梁缓过来，向大爷道了谢。急急招了一辆车，报了平安小区，又给家里打电话，等来的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声音温温柔柔的，只把他的心搓在了一起，搅得紧紧的。
大梁其实并不大，才二十七岁，他的个子不高，刚刚达到170公分，整个人长的瘦瘦的，多半是小时候的营养不良造成的，这几年总算是养回来一点，看着白多了。平心而论，姜梁长得并不难看，大眼睛双眼皮，留了板寸，看着特精神一小伙子，人特别有礼貌，大爷大妈都喜欢他。记得，楼下有个跳广场舞的大妈，因为跳舞脚崴了，还是姜梁给背回来的，大妈一路上问他，“小伙子多大了？在哪上班？有女朋友吗？”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兴奋了，对姜梁说，“大妈有个侄女儿，在市人民小学当老师，比你小一岁，还没有男朋友呢？你把你电话给我，回去我问问她。”两个人最后还约在咖啡馆里见面了，虽然聊得很开心，可是还是没成，那大妈再次看见姜梁的时候，感觉对不住他，小声和他说，“我侄女儿回去和我说，其他的都挺好，就是个子太矮了！”就为这个，每次聚会时，大梁都要挑一双鞋跟高的穿。
姜梁小时候家里穷的要死，父亲重病在床，医药费早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消磨没了，他妈一个人在外干的是男人的活，可是在农村，又是在山里，一个女人能挣多少钱啊。姜梁记得清楚，上初中时，他从学校回家，学校要买学习资料，他妈拿着罐子，从里面一张一张的往外掏，一块的，五毛的，凑不齐还要带着笑，顶着别人的冷脸四处借钱去。这几年，姜梁的工资一涨再涨，一直勤勤恳恳的干活，同事看不起他那副拼命样子，显得自己多能耐似的，可姜梁不管，他实在是穷怕了。他在市里起先租的是一间小卧室住好几个人，后来升职加薪，和另外一个人合租了一套房子，现在也算是混的有模有样，他原本想要买房子接母亲过来，老太太不愿意，只好在老家重新盖了一栋新房，用的是山里的大石头盖的，结实。每个月定时给他妈打钱，在老家，谁看了老太太不免都要说一局老太太过的好啊，儿子孝顺又能干。老太太别的不爱听，就爱听别人夸她儿子，“大梁每个月都给我钱，你看着房子还是我儿子给我盖的，看我这新棉袄，也是大梁给买的，花了一千多块钱呢，还有这鞋，这裤子……”
等赶到他妈所在的县医院时，他妈已经闭上眼了，他连老太太最后一面也没见着，老太太怎么舍得啊！老太太穿着旧衣服，给她买的新衣服总要等到过年才穿，省了一辈子，就没对自己大方过。现在她躺在床上，细细的手腕上带着姜梁去年才给她买的金镯子，是她唯一的首饰，老太太平时宝贝极了，拢在袖子里，轻易不给人看，那只胳膊从病床上耷拉下来，金镯子堪堪挂在腕上，稍稍一用力就会掉下来。她面目安详，才五十二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上面全是褐色的泥，发箍歪歪斜斜的挂在头上。旁边张婶一边哭，一只手擦眼泪，另外一只手搭在姜梁的肩膀上，一边说：“我们几个人正在你家门廊上聊天呢，你妈还叫我们给你相看相看，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你妈突然就栽倒了，送到医院来，医生说这是突发脑溢血。没过多久就走了”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顿，撤走了姜梁身上的手，大哭起来，“大梁啊！你说你妈怎么这么苦啊！”
姜梁早忍不住了，眼泪顺着下颚，滴进他的胸口，那种冰凉的触意让他浑身直打哆嗦，再听到“你妈怎么这么苦啊！”，他再也崩不住了，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放声哭了起来，他哭的时候，既无动作，也无言语，是最原始的哭法，他的苦，老太太的苦，不是张婶一句“怎么这么苦”能说的完的，老太太的手长满了老茧，又硬又尖，刮在他脸上，他想起以前读书时每天晚上都要他妈给他挠背，那厚厚的茧从他背上划过来划过去，不需要用力，就让姜梁很舒服，他说，“妈，你挠的我真舒服，我的手就不行。”他妈还说：“你的手是读书用的，我的手是供你读书用的。”老太太苦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出息了，她却等不了了。姜梁哭的声嘶力竭，头脑也在那一刻爆炸了，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和他说，“这么个不孝的儿子，也不知道回来多陪陪老太太，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苦了这么久，现在是接她享福去了，这么好的老太太，去天上享福，下辈子去人间享福！”
姜梁醒过来时，张婶还坐在他身边，看他醒了，“大梁啊！你妈走了，你可要挺住啊，你要送她。你妈走时和我说。”她把头凑近姜梁的耳边，轻声说，“存折放在枕头底下，密码是你的生日！”姜梁面无表情，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耳朵边像飞了一群蜜蜂，嗡嗡的响着，时远时近。他点点头，脑袋突然垂了下来，眼睛也偏向一边，眼角隐隐有泪水流了出来，他说，“我知道了，谢谢张婶，要不是你，我！”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他不想说了，也说不出口。我什么，我连我母亲死我都不知道。张婶看他实在伤心，伸出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唉！你要想明白，你还好好的，还要好好的活，还要结婚生孩子，给你妈磕头。可别让你妈放不下你。”说完两个人都是长久的无言，一阵静默中，姜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也不知道张婶是什么时候走的。
回到老家时，久违的亲切和熟悉感动的他想哭，大门上的红漆还是去年他回来涂的，现在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刚推开门，左边是厨房，却再也没有人招呼他去吃饭了，右边是放粮食的地方，锄头，铲子，铁锹都稳稳的放在那里。看门的老黄狗带着几只刚出生的小狗也窜上来了，老黄狗像往年一样冲他摇尾巴，围着他转圈，几只小狗还什么都不懂，四处乱撞。距离老太太去世也有两天了，老黄狗也有两天没吃饭了。姜梁去厨房找了半天，只找到一点剩饭，都到给它，老黄狗一点也不嫌弃，吃的欢。既然给狗喂了，又撒了稻子去喂鸡，老太太在家里种了不少粮食，她从小被粮食和金钱困扰了一辈子，也折磨了一辈子，姜梁劝她不要种地了，老太太不听，说：“家里有粮食，心里才定，哪天你在城里干不下去了，回来，妈还能养你！”姜梁没办法，最后每年出钱让村子里其他人帮老太太种稻子割稻子，这才罢休。姜梁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冷冷清清的，他闭着眼朝前走，这是他的卧室，卧室里摆着大红色的被褥，还是新的，老太太一针一线缝了好久。他倒在床上，脑袋里又疼了起来，走马观花似的，往事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帧，好的坏的，开兴的难过的。“妈！我回来了！”他在心里说。
头七那天，来了很多人，见了面，对着老太太的遗像鞠个躬，当地的土仪就要喊一声，“家属答谢！”姜梁对着来人再鞠躬，旁边放着哀乐。有人过来安慰他，那些人都是面带哀戚，表情肃穆，这个时候，他们可能是悲伤的，可他们转眼就能和别人聊起来，或因为一件趣事引发一场大笑，姜梁依然站在那里，像一颗树，不，像一颗草，因为他是没妈的孩子了。一顿饭过后，哀乐响起，姜梁走在前面，捧着遗像，后面是八个人抬棺，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他们先要把老太太送去火化，姜梁在外面大喊：“妈，你记得躲一躲啊！你记得躲一躲啊！”接着便是下葬了，和姜梁他爸葬在一起，一直忙到大半夜，姜梁回去睡觉时，老黄狗似乎也是知道了些什么，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没有叫，几只小狗早就睡过去了。姜梁就着灯光，看老黄狗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拍拍它的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笑了起来，他道：“还有你啊！”又道：“以后就我一个人了，你可得陪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萌萌哒的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