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光》暮雪相依

3、生死一决 “可否

　　“可否对弈一局？”

　　“可。”

　　今天是个好天气，才堪堪出了半个太阳，天就已经大亮。等灿烂的太阳完全升上来时，阳光开始刺眼灼热了。

　　此时不过卯时刚过两刻，嘉言比以往早了一刻醒来，因为他昨晚吹风的时候忘了关窗。晨风自窗口吹进，夹了一缕杏仁酥的香味，最后困在这小小方室，勾起了嘉言的馋虫。“好香啊......”嘉言迷迷糊糊地下了床洗漱。

　　清凉的水覆过面颊，嘉言终于清醒了些许，闻着尚未飘散的香味，嘉言觉得早餐有口福了。临出门前嘉言还做了一套伸展运动，自五禽戏改编，神似行不似，自然是那位容姑娘教的。也难怪嘉言昨天一直在努力撮合她和花满楼，毕竟这样温婉贤良的人恰是话本里的主角，嘉言只要一想到“才子佳人”，就会将她与自家公子联系起来。

　　临去厨房前嘉言先去了自家公子的厢房，果然已经没人了，嘉言不多想，便直接去了厨房，他家公子到底是江湖中人，潇洒自由惯了。

　　到了厨房嘉言才发现门口围了许多人，厨娘厨子都在门外，一旁还有三四个侍女，其中一人正抱着一个小孩，正是昨天时柳手上的孩子。嘉言偷偷一问才知晓今日下厨的是任夫人，刚刚那杏仁酥就是时柳自己做的。嘉言呆站着，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失望道：“好可惜，吃不到了。”

　　又过去两刻钟，嘉言只觉得太难挨了，他还闻到了虾饺、小笼包的香味，甚至还有薏米粥的清甜，只可惜他都吃不到，嘉言心中泪流满面。

　　时柳出来时额头上尚有汗珠，她摆了摆手，吩咐侍女将她做的早点端出来，同她一起去大厅。小娃娃见了娘亲伸手想要抱抱，时柳却躲开了，对侍女说：“我身上油烟味太重，你让乳娘照顾他。”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嘉言身上。“你是昨日同花满楼一起来的小厮吧，快去寻你家公子，让他来偏厅用朝食。”

　　听此嘉言也顾不得肚子饿了，即刻返程去找自家公子了。

　　时柳大概也没想到花满楼会在那个地方，待嘉言找到花满楼时，已经是两刻钟之后了。此处名唤碧月亭，亭上有一小洞，用水晶封住，夜间若是有月，月之影像可完整印在石桌上，巧夺天工，故而得名碧月。

　　此时花满楼正在下棋，手执一枚白子，凝神思考中。对面那人一袭白衣，面色冷峻，冷厉的气息与这满亭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

　　许久，花满楼落了子，却是一愣，因为他知道他输了。“西门庄主棋艺高超，令花某佩服不已。”花满楼抬手收子，西门吹雪却直视他的双眸，一字一字道：“你的心，不静。”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所以他对结果很不满意。花满楼手未停，闻言只道：“让庄主见笑了。”西门吹雪盯着他，唇角一勾，讥讽无比。

　　西门吹雪走了。

　　“不知庄主来此所为何事？”

　　“应战而来。”

　　花满楼拾了棋子，离开了这座靠近西门吹雪别院的亭子。

　　“公子，你去哪了？我找了好久！”确实不假，嘉言已经满头大汗了。

　　“随意走走，嘉言找我何事？”花满楼走得很慢，因为嘉言喘得太厉害了，连回答都是断断续续的。“公子，是任夫人，她请公子去偏厅用朝食。”“知道了，嘉儿先回去休息吧。”嘉言抚着胸口呼气，慢悠悠回了住处。

　　春风拂面，稍解了略带灼热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玉兰花的香味，清新淡雅，花满楼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那白色玉洁的柔嫩花朵。这种由心灵深处涌出的触动涤荡着花满楼的心神，一瞬间，心情已经平复。“应战而来”，自然是应任行风的挑战，只是任行风并非好战之人，为何无缘无故向西门吹雪下战书

　　花满楼满腹疑问，但任行风昨天的态度使得他无法开口询问。

　　思索间花满楼已到了时柳所说的偏厅，入耳便是娃娃的咿呀声，花满楼脚步一滞，不由嘲笑自己，无论面对何种凶恶的人也未曾怯步过，如今竟然会怕一个小娃娃。

　　大步进了厅堂，浓郁的香甜气味勾起了馋虫，花满楼开始觉得肚饿了。粥是小米粥，其中加了银耳莲子枸杞，熬的烂熟，香气扑鼻。“大早上去哪了，我这都快吃完了。”时柳抱着小娃娃，正在喂鸡蛋羹，桌上还有三碟糕点，任行风解决了一半。

　　花满楼落座，笑道：“此处春景宜人，惑了心神，我倒忘了尚是凡人之躯。”时柳被他逗得发笑，鸡蛋羹差点喂进了小娃娃鼻子里。任行风亲自抱过了小娃娃，喂完了剩下的鸡蛋羹。点着娃娃粉嫩的鼻尖，任行风将视线落在了花满楼身上。

　　一行一动皆是君子风范，温文儒雅，性子也是坚韧不拔、沉着冷静，这样的人，值得他托付……“花兄，我有一事需你相助，可否先应允了我。”花满楼心头一动，墨色的眼瞳转向任行风，映不出任何影像的双眸像是笼着雾，传达不出任何情绪。“自然。”任行风不再看那眼睛，因为那件事他不知是否应先告知花满楼。“花兄，我知你尚未娶亲，如若我这孩儿想认你作义父，你待如何？”花满楼早已应允，此时不过是需一口头承诺。突如其来的心悸让花满楼一顿，花满楼有些勉强地勾起了嘴角：“自然乐意。”

　　任行风轻舒口气，这样便好，有了花满楼的承诺，他就再无后顾之忧了。时柳手中捏着一块糕点，淡色的糕点碎在了掌心。一时间，安静使得所有人开始心慌。

　　“我还有些事急着处理，不再作陪，花兄随意。”任行风将怀里的娃娃给了时柳，怀中抽出一方丝帕，仔细替她擦干净了，手掌与柔荑相握，这样亲密的话语，只属于二人。

　　待任行风走远，啾啾的鸟鸣才将静默如雕像的两人唤醒，花满楼只觉得喉头阻塞无法出声，他早已知晓结局，却无法接受。

　　时柳亲了亲娃娃的额头，抬头去看花满楼，这个人难得抿起了唇角。时柳忽然就笑了，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没有满月酒吗？因为这孩子出生在他爷爷死时，正是丧期，不敢办喜事。”花满楼紧了紧手指，不，不对，重点不在这里。时柳嘴角挂着笑容，脸色却苍白如纸，圆瞪的双瞳一片灰败，她继续道：“任渊死前曾向西门吹雪递过战帖，于四月初十决战于西霞山。任渊死后战帖由行风接了下来，四月初十，行风将与西门吹雪一战。”

　　自己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原来那不可说的真相是这样，只不过是简简单单一句“父债子偿”。花满楼觉得可笑至极，他们所追求的道，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