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光》暮雪相依

4、大雨倾盆

　　嘉言甫一推门入院，视线便被那一树紫藤撷住。如紫色的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逶迤垂地。最上方的紫藤开得灿烂，大捧大捧地绽放，浅淡的紫色如一抹烟霞。再往下紫色便沉淀了一般，细小的花骨朵儿明艳无比。“今早光顾着杏仁酥了，都没有注意到这紫藤。”嘉言感慨着走向了紫藤，却在紫藤的背面见到了自家公子。

　　“公子？”杏色衣裳的公子回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容，嘉言不由发痴，怎么会有这样美好的人呢？“嘘……”花满楼伸出食指，示意他安静，嘉言顿时捂住了嘴，悄悄走了过去。

　　地上尚有些淡黄色的碎屑，耳边是鸟儿的啼鸣声，扑棱着从紫藤的缝隙中飞了出去。他家公子正在用糕点喂食小鸟。

　　一种草木的馨香弥散着，嘉言怔愣着看着花满楼的背影，安静，柔和，那是一种自然的力量，仿佛只要接近，就能安定下来。嘉言眨眨眼，忽的一瞬，杏色的身影翻墙而过，消失在了眼前。嘉言羡慕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伸着懒腰回了房间，临走前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盖顶，似乎要下雨了，希望公子记得在下雨前回来。

　　这是一片很广阔的桃林，绿叶葱茏，枝枝相盖，蜿蜒而去，漫到了天际。

　　凌厉的剑光闪过，漫天的银色伴着卷起的绿叶红花，蝴蝶一般攀附在剑上。直至最后一招收势，翩飞的叶子方洋洋洒洒地落下，而后停在了舞剑者的肩头。

　　远处天色阴沉，大朵大朵的乌云凝聚，气势汹涌，滚滚而来。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任行风负剑而立，衣袂翩翩，凝眉沉思。

　　“任兄。”花满楼自粗壮的树干后出现，头顶是含苞的粉嫩花朵，脸上笑容若隐若现。伸手抬起那一枝桃花，如帘般垂下的枝叶轻晃，显露出温和的眉眼。他唇角勾起，身量修长，似是自林中幻化而来的精怪。

　　任行风微微怔愣，像是才反应过来，面上有一丝茫然，强行压下后才缓缓回头。

　　“花满楼。”他微微笑着，右腕翻转，寒光一现，利剑归鞘。“桃花怕是还要几日尚开，届时桃花簇拥着绽放，绵延千里，漫至天际，粉色的烟霞一般，纵是不能香飘十里，也是令人怡然的美景。”

　　花满楼心念一动，他眨了眨眼，轻轻伸出了右手，手腕一抖，食指与中指间赫然一抹嫣红——花骨朵儿将开未开，凋谢在了枝头。手指轻捻着花朵，花满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将花朵凑近——桃花几乎是没有香味的，那种极其清淡的味道只有静下心来才能嗅到。

　　花满楼声音有些低沉，但温柔依旧，他说：“你看这花朵如何？”任行风不明所以，却还是认真观察了静静躺着的花朵。花骨朵儿很是细小，五片淡色的花瓣紧紧裹住了内里的花蕊，花托是深沉的绿色，非常新鲜。任行风观察良久，微微点头，斟酌道：“甚好。”听罢花满楼笑出了声，笑声清朗，随着手中的桃花，被风吹向了远山。

　　花朵被风一卷，翻滚着落下山去了。花满楼负手而立，黯淡的双眸“望”向远处的群山，天际云诡波谲，一片昏暗，底层蓊郁的树林被稀薄的雾气笼罩，似乎整个山谷都在随风飘动。花满楼拔高了声调，他说：“那你看这山水如何？”远处狂风席卷，乌云波涛一般来势汹汹，那是来自自然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任行风神色肃穆，沉声道：“江山如画。”花满楼拊掌称好，道：“不错。”

　　任行风剑眉一敛，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花满楼，他知道，他的友人真正想问的，还在后面。

　　“那么，”花满楼顿了顿，神色带着些思量，犹犹豫豫般地转头去看任行风——他是个瞎子，却准确无比地对上了任行风的双眼。“比之妻儿如何？”

　　“轰隆！”

　　沉闷的雷声忽然炸开，青白的闪电若隐若现，大雨倾盆而下。

　　任行风不再说话了，他神色哀戚，悲伤的眼睛透过雨帘看着花满楼，他忽然有些无可奈何。“回去吧。”他哑着嗓子说。

　　谈话不了了之，然而花满楼已知晓了他的回答，正如某句话说的，人世间总有许多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