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宿命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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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外的路上，忽然远远传来一阵歌声：“月儿明朗，星儿正亮，小小女儿，依偎身旁。”歌声中带着难以言明的凄凉之意，展昭听到这歌声，不禁心想：“唱这歌的人似乎心中藏着什么大的委屈，但若不是内力极好，哪能将歌声送出这么远？武功高的人，也会受很大的委屈么？”
他却不知道，再顶尖的武艺，再锋利的兵器，都敌不过命运和人心，就比如展云天，纵有巨阙在手，仍为妙手门和穷奇道联手算计，不但永失爱妻，今年展昭又将按天定的命数死去，留展云天一人独自终老，展家这一代人的凄凉命运，不正是印证了天命人心皆强于武艺刀剑的道理？
歌声一路传来，朝着客栈的方向越来越近，到了客栈外便停住了，忽听一个冷厉的女人声音在外喝道：“浮溪晴，出来受死！”厅内众人循声望去，目光都落在她手中的出鞘双剑上，见那双剑刚沾过血，红痕未干，此刻剑的主人又来客栈寻仇，今日这里定是要出命案的了，众人吓得忙丢下银钱纷纷往外跑，连店伙都拔脚溜了，只剩下满脸怨色的客栈老板和那依然神情自若的紫衣少年。
少年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菜盘：黄米肉酱浇饭、乳糖圆子、酒腌肉干子……俱是常州有名的吃食，他却斯斯文文地拈着筷子，只吃其中一盘清蒸白菜。他拨弄这盘白菜有几个时辰了，女店家见他衣着华贵，五官又生得精致俊美，只道是有些怪癖的大户公子，任他一直坐着，也不去理会他。
展昭听得这一声冷喝，剑眉一扬：这是浮溪姑娘的仇家追来了，没想到这仇家竟是刚才唱歌的女子，不管她内力有多强，武功有多高，自己定要以青锋剑会会此人，问清她追杀浮溪晴的缘由。
他疾步下楼，冲到客栈门外，门外树下站着一位道姑，头插绿孔雀翎，披黑色云氅，手中霜雪般双剑亮得晃眼，腰悬一串森森白骨，展昭初入江湖，还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装饰品，不由心惊：“这些头骨都是从何取来？”当下明白这道姑绝不是个好打发的人，更不是正道中人，不由握紧了青锋剑，剑匣上的银铃也若有所感，叮叮轻响。
道姑冷冷地打量着展昭，手中双剑来回转动，她望见巨阙剑匣上系着的银铃，顿时长声狞笑：“她给了你银铃，很好。”话音刚落，她袍袖猛振，一张青色道符从袖中飞出，直冲展昭而来。展昭拔出青锋剑，挺剑相抗，青色道符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雷电光芒，向展昭迎头劈下。
女店家坐在柜台里连声惊呼，眼见展昭闪避不及，就要硬生生受了这道五雷符击，紫衣少年放下手中筷子，风度翩翩地站起身来，朗声道：“师叔何须如此动怒。”他抖开手中的白玉骨折扇，雪色素绢制成的扇面竟比镜子还光滑明亮，冰蓝水光在白绢扇面上缓缓流淌，雷电仿佛为这抹潋滟水光所吸引，服服帖帖地飞入扇中去。
道姑这才注意到紫衣少年，她目光扫过他手中蓝光粼粼的扇面，冷语讥讽道：“紫微垣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连‘秋水扇’都拿出来撑门面了。”
少年不以为意，收拢玉骨扇，神态温和地向她拱手施礼：“晚辈乃璇玑长老门下弟子魏子都，拜见宸月游师叔。”
道姑刚想先动手杀了这名碍事的少年，却没料到在十多年的分别后，会从他口中听到璇玑长老的名字，她怔了一怔，垂下双剑，充满杀意的眼中浮起一丝哀伤：“不必称我为师叔，我早不是紫微垣的人，当年被逐出门墙时，只有你师父替我求情，今日我也不为难于你，你让开。”
魏子都却一步也不相让，依然拦在道姑身前，俊秀的面庞上带着温和谦恭的笑：“师叔有所误会，那位蓝衣带剑的小兄弟，是弟子的朋友，弟子见他为妖女迷惑，所以也追来这里相劝。他不曾助妖作恶，还请师叔今日看在师父份上放过他。”
展昭自从踏进常州城来，已接连遭遇了不少奇事，如今被这个陌生的紫微垣弟子忽然称作朋友，他也不再觉得意外，只是皱眉思索：“这位魏兄弟坚持要救我，又是因为什么？”
浮溪晴从客栈房间的窗户跳出，落进后院。双足刚一踏地，眼前忽然火光闪动，数十道燃烧的红线从四面八方迎头扑来。
这是紫微垣捉妖专用的“火狱红丝阵”，以灵力催动火焰化为红线，织成红丝网，将妖困在其中。她曾有旧友为此阵所擒，因此识得这阵法，也清楚此刻驱动阵法的一男一女紫微垣弟子都灵力低微，联起手来都打不过自己。
就是这两个弟子，刚才在后院窗户下点燃药烟，熏得她只能提早与展昭道别，浮溪晴想到这里便生气，擎出如意索，身形如风回旋，翠索灵动飞舞，毫不留情地把这火狱红丝阵抽成了七零八落的几堆灰烬。
那名男弟子应该是初次临敌，没想到紫微垣引以为傲的阵法竟然被破，惊慌失措地颤声哭道：“水师姐！我、我去找大师兄来！你、你自己保重！”慌慌地将手中剑朝浮溪晴一扔，拔腿便逃。
浮溪晴反手将如意索一荡，轻而易举地挡下了扔来的剑，被主人丢弃的灵剑可怜巴巴地摔在地上，当啷啷转了几个圈，剑尖指向呆立在一旁的那位被称作“水师姐”的女弟子。
这名女弟子虽然身着紫微垣中级弟子的玉色道衣，头上却不肯梳道姑圆髻，而是将长发以串珠金鸾钗斜斜挽起，挽成三鬟，鬟上点缀着三朵用珍珠串成花蕊的水蓝芙蓉纱花，这一头纱花看起来颇为俗气，但在她天真神情映衬之下，却将她的容颜显得越发娇俏可爱。
浮溪晴见了这道姑的装束，心中颇为好奇，一个修道人，为何打扮得比寻常女子还要华贵艳丽？她记起前些日子在常州坟山夜游玩耍时，听见坟头两只新鬼闲聊说，紫微垣中有些弟子，其实是娇纵惯了的中层权贵儿女，借着家中那点小小的势力，送进紫微垣来，混个弟子身份。等到修行期一满，又在家中势力帮助下，选入钦天监，混个闲职。对于贪玩无术的富家子弟来说，这倒也是一条曲折迂回混官职的仕途，只是紫微垣的名声，的确被拖累得一年不如一年了。
忆及此事，浮溪晴对眼前这位女弟子的来历已猜到七八成，她玩心顿起，想试一试这女子在紫微垣学到了几成术法，便抖开如意索笑道：“你不是要捉妖吗？望着我却又不动手，是做什么？”金铃在翠绿的索上轻轻颤动，只待对方出招。
这名姓水的女弟子见自己不但被师弟丢下，此刻还要独自面对妖女，吓得双手死死捏住手中灵剑剑柄，但就是没有挥剑的勇气。她原以为火狱阵被破，自己今日定要被这女妖吃掉，没想到这妖怪不但衣饰品味极佳，还会和和气气地跟自己说话，不如……试试跟这女妖交个朋友？
她怯生生地开口同浮溪晴说话，头上金鸾口中衔着的三串珍珠也紧张地来回摇晃：“是魏师兄安排我来客栈捉妖，可你这身绿衣服太好看，我都看得忘了念咒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身衣服，是在哪家衣坊织造的？”
浮溪晴闻言怔住，她虽然知道女子都爱美，但还是头一次见到对衣饰这样执着的女子，不禁抚额笑道：“这样吧，我带你去那家衣坊，只是有一个条件，你得告诉我，你那位魏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女弟子听见浮溪晴肯带自己去衣坊，忙收起手里的剑，欢天喜地回应道：“没问题，我什么都告诉你。我叫水语怜，按照师父的安排和魏师兄他们一起从京城过来这里捉妖。魏师兄嘛……是紫微垣第一厉害的师兄，也是第一英俊的师兄，大家都说他什么‘风姿儒雅，丰神俊朗’，京城里多少大户女子都想嫁给他呢！”她又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可惜那些女子都不如我好看，家世也没我强。”
浮溪晴将这句低语听得清清楚楚，摇头笑起来：“我也挺喜欢你这纯真活泼的性子，跟我一个朋友的性情倒有几份相似。”这个朋友，正是展昭。
她忽然发觉从离开客栈起，自己总是念着展昭，他蕴藏星光的眼眸，他风雪中负她前行的背影，时时在她脑海中浮现，他这份纯真的性情能在江湖中保持多久？命中注定的劫数他又要如何度过？这两个问题总让她觉得不安，恨不能立刻打赢了仇家，回头去找展昭去。她还想问自己，心间这绵绵不绝的牵挂之意，到底是什么？
浮溪晴和水语怜欢声笑语之时，都未注意到客栈后院外，专卖竹刻工艺品的这条留青小街上，一位少女独行而过。
这名少女手执黑色锁链，身着深紫色劲装，一头雪白长发静静披在肩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宿命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