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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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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无晴和怀瑜等人辞别凌道岸,启程回九华天阙。九华天阙山门处有早已布好的传送阵法,以便门派中人来去。自从九华天阙阙主限制怀瑜修习剑法之后,怀瑜潜心研习各种术法阵法,对此道颇为精通,无晴曾亲身体验过怀瑜那种能过快剑招的术法,简直刷新了以往她对术法的认知。
怀瑜施术时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几人已经站在九华天阙山门之前。九华天阙位于无极山,因此山高耸入云,远远望去似是看不到尽头而得名“无极”,无极山峰形状奇特,峰顶多巨石,且呈片状由山体中心向外发散,远看就像一朵有着很多片花瓣的石花,九华天阙就位于石花中央。
山门之下有一段石阶,约有九九八十一级,传送阵法便在这石阶之旁。站在石阶底部仰望,山门高达百丈,耸入云端,仿若九天瑶台之天门,从石阶一步步走向山门真让人有登天之感。
山门处也布有阵法结界,有专门弟子以及灵兽镇守,只能从内部打开,外部很难攻破,君还璧不由感叹九华天阙术法精妙。通过山门结界才算正式进入九华天阙内部,只见内中祥云缭绕,清气沛然,空中飞的是珍禽,地上跑的是瑞兽,丹桂之香扑鼻,绕梁清音入耳,来往弟子们个个眉清目秀,神色祥和,真不愧为道门清圣之地,仙家脱俗之所。
甫一踏入九华天阙,便有几名弟子对怀瑜和无晴打招呼,怀瑜吩咐几人为霜妍和君还璧安排好房间,自己带着无晴几人先去执明神殿处理伤势。
一行人中,无晴和霜妍的伤势较轻,无晗和君还璧的伤最重,君还璧勉强可以行动,而无晗则一直昏迷不醒。
“怎么会伤成这样?你们这次究竟遭遇了什么?”
问话的是怀虚,乃掌管执明神殿的清镜长老的弟子,阙主连同四名长老一起闭关,派中大小事务便各自交给自己信赖的弟子打点,怀虚善良仁厚,在医道方面颇具天赋,因此深得清镜长老的疼爱,他闭关后便将执明神殿交由怀瑜代管。
怀虚探得无晗和霜妍体内魔气,不由大惊。
“这是···魔气?!你们此行竟遭遇魔域之人?”
在见风谷时无晴有所顾忌,没把遇到的事尽数说明,现回到自己门派,无晴再无避讳,只讲自己遇到的事连同无晗告诉自己的情况一并告知在场的怀瑜和怀虚两名师兄。
听完无晴的遭遇,怀瑜心中已有盘算,怀虚则震惊不已,销声匿迹二十年的魔域复又出现,怕是江湖从此再难安宁。
处理完几人的伤势,怀虚给他们每人都配好对应的伤药,对君还璧和霜妍多嘱咐了几句,让他们这几日安心在九华天阙静养,又单独将昏迷的无晗留在执明神殿疗伤。
无晴几人离开后,执明神殿便只剩怀瑜怀虚和昏迷的无晗。
“无晴每次下山总会发生点什么,那一男一女又是她从哪里拐回来的?”怀虚打趣地问道。
怀瑜没答话,只是看着昏迷的无晗,神色很是凝重。
“你放心,无晗虽内外伤沉重,但我一定会把他医好,不会留有任何后遗症,只可惜同他一起的那几名弟子······唉!真是命数无常!”
“命数?他们是被我派出执行任务,若当时我多加留心,他们也不会遭此横祸,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总是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不过一介凡人,又怎能事事都预料得到,当时那种情形,换成是谁谁都会派人相助,谁能料到村民会被魔域之人胁迫,谁又能料到销声匿迹了二十年的魔域忽然对我九华天阙弟子下手?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事,怎么会是你的错?要怨也该怨魔域心思歹毒。”
“若是由我亲自前往,或许·····”
“阙主和长老都在闭关,必须有人代领阙主之职,身为首席大弟子的你又怎能擅离职守?别多想了,人总有一死,死后回归自然,归元复始,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哈,解脱吗?或许吧,但这次终究是我的失职,这几天晚上我会去鉴悟峰思过,若晚上有事就到鉴悟峰找我。”
“我说你啊,你到底要把自己逼到何种境地才干休?”
怀瑜和怀虚年纪相若,同辈之中,怀瑜和怀虚较为谈得来,因此有些心里话怀瑜只会跟怀虚聊上一聊,怀虚可以说是整个门派中最了解他的人。
正因为最了解,才会心酸于他这几年的不易。怀瑜自幼遭逢变故,一直有心结未解,幸得无晴的出现让他解开心结,开始接纳更多的人。他一直都把九华天阙当做自己的家,把众位尊长同门当做自己的亲人,他努力提升自己,就是为了能保护自己的亲人不受伤害。
在怀虚看来,大师兄将自己逼得太紧了,他钻研武学术法,阙主又将派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他,自己时常跑去闭关,而他甚至还要分心于江湖局势的变化,他的心中满满的都是旁人,却不肯分出一块给自己,连再寻常不过的儿女私情都被他硬生生压制住。
怀虚至今仍记得,当时怀瑜拒绝无晴之后曾找他喝酒,那一晚,向来严谨自持的大师兄忽然疯了一样,把他私自酿的桂花酿喝了一坛又一坛,他这位大师兄酒量惊人,十几坛酒下肚却全然不见半分醉意,可惜了他辛苦酿的美酒就这么被白白糟蹋。
他逼走了无晴的真心,自己却像是失了心,怀虚实在难以理解他这么做到底何苦来哉。
现在,派中弟子被魔域之人所害,他又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怀虚有时不免担心,哪天他会不会被身上心上的担子给压垮。
怀瑜跟怀虚闲聊一阵后,离开执明神殿。
无晴安顿霜妍和君还璧到厢房休息,回自己房间时就看到自己的小师弟无冕正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她房门外的那棵海棠花树。
九华天阙地气特殊,虽位于地势颇高之处,却是四季如春,内中植物皆四季常青,花开四季。无晴喜欢海棠花,房门外这棵海棠是她自己亲手所种,她甚是喜欢,每日都会悉心照拂,以致这株海棠长势极好,花开的甚是好看。
此时无冕正立于海棠树下,他因自小带有沉疴,以致身形比她这个女人还要消瘦许多,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几片海棠花瓣随风起舞,无冕身处其中,衣袂翻飞,发丝微扬,飘飘乎像是要随风而去。
无晴忽然想起一首诗:
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独。
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满山总粗俗,
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
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
呸呸呸,无冕是个男人,而她自己也不是什么佳人,无晴甩一甩脑中时常乱七八糟的思绪,喊了一声:“无冕小师弟。”
树下的人应声回头,苍白消瘦的脸,斜飞入鬓的眉,一贯冷漠的眼在看到无晴之时染上几分神采。
“你受伤了?”无冕疾步向无晴走来,看到无晴身上有绷带,忙关切地问道。
无晴避开无冕关切热忱的眼神,满不在乎地回答:“无妨,一点小伤罢了。”
无晴不敢多看无冕的眼神,自己回到房间,无冕则跟着她一起。无晴叹口气,该来的总是避不开,这个无冕小师弟对她的感情在九华天阙已不是秘密,偏她这个当事人总是装作不懂,能避则避,避不了就顾左右而言他。
说起这个小师弟,也真是她的一桩孽缘,那时她向怀瑜大师兄表白被拒,还被当做典范教训,让九华天阙一众弟子引以为戒。领完罚之后她心中苦闷,趁着师姐无瑕出门办事,借口跟她一起下山,帮忙是假,自己散心是真。路上遇到有人欺负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无晴一肚子郁闷正愁无处发泄,就有人送上门来了,无晴很是欢喜地那群仗势欺人的一顿胖揍,自己出了口气,却不想惹上一个小小的麻烦。
这个小麻烦后来成了无晴的小师弟,阙主给他赐名无冕。无冕自从被无晴救下之后便黏上了她,像个小尾巴,她到哪儿他都跟着。无冕有先天性的心悸之症,身体比其他师兄弟们瘦弱许多,无晴难免对他多关照一些。天可怜见,无晴对他充其量是只姐弟之情,可他对无晴却是实打实的男女之情。
无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是不该救他?还是不该对他好?老天这是在可怜她?见她被大师兄拒绝,所以安排了个小师弟给她?
诚然,天意不是无晴这种脑子一团浆糊的凡夫俗女可以揣度的,无晴就这样带着这段孽缘一直蹦跶到现在。
“无瑕呢?怎么没看到她?”
跟无冕聊天,无晴总是想方设法把话语的主导权掌握在自己这边,以防无冕总扯到一些她不愿面对的话题,然而,作为一个行动快于大脑反应的人,无晴的话术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陵光神殿有些事务,无瑕师姐正在处理。我听闻你此次下山带回一名男子。”
“不止啊,还有一名女子。”无晴马上补充道。
“你每次下山总会跟人产生瓜葛。”
“师弟这是责怪我不该多管闲事?”
“我是在说你不该同情心泛滥,江湖诡谲,人心叵测,有些人是招惹不得的。”
“比如说你?”
无晴看到面前的师弟但笑不语,自己则暗自后悔,怎么还没说几句又扯到他了,明明话头是在自己这边的啊。
“你觉得不该招惹我?”无冕的神情有些受伤。
“呃,也不是···”
“那你为何一直躲着我?这次下山你不就是为了躲我?”
无晴不擅为难别人,尤其对方是自己亲近的人,每每面对这些人的逼问,她总会先让自己为难。
“这个···我不是为了躲你,我下山是因为担心外出的师弟啊!”
“哦,也对,像我这样的师弟,无晴师姐还有很多,师姐又怎么会把我放在心上,我也是自作多情,还在担心自己的感情对你造成困扰,想跟你解释,现在看来,怕是我对你之情入不了你的眼,进不了你的心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做师姐的担心师弟乃人之常情,你与他们都是我的师弟,你们在我心里同等重要,你又何必非要我在心里给你们排出个高低先后?难道因为你···”
无晴一时口快,差点将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无冕却还不避讳,接着她的话说道。
“对啊,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在你心中能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给我,这也是你说的人之常情,不是么?”
无晴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是啊,喜欢一个人,希望得到对方的回应,这有什么错。只是他想要的回应,自己却是无法给予。
看到无晴为难叹气的样子,无冕也有些不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过了,他不想把跟无晴的关系闹得太僵,他只是想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可她总是一味拒绝,说不过他就躲着他,不给他任何机会,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的喜欢就这么让她困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