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羽》宋之都

18、人类大陆（二）

　　兰卡很疑惑的看着温吟从蒂斯的房间里冒出来，又很疑惑的看着蒂斯付了温吟房间的赔偿费，昨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的，早晨起来一度觉得自己还是梦游。

　　温吟跟他商量了一下，正巧着他近日游手好闲不想去佣兵协会报道，索性便一块去圣鲁那菲斯混混学分，三人组成小队，为减少路途奔波，便去马市淘了辆中古的马车，看起来虽有些扑扑灰尘，也不妨碍马车简朴的车檐上雕着类似壁画的雕花，将整个车身装点得有种低调的奢华感。因为懒得爬上去，温吟也没有一一细看，只大致觉得是刻着曾经七大种族的花纹。

　　兰卡自告奋勇的充当了马夫的角色，完全不认路的温吟和完全不开腔的蒂斯全票通过。

　　温吟对于拿人手短这事还稍许有些过意不去，举手包揽了炊事员的活计，虽然他在原本的世界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母胎solo的老宅男，但也并不妨碍自力更生琢磨出了一套厨艺。

　　镇子往东北走，马车碾过一条林荫小道，温吟正尝试着用他这几日行程以来勤学苦练的凝聚风球的能力将面前的猪肉拍成肉饼，手上刚一卸力，只听哐当一声，马车外传来细小的嘶鸣声，毫无准备的温吟手上一歪，朝着车门一倒，风球没有控制，将车门直直的撞开。

　　坐在位置上气定神闲看温吟表演的蒂斯皱了皱眉头，一手拎住他的后领子，将人给拽回了他身边，惊魂未定的温吟正打算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见着兰卡从马车外急忙忙的探了个脑袋，对着两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而让他俩跟着自己下车。

　　温吟跳下马车，周围是一片小森林的边缘，树木葱郁茂密，他半伏在草丛之中，隐隐能听见远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有人。”兰卡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再一只手比着脖子划拉了两下，言罢指指远处。

　　温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着出了森林似乎是有个小村落，村落口正站着一队身着银色盔甲，手持长剑的骑士，领头的人朝着身后一挥手，露出半边身子，温吟细瞧去便看见那盔甲的胸前纹着如天使双翼般的图腾。

　　他身后另一人正挥舞着手中的大剑，朝着半空中挥出一道亮白色的光波，温吟看着看从村舍拐角正冲出来哀嚎的村民打扮的人，那一剑从他右腰劈向左肩，整个人受力向后直直的飞去，他背后盘着头发的妇女被重重撞到在地，顿时间惨叫四起。

　　面前的骑士似乎并不满意，转身朝着两人走去，手中的长剑高举着，迎着阳光像是天神审判的权杖，白银色流光在剑周身流转，那人狠狠往前一刺，伴着凄厉的喊叫声，那剑身贯穿了两个村民的胸膛，剑柄死死的抵着胸骨，那人扬手一撕，竟将两人活活劈成了两半。

　　惊恐万分的温吟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并用目光像两位同伴递去了不解的目光：？

　　“来了。”兰卡严肃的说道，一把按住温吟的背部将人直接拍向了草堆里。

　　只见着蒂斯伸手在空中一抹，温吟用余光并未见到四周有什么变化，只是方才正将目光投过来领头的骑士兵往着这边走了几步，似乎是在观察着温吟他们所在的位置。他提着剑拨弄了一下草丛，温吟绷紧了身子，生怕自己弄出半点响动，让自己还没捂热乎的小命就在这里断送了，却突然感觉一个手掌轻轻抚上了他的后背，温吟忙要躲，又被对方按住了肩，安抚般的拍了拍他的背，待蒂斯松开手，温吟才发现那领头的骑士已经倒回去了，对着后面的人摇了摇头，接而抖了抖剑尖上的鲜血，收入了腰间。

　　“走。”领头的人对后面的人点头示意，只听着悉悉索索一阵金属盔甲磨蹭的声响，应是受过正规训练的队伍，小队里约十来人朝着村子的另外一侧走去，然后上了停泊着的马，渐渐消失在了温吟他们来时的反方向。

　　“我的天。”憋了好久终于敢大口出气的温吟拍着胸膛感叹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是什么人？他们刚刚那是在.......”温吟顿了顿，五官挤在了一坨，比划着一个捅胸口的动作，“灭口？”

　　“不知道。”难得看到严肃的兰卡死死的盯着村子的方向，没有再发生有任何的声响，静寂得如同这片大地都在沉睡中死去，“那是天神殿的人，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明知得不到答案，继而对两人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无法坐视不理的温吟以及从不发表任何意见的蒂斯默认了这个选择。三个人拴好了马匹，然后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随着不断的靠近，只见着村子里惨状更甚，村舍墙上飞溅着大片的血迹，一路上有躯体被拖动留下的深深血痕，再往中间去，村中央高高的堆着如小山一般的断指残骸，血肉模糊，甚至分不清那是多少人支离破碎所拼凑出的地狱景象，温吟只觉得浑身这朗朗晴日下从心底发出一阵阵恶寒。

　　乌黑的血液从斩断的头颅或躯干中缓慢的流淌滴落，在忐忑不平的地面上汇集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随着温吟他们的步伐，溅落在纯白的法师袍上，就好像从阴间爬上来的恶鬼的手掌在狠狠的扒拉着他的衣角。而他们站在这幽魂游荡之处，没有风雨，没有哭号，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稀薄浅淡，只那些猩红的景象映在温吟的脑子里，难以挥散。

　　“这里还有人！”听到兰卡的喊声，在原地呆立了良久的温吟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不自觉的抓着蒂斯的衣袖，而那人也反握住他的手腕，而兰卡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隔壁的小屋子里，看开着的屋门，似乎已勘察了好几间，在他们正右手方，兰卡正招呼着两人过去。

　　那是个普通的砖头石屋，屋顶铺着茅草，窗户已经破败半挂在空中，屋内的设施简陋，正中间摆着一张瘸了腿的桌子，一侧是木板子搭成的小床，另一侧摆着一壁橱柜，正是开着的一扇柜门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温吟放轻脚步过去，透过窗子洒进来的日光将那孩子侧脸照亮，只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在看见三人凑近时眼睛里一闪而过了一丝慌乱，又很快的恢复了木然的神色，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们，没有言语。

　　“乖。”单身二十多年对孩子完全没辙的温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抱了一下男孩子，在他触碰到对方身体时感觉到从手掌传来僵硬感，但小男孩很快放弃了的及挣扎，任由温吟将自己从小柜子里抱了出来，“没事了。”温吟轻轻的拍拍他的脑袋，学着他曾经看到过的母亲抱小孩子那般，尽管他知道这种程度的安慰对于一个方才经历了浩劫的孩子而言只能算得上是杯水车薪。

　　“我们要不带着他走吧？”温吟于心不忍的询问着另两人的意见，蒂斯神色古怪的看着他，而兰卡犹豫了半晌正色道，“万一天神殿的那些人盯上他了，我们可能有麻烦。”

　　似乎是被“天神殿”三个字触动了，那孩子忽然挣扎起来，从温吟怀里滑了，站在地下仰着头望着他们，神色木然道，“他们是恶魔。”

　　“谁？”温吟下意识接道，缓缓蹲下来与孩子的视线齐平，“乖孩子，你认识那些人吗？”

　　孩子飞快的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温吟不知如何企口，只能学着兰卡比了个断头的姿势。

　　或许是温吟这张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脸比较有亲和力，那孩子盯着温吟点点头，“他们都死了，神说要杀掉我们！”

　　“然后他们就来了，他们拿着剑，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父亲母亲，他们都死了。”那孩子说着，只见从瞪大的一双茫然的双眼中缓缓流出两行泪水，紧接着整个人颤抖起来，双手抓住了温吟的衣袖，“为什么要杀掉父亲母亲？”

　　温吟手忙脚乱的去抱住孩子的脑袋，那孩子像是像是狠狠压抑了许久，哭得悄无声息，只是肩膀不停的抽动，断断续续的说道，“母亲说我们供奉天神，天神就会保佑我们的。母亲每日都会织布拿去镇上卖，父亲总是捣弄他的农田，他们日日祈祷，可是为什么父亲母亲都死了？”

　　温吟说不出解释的话语，只是着实于心不忍，用眼神征询着两人的意见，兰卡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认可了温吟带上小男孩的决定，同时有些疑惑的目光扫向蒂斯，问道，“圣殿骑士没有发现我们绝对不是巧合，你刚刚做了什么？”

　　蒂斯扯了嘴角，神色邪魅，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关键的不是我，关键的是从前和往后。”

　　兰卡看蒂斯似乎不想正面回答的样子，便未在纠缠，估摸着这人既然能保住他们三个不被发现，那就有能力再增加一个，于是说道，“既然如此，天色也不是很早了，我们带上他去附近的镇上，人多一些，总是安全一些。”他顿了顿，看向小男孩，“或许这样对我们最好。”

　　温吟不明就里，只是觉着脑子里有些糊糊涂涂的东西在膨胀，还未经过他细想，便散成了一地的碎片。他抬头看向了窗外的天空，太阳徐徐落下，半挂在枝头像是橘红的火球，将一侧的天空映衬得愈发妖艳。他抱起孩子，是时候离开这个人间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