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玦·永世》山色青峰

3、山顶禁歌（三） 金陵梅花开

　　金陵梅花开，有缘客自来。
　　缘客来是位于金陵城中的一家客栈。生意极好，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都会前来坐坐。客栈占地极大，内部装饰的很是雅致，足以看出老板品味不俗。这家客栈的老板是一个叫素娘的女子。此人不仅容貌倾城，也很有手腕，将客栈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竟请来了天下闻名的琴师为她坐镇。闲来无事时那位千金难求的一曲的琴师总会来到客栈弹奏一曲。
　　他们走进客栈的时候，正是傍晚，客栈大厅里人不少，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大厅的前边坐着一个白衣的青年，正凝神弹着面前的琴，琴声悠扬。此人大概就是传说中千金难求一曲的乐师了。
　　二人找个角落坐下，静静地看着青年弹琴。正巧一曲终了，空气中余音未绝，那青年闭目养神。忽然有几个人走进门，为首的一人身着华丽，浑身上下写着纨绔二字，声音更是轻浮，就听他说：“我在我在外面听得公子的小曲儿弹得甚好，可惜我一进来便停了，我这里有些银两，想请公子再来一曲，如何？”
　　“这下谁也不用听了。”顾琰看着来人，喝了口茶，嘟囔道“好不容易听到一次啊，千金难求的机会啊，可惜了。”说着，顾琰摇摇头，一派惋惜的模样。可是长歌发誓，他在顾琰的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四个字。
　　果然，就看见前面的公子慢条斯理的抱着琴站起来，动作轻柔，眼神却极其傲慢，眼光都未曾赏给那人一个，他环顾四周，见大堂的人都在看着他，好看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哪里来的狂徒，坏了我一天的兴致，小二，把他打出去。”声音清冷动听，可没等人品出味道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长歌：“……”知道是纨绔就说明家世不简单，结果就给打出去了……了……
　　“想继续听吗？”顾琰忽然凑近长歌，一脸神秘，不待他回答，就带着他从后门走了出去。客栈的后院极大，顾琰带着他转了半天，才走到住人的地方。
　　“怎么不见有人拦你啊？”
　　“这客栈有一半是我的，谁敢拦？”毫不掩饰声音里的骄傲。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长有一丝怀疑。其实不怪长歌，关键是这几天相处下来，顾琰得混混形象实在是深入人心，实在是无法让人再相信他还有这么一个产业。你见过一个吃个饭都要赖账的老板吗？住个店都要精打细算半天。反正长歌是见到了。
　　然而还没等长歌说些什么以表示自己的怀疑，他就把话憋回去了。刚才弹琴的公子径直挡在了二人行走的路上，他静静地看着两人，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寒气，长歌没有来得打了个寒颤。好冷……
　　“回来了？”公子开了口。
　　“回……回来了。”
　　前面的气势逼人，而后面的那个，居然在磕巴，长歌觉得有点丢人。更丢人的是，他感到后面的顾琰往他身边蹭了蹭，活像是刚刚犯了错被主人训斥的……小狗。他很想问问后面的那位“你当初以一敌百的气势呢？”
　　公子低下头看着长歌：“我叫萧玦，是这里的老板，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声音依旧很冷，却已经温柔了好多。他没理顾琰，对长歌说：“你跟我来。”
　　……
　　长歌收拾好自己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月色很好，萧玦就站在他门口等他，长身玉立，罩在月光下，说不出的清冷。“你先吃些东西，明日我会让人带你在这客栈走走，这里有些地方不太安全，你要熟悉一下，哦，对了，秦越的房间你不可随意过去。”
　　“秦越？”
　　“你不认识他吗？就是带你回来的那个人。”听出来长歌声音中的疑惑，萧玦解释道，接着他又问“那他这次叫什么？秦风？秦逸？”
　　名字有点多，这是出去招摇撞骗了得罪了多少人。
　　“他说他叫顾琰。”所以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喽。长歌想。
　　“顾琰？”听到这个名字，前方的萧玦忽然怔了怔，长歌好像觉得他站的笔直的身体晃了晃。“顾琰。”他重复了一句，声音依旧清冷，却莫名多了一丝苍凉。
　　“这个名字是假的吧？”长歌了然的问。
　　答案却出乎意料“不，是真的，他就叫顾琰。”萧玦看了他一眼，回答道。“长歌，你会武功吗？”
　　“会……就会一点。”长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父亲倒是给他找了不少师傅，其中不少是江湖中的好手，可惜他天资愚笨，只学会了一些皮毛。
　　“那你想学吗？”萧玦问。
　　长歌忽然想起前几天顾琰于谈笑间致人于死命的情景，心中蓦然一动“想！”
　　“那你待会见到顾琰就叫他师父，让他教你如何？”
　　长歌：“......”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啊。顾琰武功如何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已经有了判断，能拜他为师当然是好，然而，以长歌对顾琰的了解，顾琰是绝对不愿意收一个徒弟的，在顾琰眼里，带着一个笨手笨脚的徒弟决然比不上一个人自由自在来的痛快。
　　果然，待到长歌见到顾琰，将师父二字脱口而出时，顾琰将他刚喝入口中的茶一口喷了出来：“你叫谁师父呢？，我可没收你这个徒弟。”
　　“是萧公子说的，他让我叫你师父，你教我武功。”
　　“他说你便做？”
　　“我想学武功。”
　　“那好”顾琰扣住长歌的肩膀“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想学武功呢？”
　　“我想像你一样。”长歌看着他的眼睛。
　　“像我一样”顾琰嗤笑一声“像我什么？杀人么。”他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手中把摆弄着茶杯，“谁让你做的你就找谁去。”
　　“不……”长歌咬了咬嘴唇，他不想杀人，顾琰的武功也不只是用来杀人的。“师父。”
　　小孩子的声音中有一丝委屈，顾琰怔了怔：“叫我师父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吧，”顾琰坐直了身体，“我有两个弟弟，一个是你刚刚看到的萧玦，你叫他三师父，还有一个叫孟逐风，你就叫他二师父。”
　　对于无缘无故多了两个师父这件好事，长歌总觉得有些蹊跷。果然就听顾琰接下来说：“你二师父的武功比较适合你，可惜他现在不在，等他回来，你便跟着他学吧。”
　　果然…..
　　“流月。”顾琰唤了一声，只见从外间走进一个穿碧色衣服的少女。“逐风跑到哪里去了？”
　　“回大公子，柳姑娘近日在城中义诊，二公子去帮忙了。”
　　“见色忘义的东西。”顾琰又续了一杯茶，然后转身对着长歌说：“恐怕你要多等一阵了。”
　　长歌：“……是……”直觉告诉他这一阵不短。
　　缘客来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客栈。平时生意兴隆，客人往来不绝。然而当你真正地接触到里面的人的时候，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同之处。缘客来很大，外院用来招待客人，内院则是自己居住的地方，内院戒备森严，只有少数几个仆人可以在这里出入。这几个仆人看似普通，但是长歌发现他们个个脚步轻盈，身形匀称，都是武功高手。而顾琰的房间不许外人进入，甚至下人们连路过他房间的时候都是匆匆而过。
　　店里的生活日复一日的忙碌，而他的两位师父却过着与此不同生活，萧玦每日的事情就是砸开顾琰的房门然后将睡到日上三竿的顾琰揪出来，再去练琴。而顾琰的生活则是喝酒，睡觉外加调戏美女。这里的女子个个样貌出众，好在此人奉行只动口不动手的原则，没将禽兽二字进行到底。
　　缘客来的侍女都对显然对长歌这个新鲜面孔很感兴趣。长歌长得极好，加上一张抹了蜜的嘴，一声声姐姐叫的侍女们心花怒放，于是十分富有爱心的小姐姐们总是会额外照顾长歌。倒是惹得顾琰这位大老板有些吃醋了。
　　等到长歌见到他传闻中的二师父的时候已经是二个月以后。长歌对他刚刚见面的二师父的感觉就是“风”，来如风，去如风。本来他在湖边的凉亭里读书，一阵风飘过，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伸手接住被他突然出现而吓掉的书，端详了他片刻“你就是长歌？”接着没等长歌回答便点了点头，“是够呆的。”
　　长歌：“.……”这不是在夸他，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听大哥说，你要和我学武功？”
　　“嗯。”长歌点头。
　　“那好。”他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腿上绑两个沙袋绕着客栈跑三圈，坚持一个月后再来找我。”说罢，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走之前还说了一句话“别偷懒，我会叫人每天看着你的。”
　　一阵风吹过，带起了他未曾翻动的书，长歌忽然觉得这个宅子虽然处处透着怪异，却让他感受到了从未体会过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