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尘书》归尧

3、第 3 章 孩子刚

　　孩子刚出生的那几天，本应该是庆祝的大日子，但是孩子的母亲难产去世，加之夫人平日对下人邻里都非常好，墨宅里难免有灰暗消沉的情绪。

　　孩子满周那天，正好是夫人出殡七天的日子，该是给孩子给孩子起名字了。那天老爷看着在襁褓中熟睡的孩子，看着旁边的东西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恍惚间感觉自己的夫人还在人世。对着旁边的管家和奶妈丫鬟等人说：“秀云当年从她家嫁到这里时，带了一块玖佩和一个杄木枕头，这几年最喜欢的就是这两样。曾经还说如果生了女儿，就把这两样东西留给她做嫁妆。虽然我自己做决定把这两样东西让秀云带走，但是，唉……这孩子，就叫墨玖杄吧。玖杄，玖杄，久久牵挂……”

　　墨玖杄被大家照顾的非常好，都说刚出生的孩子容易生病，她倒是挺健康的。但是不久以后便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久不退，什么都吃不下去。墨老爷都快急死了，墨府上上下下都忙成了一团粥，管家到处请大夫来看，但每次都只是稍微好了一点，又开始复发。老爷在自己房间里天天给菩萨烧香，到后来江湖游医，道士高僧都请了一个遍，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老爷偷偷在房间里着急地掉眼泪，心里不由得问，是不是上天执意要夺走这个孩子。

　　虽然墨玖杄一直病怏怏的，但由于一直用人参吊着命，也算是保着一条命。

　　就这样过了四五天，到了她满百天的日子。管家悄悄走到老爷房，扶起在地上拜菩萨的老爷，说：“老爷，后天便是小姐百天的日子，要不咱们趁着这个机会给小姐冲冲喜，说不定是夫人离世有些阴气，孩子太小受不了。办喜酒的事就交给我们来负责，您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那天还能碰见些名医高人，给小姐看看病。”老爷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说：“那你就看着办吧，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上天这是要我一个人终老吗，唉……”

　　‘老爷。’刚才一个绑着红腰带的瘦削男子匆匆忙忙赶到后厅外。

　　‘阿平，什么事？先进来。’管家整理着一厚打的账本，往门外望了一望说。墨老爷翻着一本中草药医术。

　　阿平快步走向前来，垂手立在老爷面前，有些局促地说；“老爷，门外来了个叫花子，说能治好小姐的病，原本我看他神神道道的，身上也邋里邋遢，本想赶他出去，但，那叫花子让我跟您说，梨花开了九千朵……您看这……”
　　老爷拿书的手抖了一抖，冲阿平说：“快，快把那位高人请进来。”

　　那叫花子大摇大摆地来到屋中，身上散发的味道让旁边的丫鬟都躲了躲，老爷眉头皱了一下，又毕恭毕敬地问：“这位高人，您说您有法子治好小女的病？”那叫花子大手一挥，径直走到墨玖仟的摇篮前，伸手就打开襁褓。旁边的奶妈惊呼一声就要阻止他，被老爷一声制止，只好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叫花子。
　　“这位高人，不知小女得的什么病，需要什么药，高人尽管开口,倘若高人治好了小女，只要在墨某能力之内，多少钱都没问题。”老爷看那叫花子给小女儿随便诊了诊脉，抓紧上前询问。

　　“老爷莫着急，我自不会像那江湖庸医，骗人骗钱，只是你要交换些东西罢了”那叫花子理了理油乎乎的头发，没等老爷再开口，便慢悠悠地说“本来这小女缺一魂一魄，且投胎时太微垣西正四位主星幽暗，应该是活不成的。但是贵夫人甘心折自己的阳寿续给她，倒也是保住了一条命，不过夫人气血本就虚弱，故续命以后小女魂魄很散，易受外界干扰。令爱出生时花开满树，本是好事，但这话确实梨花----是梨花也不要紧”说到一半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拍手笑道“前些日子刚好遇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和令爱的病有异曲同工之处，倘若治好了令爱，只要那位母亲按我说的做，那小孩也应该没事了。”

　　周围的人听着这叫花子说话神神道道，前言不答后调，但说的确实也都在理，更何况若没写本事，谁知道这梨花一事，所以虽然都满腹狐疑，也只能听这人的安排了。

　　那叫花子又道：“贵府的梨树有点意思，怕是牵着今生前世不少人的情丝呢。”老爷听到这话脸上颇为动容，微微蹙眉，向襁褓中熟睡的小女孩看去，目光闪动。

　　“正好派上用场”叫花子继续说道“取上等成色梨花八瓣，上等花蕊九个，上等新芽十片，晾干后细细研成粉末，再要那卯时露珠三百六十五滴，混合后小火熬六个时辰，以做药引，人参十钱，山茶十钱，川贝十钱，石斛五钱，龙葵五钱，白芷，半夏，当归，杜若各三钱都要磨成粉，同百年灵芝整个一起熬三个时辰——”

　　起初管家在本上仔细记下，听到后边面露为难之色，说“这前面的几味药材都不难弄，只是……只是这已入夏，梨花早已开败，这，恐怕不怎么好找。”说罢向老爷看去，墨老爷的神色也颇为为难。这时阿平突然说话：“老爷，大舅，这梨花，小辈倒是有，只是不知是不是上等的。”阿平说完老爷便急匆匆地问；“你说的可是真话？”“阿平不敢欺瞒老爷，何况这么大的事情，我见今年的梨花开的甚好，当时便摘了一些晒干了想做个香袋什么的。虽说之前用了点，现在也到还剩下不少，老爷要用，尽管都拿去。只是当时摘得随意，并没有区分好坏，不知道还可不可以用。”阿平说道

　　还没等老爷开口，那叫花子便笑道：“哈哈，此事甚巧，怕是天意，看来以后事情有转机了，按我说的法子，每天早晚各服一次，此外——”说着便从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掏出一个木制的镯子，说：“这个镯子是龙纹紫檀木所制，那紫檀木生长在长天的瑶仙池边，集天地之精华，吸万物之灵气，已生长了一百年。后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天雷而烧毁，只剩下了一段，这镯子便是那一段做的。龙纹紫檀木本就钢韧，阳气厚重，令爱贸然使用，怕是会冲散魂魄，但此木在瑶仙池边生长，受其影响属性柔和，与她的八卦五行正好相辅相成。此镯子，可定住魂魄，戴在手腕上，任何时刻都不可摘下，便可保她平安。”说罢便将镯子递与墨老爷，墨老爷小心接过，包在帕子里，转身向那叫花子毕恭毕敬地问：“不知高人是何方神圣，墨某该如何报答您的大恩。”再看那叫花子已不知何时跑到门口，拿着他的酒碗，仰头喝了一大口，懒洋洋地说：“我不是什么高人，只是个穷秀才，也是这小女孩命数未尽，天意不可违。你该交换的东西日后自会换去。”说罢弹了弹衣领上的灰，说：“最近来俗地久了，衣服都粘尘了。想脱俗，先出尘，这些东西，都得断了，得断了。”

　　老爷等人听到这句话，只见眼前景物浮动，突然又有一道暗金色的光闪过，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叫花子。众人惊异不已，老爷抓紧看了看手里的木镯子，冲金光消失的地方跪下去，伏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神仙保佑，神仙保佑……”众人心里十分震惊，也随老爷跪下去，都只觉得像是一场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