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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406的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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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的女孩们在过了一段旅行团般的集体出行的日子后,开始渐渐分化出了内部小团体。
姜思燕和王安歌在当地有自己的朋友圈子,经常不在宿舍里,于是,四个背景相似的外地女生看上去更亲近一些,经常一起出去。而其实每个女孩又都有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杨莉总喜欢拉着赵惠然一起。赵惠然脾气好,没主意,总是唯唯诺诺的,他俩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都是杨莉说了算,这点让杨莉很满意。徐丽娜则总是拽着杜若。一来是因为她发现杜若没把借钱的事情跟任何人说起过,对杜若产生了好感和信任;二来,徐丽娜是美女,但偌大的江大校园从来不缺少美女,她深知想在这里脱颖而出,光靠她自己肯定是不够的,最吸引眼球的不是形单影只的美女,而是结伴而行的美女。在她眼里,赵惠然和杨莉姿色平平,不配与她为伍;姜思燕很漂亮,但却看不上自己;王安歌属于可爱小妞类型的,但王安歌古灵精怪的,嘴皮子又太厉害,她实在招架不住,而且王安歌家里条件好,吃穿用都是高档货,往她身边一站,显得徐丽娜实在是有点土。于是,杜若就成了徐丽娜的最佳选择。
乍一看,杜若谈不上漂亮,但仔细品味起来,却不得不承认她是美人。漂亮,是带有攻击性的,是咄咄逼人的。现如今满大街的大波浪卷发,假睫毛,以及烈焰红唇,让很多姑娘漂亮起来了,但这种漂亮只是一刹那的感官上的刺激,经不起推敲。你可以叫这些姑娘一声“美女”,但“美人”这个词,是没几个能受得住的。美人儿是要经得起反复推敲的。那漂亮的脸蛋上,长了一张突兀的大嘴,不能算美人;身材够苗条,走路却外八,要么就是驼背,也不能算是美人;身材样貌都好,却嗓音沙哑,开口就像男人的腔调,当然不能算美人。
杜若的美就可贵在她的恰到好处,像一个名贵的古董花瓶,摆在橱窗里,沉默无言,你经过时,可能不会留意到它,但你若偏盯着它看,也找不到一处瑕疵。她总是害羞的低着头,让人们忽略了她小巧精致的五官,晶莹剔透的皮肤;她穿着朴素的衣衫,遮盖了她的削肩蜂腰,只有特别留心的人,才会发现这是个凹凸有致,袅袅婷婷的姑娘。她声音悦耳,慢声细语,令人神怡;她看着你的时候,目光专注,一双杏目似一潭春水;她不看你的时候,眼神飘向远方,有着淡淡的哀愁,让你觉得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穿着素净的衣衫躲在人群里,心甘情愿地被遗忘着,却被很多不小心停驻在她身上的目光牢记于心了。杜若的美,是温润的,不会在第一时间征得你的认可,却在来日方长的无数次回眸中,渐渐发现她的美,让你在心里默默地想,杜若真是个美人儿。如果说姜思燕、徐丽娜这样的美女是浓墨重彩的水彩画,那杜若则是黑白清丽的泼墨山水画。杜若走在她们身边,绝对能构成一道校园里最青春美丽的风景线,但她不会争奇斗艳,不会遮盖同伴们的美丽,她只是悠然的自顾自的美着,等待着懂得欣赏她的人。从这一点上来,徐丽娜觉得作为闺蜜,杜若比姜思燕要适合多了。
对姜思燕的孤傲,徐丽娜、赵惠然和杨莉都十分不满。然而其实这种不满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们百般努力后仍然期待落空的恼怒。江北人排外并不是新鲜事,这种排斥在中国任何一座一线城市都鲜明或隐晦的存在着。这种排斥来源于鄙夷,在华人的世界里你很容易拼接出一个层层鄙夷的链条:海外的华人鄙夷港澳台的华人;港澳台的华人鄙夷内地的华人;内地大城市的华人鄙夷小城市的华人;小城市的华人鄙夷农村的华人。仿佛这是一个由高级到低级排序的链条。这个链条不被说破道破,但都心知肚明。就像徐丽娜她们,受到了本地人姜思燕的冷落,她们并不惊讶,似乎早已预感到这种情况的发生。相反,她们还会去努力的表现自己,在私底下对姜思燕表现出格外的亲切和友好,以期自己能被接纳。仿佛被姜思燕接纳了,就等于被北江这座城市接纳了。这种努力落空后,她们气愤又失望,更多的是恼怒自己,为什么要热脸去贴冷屁股?从江北大学毕业之后,她们才明白,外人在校园里受到的排斥,远远逊色于社会中的,而想真正改变这种状况,靠的不是加倍努力的友好,而是加倍努力的赚钱。
杜若对姜思燕的态度倒不是很在意。与其说不在意,不如说习惯了。若论起区别对待,杜若的家庭和出身足以使她成为一个典型。因为没有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很多小朋友就故意的孤立她。有一两个要好的小伙伴,也曾经神秘兮兮地问她:“我妈妈说你妈妈克夫,是不是真的呀?怎么克,用小刀儿吗?”哪怕童言无忌,也足以使小杜若难过了。她跑回家哭着问妈妈,她们是不是别人不一样?是不是被人看不起?妈妈脸不变色心不跳,撸起袖子骂她:“你哪和别人不一样?你是少只眼睛还是缺条腿?你就过好你自己你管别人怎么说?别人怎么了?能把你怎么的?谁还不是一天三顿饭!谁最后不是得埋黄土地里?他家有老子,他家老子不着家搞破鞋哩!谁心里难受谁半夜闷被窝里哭谁自己知道!装什么王八犊子!”妈妈在说这话的时候,就敞开家门,插着腰站在家门口。杜若在多年以后才明白破鞋是什么意思,也同时明白了,妈妈那不是说给她听,其实是说外面的人听。因为打那起,再也没人说过杜若没有爸爸这件事。后来,即使当她知道有同学在背后议论,她也不往心里去。她读了许多父亲留下来的书,她开始知道原来很多伟大的人物都像她一样幼年丧父,这些书籍使她培养出了不易被外界干扰的自尊,虽然这份自尊是脆弱的,当面对重大打击时,很可能会土崩瓦解,但却足以应对姜思燕这种小问题了。因此在对待姜思燕时,杜若不卑不亢,她对姜思燕没有敌意,也不会故意去讨好。
姜思燕对几个外地舍友爱答不理,对王安歌倒是挺热情的。比如课表不确定,她会问王安歌;晚上去打水,她会叫王安歌一起去,要么就是帮她打一壶。看得出来,姜思燕想和王安歌做朋友。但是王安歌好像并不买账。姜思燕向她抛来的橄榄枝,杜若她们都看在眼里,王安歌却毫无反应,她们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想接,还是根本没看到。王安歌不会故意孤立冷落谁,也不会对别人的特别的殷勤感恩在心。她的感情很分明,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一定会用她的刀子嘴说出来。这种性格源自于极度优越的家庭背景带给她的自信。也可以看出,这个女孩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无忧无虑的生活使她不需要去取悦任何人,自信又使她不在乎别人是否取悦她。于是她给人感觉很简单,好像人际关系这个复杂的问题于她是根本不存在的。这种简单,使了解的王安歌人发自内心的欣赏和羡慕她的单纯和洒脱,但不了解她的人,就很容易误会为是王安歌傲慢,目中无人。
比如当徐丽娜兴致勃勃的穿上一件衣服,或是用卷发棒做了一头卷发,征求王安歌的意见的时候,她只是瞟一眼,淡淡地说一句“俗”,就低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根本不管徐丽娜沉着脸不开心的样子。比如当杨莉一脸兴奋的跟大家说,嘿知道吗,谁谁谁家里是当官的呢,王安歌总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显得杨莉又点少见多怪了。
于是,当王安歌不在的时候,徐丽娜和杨莉就会不满的叨叨。
“昨晚上王安歌说话也太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王大小姐见过多大世面啊,咱可比不了。”
“有啥了不起的。”
“她和姜思燕真是北江姐妹花,惹不起惹不起。对吧杜若?”
“还好吧,我觉得王安歌是比较单纯,她人还是挺好的,上次咱们在水上公园玩太晚,她不是还派司机来接我们了吗。”杜若不是很愿意参与这样的谈话中。她知道被别人在背后议论的痛苦,她从小就讨厌那些在背后嚼舌头的人,所以她从不这样做。而且,杜若也发自内心的羡慕王安歌的洒脱。她觉得自己和徐丽娜她们无论如何就做不到这样,现实条件也不允许她们这样。从这点上看,徐丽娜和杨莉的不满,也难免掺了几分嫉妒。
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彻底扭转了徐丽娜和杨莉对王安歌的看法。
那天下午没有课,几个女生都在宿舍里看杂志,嗑瓜子聊天。却见姜思燕突然沉着脸从床上下来,一通翻箱倒柜,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大家都被她的动静吸引了,就问她找什么呢。
“我的那个LV的包包找不到了。”姜思燕皱着眉头,四下翻着。
“是不是落在家里了?”杨莉问。
“我刚给我妈打电话问了,家里没有。而且我前两天背完就放在我床上了,今天才发现不见了。”姜思燕回答。
姜思燕称包包就放在床上,现在找不到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包是在这个宿舍里不见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被这个宿舍里的某个人拿走的。宿舍的偷盗现象一直是大学里的敏感问题,前一阵子大二的一个女生偷了舍友的钱还被通报了,于是大家都沉默了。气氛也变得很尴尬。
突然,姜思燕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她一把拉开徐丽娜的柜门。
“哎你干嘛?”徐丽娜叫道。
说话间,姜思燕已经从徐丽娜的柜子拽出一个LV的单肩包来,瞪着徐丽娜:“这不是我的包吗?”
“你别血口喷人了!”徐丽娜急了,“这是我自己买的!”
“你买的?”姜思燕冷笑了一声,“你知道这个包多少钱吗?你买的起吗?前几天我进门看见你拿着我的这个包看,看见我回来赶紧就放下了。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是想偷来着?”
“偷”这个字太刺耳了,屋里所有人都为之一凛。徐丽娜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我没有,我当时就是好奇,想看看你的包。”
“先都别着急。”杨莉说。“我知道这个包是挺贵的,好像得一万多呢吧?娜娜,你买这个包肯定是得有小票吧,你拿给姜思燕看看不就行了吗?”
“我......”徐丽娜涨红了脸。“这个是我在洋货市场买的,没有小票。杜若可以给我作证,她跟我一起去的。”
“嗯,是我跟她一起去的,这个包确实是徐丽娜自己买的。”杜若说。
“你们天天在一起,你肯定替她说话了,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姜思燕气势汹汹的,一点没有要平息的意思。杜若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徐丽娜站在那红着脸,都快被气哭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桌前一声不吭地看杂志的王安歌说话了。她瞟了一眼姜思燕手中徐丽娜的包:“这个包是洋货市场的东西,假的。”然后抬起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姜思燕。“你不相信就拿去专柜验货啊。看看人家承不承认这个是真的。”
姜思燕刚要张口说什么,王安歌接着说:“姜思燕,你说这个包是你的,难道你丢的那个包也是假包吗?”
“我的那个......”姜思燕一时语塞。
“哎呀我想起来了,你的那个确实是假包。你第一次背它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那个包的拉链,金晃晃的跟光头大哥戴的金链子有一拼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也是从洋货市场买的吧?”伶牙俐齿的王安歌当然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
“对啊,我那天看你的包,确实和洋货市场那些没有一点区别的。“徐丽娜说。她这会终于有了底气,特别感激的看了王安歌一眼。“我也是为了对比一下才拿起来看的。”
“姜思燕,是不是看到徐丽娜买了和你一模一样的包心里不爽,故意想陷害她?”王安歌接着说。
“我才没那么无聊!我那个包是真的,你的眼神就那么好,看一眼就知道我的包是假的?”
“哈哈,你那个不是假的,那你赶紧把这个假包给徐丽娜放那吧,你快去找你的正版驴包。”王安歌这话说得损,却笑眯眯的,姜思燕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一咬牙,把包扔给了徐丽娜,摔门出去了。
徐丽娜松了一口气,她看着王安歌,无比认真地说:“安歌,真谢谢你了。”
王安歌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别人欺负人。”
晚上,姜思燕回到寝室,也没再提包包的事,这场真假LV包包风波,看来总算过去了。第二天,王安歌说她有事要回趟家,晚上回来的时候,肩上背着一个LV的包。大家自然知道王安歌那个包是正品,诚心来气姜思燕的。虽然徐丽娜那个包是假的,但这次她一点不觉得王安歌是在显摆,还兴奋的抱着王安歌的包左看右看,大声说这回总算见识到真的LV包是什么样子的了。说完瞥了一眼气鼓鼓的躺在床上的姜思燕,和王安歌对视一眼,捂着嘴偷偷笑。杜若怕闹得太僵了,示意她俩收敛点,王安歌冲杜若作了一个鬼脸,杜若看她俩那大战告捷的得意样子,也不禁笑了。
这件事以后,女孩们仿佛结下了战斗友谊。徐丽娜和杨莉开始发自内心的喜欢王安歌,不再说她的坏话了,王安歌也和大家亲密起来。姜思燕碰了王安歌的钉子,也收敛了不少,平时也会叫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不再那么孤傲无理了。虽然杜若几个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姜思燕无缘无故要诬赖徐丽娜偷了她的东西,但年轻人的思想总是大条,姜思燕变友好了,大家也开始试着去接纳她。只不过她们没想到的是,姜思燕并没有把这件事忘记。在将来的某一天,姜思燕所做的一切,竟让徐丽娜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