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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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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打算去我家,去见我爸妈。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爹妈都出去旅游了。
本来其实也没觉得什么,家里不贫不富刚刚好。可下了飞机之后坐上大巴车,车越开我越紧张,我尽然有些害怕,掌心都冒出汗来。
这时候才注意到,袁子科和牡冬嶙身上整齐且价格不菲的衣裳跟我的凌乱显得格格不入。是,我对金钱和名誉没多大欲望,可是也不能否认,我家就算干几辈子的活,也买不起他们家的一个楼层。
以前也没觉得什么,可现在一想到,一经对比,不免自惭形秽。就好像小时候有城里的小孩过来玩,长辈要求手拉着手,我只能红着脸,把手藏在后边,把手心手背的泥土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手肘压着衣角,生怕不小心飘过去弄脏了人家的衣裳。
不过我虽然有一丁点自卑,可是我脸皮也厚。一心想着是他们自己要来的,又不是我拿刀架在脖子上给逼过来的。纯粹不关我事。
出人意料的是,这俩狐朋狗友非但没有嫌弃我,还以一种傻春进城一样的表情到处参观。拉着我问东问西的,问到最后我都嫌弃他们,怎么那么没见识呢。
烧酒是自己酿的,俩人贪玩,各自偷喝了一勺,酒很烈,一下子就烧上来了,脸红扑扑的,我看着他们就笑。
小时候我也偷尝过,感觉没什么味道就放弃了。怎么样都觉得花花绿绿的饮料好喝。
村里听说我家来了客人,挨家挨户上来请喝酒。此处说的喝酒倒也不是喝白酒啤酒之类的,只是去每个人家夹两口菜吃。村里人好客,早叫小孩蹲门槛上等着,人一来就往里边喊上菜。
牡冬嶙过了几户人家只后,摸着肚子对我说,“你们这可真热闹,我以前挺羡慕你,现在倒有些妒忌你了。”
“羡慕什么妒忌什么,以后你找个男人,让你陪你住这儿来不就行了。到时候我也过来,我们还能做一辈子的邻居。”袁子科看着她,眼里似乎有醉意,我猜可能是烧酒的作用上来了,怕他摔着,赶忙去扶一把。
他推开我,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干嘛呢?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
十家下来肚子已经撑不下了,就此作罢,反正还要呆几天,每天三餐都可以补上。我跑去下家说了下,下家再传到下一家。
回去的时候袁子科步子走的急,我追的有些困难,索性就不追了。牡冬嶙看我脚步放慢了,就一把拉我过去,牵着我的手并排走。
她抬头看着天空,漫天的星光闪烁,有些陶醉,稍稍抓紧了手,弯弯着眼睛,眉角有笑意,“以前就希望有个姐妹,现在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她停下来,期盼的看着我,“你可以和我做闺蜜吗?可以聊心事,谈天说地的那种。”
老实说,我是宁愿和袁子科做闺蜜的。
我跟牡冬嶙照面时间不多,就是点头之交,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见面的次数,她咋看上我的?倒不如说袁子科,除了睡觉和上厕所的时间,几乎都呆一块,虽说我们势不两立,可是这样形式发展下去,说真的,发展成闺蜜倒不是不可能。
所以......
追完剧已经凌晨两点了,牡冬嶙觉得黑漆漆的不肯回自己房间去,俩姑娘睡一张床倒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对于都是独生子女的我们来说,其实是很别扭的。
我生怕自己睡相不好,就去开了空调,生怕姑娘冻着。
放下遥控器之后,撇到浴室门还开着,灵机一动,跑了进去。锁上门之后觉得不打招呼不好意思,又探出头来,“我洗个澡,你先睡吧。”
牡冬嶙看着我,神色有些诧异。我锁上门之后没多久又过来敲门,“你不是刚刚洗过澡,还洗?”
咦?我刚刚洗过了?好吧,我身上还穿着浴袍呢。我还能说什么!“冬瓜你这就不知道了,睡前再泡几分钟,对身体好。”
我隔着门对她喊,还准备说些什么,“咔嚓”一下,门开了。我顺着门把手看去,感觉天空都灰暗了。我个蠢货,锁门忘了拔钥匙。
见她进来,我只好一遍挠着头,一边微笑。
我发誓我不是讨厌她,我真的就是受不了她对我太“热情”了。
“那我陪你洗吧。”她说完就去解睡衣扣子,眼看形势不低我连忙开口。“算了吧,今天先睡了。”
牡冬嶙的眼珠子黑溜溜的转了几圈,我咬着手指,钻进被窝去。
有月光透着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房间里并不是很黑暗,我听着呼呼呼的空调吹风的声音,加上紧张,竟然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牡冬嶙抱着我,小声的说,“上次有人陪我睡还是十三年前,那时候袁子科还没我高呢,我们俩说了一晚上悄悄话。那时候年纪小,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可是感觉那段时光好快乐啊。”
“嗯。”我点点头,动作不敢太大。心里想着,其实你们现在也可以睡一块,反正性别都一样。
渐渐地她对我说了很多话,我觉得,我快连他们家的银行卡密码都知道了。姑娘兴致越说越高,我也不敢睡,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人家。
听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她的一句话让我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她问,“凤梨,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紧紧的咬着下嘴唇,感受着她的手在我身上游走,特别想一堵墙撞死。干嘛问我这个,难道,难道......牡冬嶙真的看上我了?
我......捂脸,真的,人家一点经验都没有。
所以,接下来,她不会跟我表白吧?袁子科以前就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单独和牡冬嶙呆在一块,难道,那是对我的暗示吗?可是,苍天啊,我该怎么办,现在已经入了狼口了。
不行,我要化被动为主动,我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的发声:“我,”好吧,我还是胆小,懦弱,只好颤动着问:“牡冬嶙,我知道我长的爷们了点,可是,我是个纯妹子。真的,你刚刚不是摸过了,很纯的。”
“嗯?”牡冬嶙好像被我问得一头雾水,“我知道啊,怎么了。”
我一伸头一闭眼,死就死吧,“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半天没有任何反应,我睁开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她先是一本正经,紧接着狂笑不止。
我趴在床边上生无可恋,默默地等着她笑完。都快赶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我还得担任给她递纸巾的任务。人生都无望了呢。
“你这脑袋瓜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姐又不是百合花,姐是妖艳的红玫瑰好吗。”她褪去睡衣,给我看胸口的刺青。嗯,是朵花,挺妖艳,可我眼瞎,鬼知道这是什么花啊。你不说我咋知道呢。
“我不是跟你说从小就像有个亲密无间的姐妹?我这辈子拥有的东西挺多的。家庭长相学历都挺不错的,就是缺个好闺蜜和老伴。”
她重新睡好,挨着我的头问我,“你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牡冬嶙抓着我的手,顺着花的藤蔓往上,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随即将要蹦跶出来的,是一颗少女鲜活的心。是情窦初开的心。她没有玫瑰花的妖艳,却比玫瑰花更烈。
有些于心不忍,我转过头,装作没听见。
我并不想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我也不想要一个好闺蜜。袁子科明显不想让我跟她做朋友的,他把她保护的很好。虽然他每次提起来我都没理他,可是我一直有放在心上。所以,能少知道一件是一件,能少牵连一点是一点。
我努力让自己睡过去,试图平息自己的慌张与不安。
可惜事与愿违,我闭着眼睛,煎熬地等到天亮。
每日清晨,都会有一只鸟儿来屋檐下欢叫,我往往在那时候醒过来。可偏偏这一天我旁边睡着一位美丽娇柔的姑娘,我生怕自己惊醒了她,只好继续装睡。
八点多的时候太阳光照满了整件屋子,袁子科过来敲门。
我刚要喊出声去,门已经被推开了。
袁子科穿着拖鞋提提踏踏地走进来,头发有些凌乱,还没有换衣服。他边走边喊我的名字,终于走到床边的时候,看见睡在里边的牡冬嶙了。他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咽了咽口水,忍住没发脾气。
轻声说,“我已经烧好水了,你去洗脸刷牙,把衣服换了。她不到中午不会起来的,你陪我出去逛逛。”
我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身。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不知道咋想的,把我从被子里捞了起来,随后,我们都忍着没有尖叫。我真不是故意不穿衣服的,怪就怪你发小,让你要啥事情都扯上我。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破罐子破摔了。
我心一横,爱咋地咋地。
袁子科抬着头,一直看着天花板,把我抱去他睡的地方,给我扔床上,盖好被子。之后他走去,留我一个人哀悼生命。
没过多久他又进来了,我一看见他就赶忙把头钻被子里去,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菠萝,别躲了,该看的都看了,你赶紧出来把衣服给我穿上然后请我吃饭。”
我把头弄出来,哀怨的看着他,“干嘛你老是想我请你吃饭。”接着嘀咕了一句,“搞的你让我付过钱一样。”
看我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打算,他自己下楼去冰箱找了吃的。我趁机穿好衣服重新躲到被子里去。
当然还是泡面最省力了,于是,他一边吃给我看,一边对着我冷嘲热讽。
“菠萝姑娘,你这么懒,会嫁不出去的。”
被子里还有他的余温,还挺暖和的,我缩成一团,最大力度的给自己热量。睡意渐渐地袭上来,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他说的话,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我嫁不出去肯定都怪你。”
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我并没有看见袁子科。书桌上亮着一盏小台灯,橘黄色的灯光显得异常温暖。这时候使我想起之前在袁子科家睡醒之后的场景,竟然感觉同等暖和。真觉得自己没出息。
在楼梯转角处我就瞧见牡冬璘了,她拿着碗筷坐在餐桌前,脸上有些笑意,眼睛却没有从厨房移开过。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我的角度,并没有瞧见什么东西。我正寻思着怎么跟她打招呼,怎么想都觉得尴尬,干脆转身跑楼上去,躲开好了。
如此想就如此做。我立马转身,之后就听见有人立马喊了我一声。
“菠萝,下来吃饭。”袁子科围着围裙端着菜盆从厨房出来,就看见站在楼梯上准备走掉的我,在自己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跟他什么愁什么怨。不过他一开口呢,我跟牡冬璘打招呼就方便多了。因为她已经扭头看到我了,所以我不用担心声音太小跟她打招呼她没听见的尴尬了。
“大早上袁子科就去菜市场买菜了,都特别新鲜。本来想中午做的,可是那时候你睡着了,所以我们就吃了泡面。晚上老袁下厨,你可得好好尝尝他的手艺。”
“嗯嗯嗯。”我使劲的点头。其实心里只想着,赶紧吃完赶紧走人。
袁子科等我走到桌前准备坐下的时候,勾了一下凳子。我马上转身,包住凳脚。这么多次了,就算我再笨,身体还是健康的哇,条件反射怎么可能没有。
恶作剧失败,他面不改色地将菜捧到桌子上。
然后,“菠萝,你还坐着呢,赶紧过来帮我捧菜。”
我回瞪了他一眼,还是打算乖乖起身去帮忙。
在我站起来的时候,牡冬璘也跟着站起来了,“我去帮忙,凤梨刚睡醒,你得体谅人家。”
“不不不,不用,刚睡醒正好活动活动,也没几盆菜,她一个人捧得过来。”袁子科说完就把我拽了起来给拉进厨房里。
在走进厨房的时候,又装作不着边际地将厨房门给带上了。许是为了掩饰心虚,只留了一条缝,好似显得不是故意的。我看着他,他拉着我,实着特想骂一句,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袁子科大概是看不懂我犀利的眼神,可能要怪我妈给我生的太和蔼了。他凑过来,轻声说:“你下次能不能主动一点。”
“主动什么?”我问他。
他咽了咽口水,我看出来了,他有点想捶我,但是憋住了。因为我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啊,所以真的特别无辜。
他继续咽口水,然后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小声说道:“牡冬嶙有一个青梅竹马,可是那个青梅竹马呢,不喜欢她。她就一直追着人家跑。”
“男的女的?”我立马插口,真的被那姑娘半夜三更吓出后遗症出来了。
袁子科又露出想要对我翻白眼的眼神了,“废话,肯定是男的。不然他爹妈早把她腿给打断了。还用得着我去拦。”
“所以,你是想表示,她喜欢你?”我又打断他。“大哥,你说话能不能干脆利落点。”
“怎么可能,”袁子科拍开我的手,说完才发现自己反驳地有些激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往外看了一眼,还好牡冬嶙没有过来推门。他又压低音量:“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
他怕我不相信,重复了好多遍。“那哥们现在出国了,小时候和我们一起长大。牡冬嶙暗恋他好多年了,一直想追他,所以每次就跟在我后面套他的消息。可是......可是你必须要知道,我偷偷问过那个哥们了,他说他不喜欢牡冬嶙。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一个姑娘满怀着热血和希望,等待着一个浪子归来,可是那个浪子并不喜欢他是吧?”
“哎呦。”我摸了摸自己地头,“袁子科,你敲我干嘛?”
“你骂谁是浪子呢?”他继续敲,我躲开,他干脆抓着我的头敲我。本着好女不跟男斗的原则,本着我根本打不过他的原则,我才没有还手的。“我那哥们,帅气,正义,又聪明,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浪子了。”
“那我又不认识他,你打我干嘛?”我瞪着他。
“我......”袁子科被我问的有些吃瘪,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我了,于是开始转移话题,“你还是赶紧把菜捧出去吧。要一次性哦,我都答应人家,你要一次性全捧出去的。”
袁子科,我咬牙切齿,真嫌他命大。
农村里有一种叫做“簸萁”的东西,一般拿来晒谷物、豆子,水果蔬菜干用。我下意识就想到它了。从橱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长度适中且结实的绳子出来,两头分别绑在簸萁的任一直径与簸萁边缘相交的点上,绑牢之后,再将绳子挂在脖子上。两手捧住簸萁保持其稳定性。
准备就绪后,我喊了袁子科一声,“袁子科,你赶紧把菜放上来。”这些程序其实是可以我一个人完成的,但是身边有帮手,我又干嘛要多此一举呢。
他从一开始就看得有些目瞪口呆,觉得跟看纪录片一样的。十足的乡村异域风。也难怪,城里的好多孩子都没见过这些东西,就算真有接触过,很多也是改良版的了。
他放好菜,帮我稳了稳簸萁。眼神中还是抑制不住的惊讶,“菠萝姑娘,有时候真看不出来你。我平时看你一点儿都不土里土气啊,感觉跟我们没差,也不见你看到城里的那些玩意儿跟有些人一样眼睛放光啊。可是,你竟然是农村来的,我真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虽然你对这些,”他指了指我手中的簸萁和烧饭用的灶台。“了如指掌。”
我难不成还要把我家的辉煌史跟他说一遍啊。真的说来话长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我就开始打马虎眼,“我初高中都是在小县城读的,一开始也跟土老帽一样被人嘲笑啊。”
我边走边说,一直低着头盯着菜,生怕一个踉跄全给翻了。袁子科跟在旁边,没有开口。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丝毫没有注意他在想什么。
我还没有走到餐桌前的时候,牡冬嶙就跑过来帮忙了,她捧过簸萁上的两盆菜,大概感觉我一个人弄那么多很是不妥,自己又弄不过来,于是,喊了袁子科,“赶紧帮忙啊。”
“哦,哦。”出乎意料的,袁子科也没有斗嘴,直接将我捧着的整个簸萁接了过去。
我整个人如释重负,开始大口呼吸。
看着他们忙碌又觉得手欠,转身跑到厨房去,拿了饮料和碗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