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六颂 绝地天通 为此，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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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敌。”
迦尔纳向他点头致意。
“哼。”
国王穿着灿烂的金色铠甲，右肩随意搭着绀色披肩，他身上并没有一开始所见的黑雾，却依然笼罩着令人胆寒的气场。难敌紧锁着眉，俊朗的面孔因为愤怒而略微扭曲着，同时……又像是抑制着别的什么东西一样。
芷羽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迦尔纳说现在的难敌无法沟通——他的职介，莫非是Berserker？
“你是——” 看起来脾气并不好的国王皱着眉头盯着芷羽。后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是什么人！”
“……啊？” 芷羽目瞪口呆，即使有千万种预想，她也没想到难敌竟然记不起她了？
迦尔纳在难敌身后默默扶额。他非常实在地解释道 “国王啊，难道你忘记了，她可是两天前在厅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你一拳的人呢。”
“……哦？” 听了迦尔纳的话，难敌眯起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那几秒钟，国王确实处于放空思维的状态，芷羽犹豫着要不要趁这个时间赶快解释一下。
“那个……”
突然，难敌本来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啊！本王想起来了！！”
“哇啊？”
芷羽就像一只小小的雀鸟，被他这一声大吼吓了一跳。
“本王要宰了你这个贱民！”
难敌的愤怒就像风暴般席卷着周遭的一切。他已经抄起黄金的战锤，眼看着就要向芷羽挥过来。
这场景真是似曾相识，芷羽没有选择，她立刻发动强化魔术，但这也不足以躲开近在咫尺的武器。
然而——
“等等！住手！我亲爱的孩子，收起你的武器，别这么做。”
难敌的动作如同按下了暂停键般停滞在半空，此刻，最能叫难敌收手的人来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迦尔纳微微偏过头，饶有些深意地注视着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的人影：
他的出现总是如此戏剧性，或者说，早有预谋？
芷羽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的面容，就见他一下子挡在自己和难敌的中间，少女能看到的只有及地的华丽长袍与十分高大的背影。
“好孩子，快控制好你的脾气，不要让皇宫见血。”
他握住难敌举着战锤的手，而难敌却不准备就这样将武器收回去。
“但是舅舅！这个贱民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了本王！”
芷羽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敌叫他舅舅？也就是说，这个人是——
沙恭尼。如诗篇中所言，通过赌博的恶劣手段驱逐了般度五子，干预象城政治的外戚。据说难敌的诸多恶行都是由他出谋策划，这样的反英雄竟然也做为从者现世了吗？
“傻孩子！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而这个人却在为芷羽求情，他的声音听来急切，却隐约含有一丝笑意。
“国王啊，这姑娘是为了帮助你才这样做的！”
“啊？”
“啊？”
难敌和芷羽都被他的说法弄蒙了。但沙恭尼不慌不忙地向国王解释道 “之前你因诅咒而身陷疯狂的漩涡，她冒死用敲击的方式使你清醒，你能回复神志，还要多多感谢她啊。”
他的这番话让迦尔纳都不得不表达出真切地敬佩之情：“颠倒是非，将黑的说成是白的，这种本领可真是让人佩服。”
“是，是这样吗？舅舅，是你请她来帮我的吗？”难敌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他急切地继续询问着。
“这个……复议。总之，我们需要留下她。”
安抚住难敌后，沙恭尼回过头。遮掩在卷曲的额发下，是一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笑眼。他居高临下，注视着芷羽，就像盯上猎物的毒蛇。
“看吧，看吧。幸运之神，果然还是站在我这边的啊。”
“……” 芷羽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中，对方的言行让少女非常困惑，但从那令人不太舒服的笑容中，她还是读出一些东西。“请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沙恭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眼睛轻轻一转，扫过芷羽手背上的令咒，笑容更加深切起来 “好了，长途旅行辛苦你了，请去休息吧。”
对方挥了挥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将芷羽架了起来。
“喂！等等！”
无视了少女的呼喊，士兵迅速将她带离了现场。
而芷羽看了看走廊另一头的三位从者，忽然冷静下来，并没有使用魔术挣脱开控制。
现在再上前解释什么的话，反而会令事态更加复杂也说不定。
希望稍后会能有机会和沙恭尼单独交谈。
她有预感，这并不会等太久。
——
稍晚些时候，芷羽从房间中溜了出来。
她该庆幸，沙恭尼只是给她安排了一间闲置的客房，并没有像奎师那一样将她锁起来，虽然她已经做好随时破门而出的准备。
时间已经接近黄昏，红光渲染着金碧辉煌的宫殿，目之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梦幻的颜色。
芷羽行走在空荡荡的长廊中，既然有统治阶层的恩准，她也不必再提心吊胆了。这时候，她更急需与其他人的交流来提升一下情报量。这时，少女敏锐地捕捉到视野尽头出现的一抹亮色，是身着鲜艳服装的侍女们正向她走来。
正好是个机会，芷羽立刻快步冲上去。
“请问……”
原本聊得开心的两位侍女看见芷羽向她们搭话，立刻慌张的跑开了。
留下芷羽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
太奇怪了。无论是还是宫殿里的侍者，还是宫殿外的原著民，他们的态度虽截然不同，但都太奇怪了，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
“……呵呵。”
芷羽猛然回过头，她刚才确实听到了一声铃音般的轻笑，可是视野中却并没有其他人，宫殿静静悄悄，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之中。
芷羽揉了揉额角，她总感觉有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是不是太累，产生幻觉了呢？
确实，这两天多的时间她几乎没有合过眼，与各路从者的相遇让少女应接不暇，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更不要提赶路一整夜这种事了。
或许真的应该稍微休息一下，明天再去城镇里找找线索，还要从迦尔纳或者沙恭尼那里了解更多情报。
但在休息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
夜幕降临，象城的万家灯火逐次亮起，在这个电气尚未普及的时代，原初的火光依然如此明亮，让星辰都暗淡失色。
芷羽站在宫殿高处的露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池。她集中精神，向着虚空伸出手。
“通天剑，召来！”
回应她的，只有夜晚微凉的清风而已。
果然还是不能召唤来通天剑。少女看着没有握住任何东西的手略微出神。
忽而，她的眼眸中闪过一点星火，芷羽靠近露台边缘，仔细向远处张望。
在城池的边缘有处火光明亮的地方，那里还搭设着脚手架，看起来正在赶工建造着什么。已经成型的建筑物在黑夜中只能看到轮廓，像是立柱，也像是高塔。
在这个时点，为什么要建造这种东西呢？芷羽又仔细观察了四周，发现在城墙边缘建造高塔的工程并非一处。这个发现让少女心生疑惑。
或许明天她还要调查这些地方。但是现在，她实在感觉很累了，困倦已经攀附上身躯，眼皮也变得越发沉重。
芷羽坐到露台一角的圆桌旁，摆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将身体趴到桌面上。
休息的时间也并非是浪费，芷羽迷迷糊糊地想着，依靠契约的联系，说不定会做与从者相关的梦呢。
要让她失望了。少女的梦境并不关乎从者，甚至也不关乎摩诃婆罗多。
那是更遥远，更朦胧，更加不可思议的神话——
——
西历之前的时代，是龙种与巨人尚存，神明与精灵都行走于大地的时代。
在魔术领域，彼时被称为神代。
而诞生于各个文明的神代，都不约而同地在一个时期画上了句号。
像是，北欧的诸神之黄昏。
像是，亚瑟王传说的终结。
而在古老的华夏，标志着神代结束的事件名为「绝地天通」。
那时的天帝是黑帝颛顼。在对蚩尤的天讨过后，他断绝了天与地之间的联系。
在少女浅眠的梦境中，她所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生长于古老天地的正中心，广袤无疆的原野之上。直抵天际，神与巫师行走过的天梯，建木。
纤长的树干笔直钻入云霄，百仞无枝，唯上有九欘，下有九枸。
无论是北方海外的三桑、寻木，东方海外的扶桑，西方荒野的若木，都不似它这般被冠以天梯的殊荣。
而即使是这样拥有神力的巨树，对于万千神明而言，也不过是一把梯子，终究难以逃脱命运左右。
巨人一般的神袛，神重与神黎，最终将天与地分隔，天梯亦被推倒。
而那颗神树留下的残骸，正是芷羽的武器，通天剑。
少女恍惚中将手伸向那倾颓的巨树。多么可悲，众神不会顾念它连接天地的功德，不会顾及它生长了万年的岁月。原本硕大无朋的神树，最终只剩下一柄短剑的分量。
在这短暂的梦境中，芷羽最终也没有触碰到她十年来的搭档，而是被一阵急切席卷而来的寒意惊醒。
噌地一下，芷羽从石桌上猛然坐起身来。
意识还有点恍惚，少女眨了几下眼，让思绪从古老的华夏回到现在。
“哦呀，醒了吗？” 含着笑的声音传来，让芷羽打了个寒噤。她站起身，面向那个声音的拥有者。
“沙恭尼……” 芷羽停顿片刻，最终微微颔首，道了谢 “今天非常感谢你出手相救，虽然我觉得你对难敌说的……可能是假话。”
“真实往往就隐藏于谎言之下，这又有谁知道呢。”
沙恭尼眯起眼睛，笑得更开心了。同时，那种令人战栗的寒气也越发浓重。
芷羽皱了皱眉，继而问道 “唔……你果然是知道什么吧？”
“何以见得？”
芷羽回想了一下白天的情况 “你好像看了一眼我的令咒。和其他从者不一样，你知道这是什么。”
“你可真是细心，而且还很敏锐。方才也是察觉到我接近，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沙恭尼一步步向芷羽走去，在暗夜中，他的那双眼睛却泛着微光。
“唔……你究竟知道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怪异？这里在进行圣杯战争吗？你……是我的从者吗？”
沙恭尼看出了芷羽的疑惑，他笑着打断了她繁多的问题。
“如果你想知道谁是你的从者，为何不用令咒下令，命令他到你的身边来？” 沙恭尼慢慢凑近她，俯下身在少女耳边低语着 “你在想，令咒是很珍贵的东西，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使用。”
“为此，我有个提案。” 沙恭尼直起身，也将芷羽从压迫感中解放出来。
阴险的法师从口袋里取出两颗精巧的象牙骰子，将它们扔到桌面上，敲击声听来清脆，却藏着无数引人堕落的恶念。
“何不如与我上赌一局？若你赢了，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反之——” 沙恭尼笑着，他的话语像是恶魔从地狱发出的引诱。
“我就拿走你的一划令咒。”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六颂 绝地天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