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的走廊》hifumi

10、巧克力

　　在紧张和期待之中，校园祭终于到来了。
　　除了为犯罪预告伤神之外，唯川启最重要的任务，是面向全校所有社团社长的一年两度的爱心巧克力派送活动。
　　像其他社团和班级一样，学生会早在校园祭前一天晚上就在专门为活动而腾出的广场入口布置好摊位，没有过多吸引眼球的华丽装饰，只是在摊位旁边竖上一面校旗，用以代表学生会。桌子上摆满了唯川连熬了几个夜晚做出来的大堆大堆的巧克力。雪白的桌布上清晰地印有大大的绿色校徽。除此之外，学生会摊位唯一的装饰物，只有穿着制服端坐在巧克力前的副会长唯川启。
　　虽然说是制服，却并非平时的校服。竖起的白色领口，金色肩章，褚色的面料和双排扣的设计，无不散发出欧洲宫廷的味道。
　　一旦有社团的社长走近，唯川就会立刻恭敬地站起来，双手奉上印有社团名称的巧克力，同时微笑着说：
　　“这块巧克力的味道，就是我对你的心意。”
　　通常来说，社长们都会客气地接过巧克力，表示谢意，但偶尔也有一些不自觉的人会趁机拉住唯川的手，半天不愿放开。这种时候，躲在附近观察情况的书记高知就会突然冒出来，半是劝说半是威胁地把不知节制的社长拖向广场里的其他摊位。
　　大约一个小时后，广场很快就变得人头攒动。穿着便服的学生们接二连三地涌入校园祭的活动中心，放眼望去，整个广场只能看到大片大片黑压压的脑袋和五颜六色的社团旗帜。大部分的社长都已经领走了属于他们的巧克力，唯川看着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块巧克力，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工作即将告终感到欣慰，又开始担忧起那个神秘犯人的犯罪预告。
　　“哟，唯川，你身上穿的那是什么东西啊？那件泡泡公主裙哪里去了？”
　　轻佻的话语声从头顶传来。唯川抬起头，不出所料地看到深田典明双手交抱站在自己面前，身后是面无表情的牧裕介。
　　“公主裙的事情我可不知道。”
　　唯川回了一句，例行公事地念出既定的台词，将巧克力递给深田典明。
　　“谢谢……就是体联上次开会时，投票选出的那条裙子啊！”深田典明也半弯下腰，还算恭敬地接过巧克力，嘴里却还像个老头一样唠叨裙子。“备选的服装有阿拉伯式的大袍子，兔女郎装，还有戴眼镜的女仆装，最后大家一致决定要让你在校园祭上穿可爱的公主裙。大家可都对你的新造型期待得很！”
　　“那是体联私自进行的投票吧？我没有义务照做。”
　　压下几乎快喷发出的怒气，唯川冷淡地说。
　　“别这样嘛。公主裙不是挺可爱的？老实说我也投了公主裙一票，虽然你也许不太适合这种可爱的路线，不过偶尔尝试一下也挺有趣的。”
　　“体格这么大的家伙还一口一个‘可爱’，我觉得你的兴趣才是问题所在。”
　　“我的兴趣不用你操心。牧，你觉得呢？”
　　话头一下子被抛在牧裕介身上。学弟在副会长和社长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唯川学长现在穿的制服比较好，就像王子一样。”
　　直白到让人咋舌的称赞。
　　“……谢谢。”
　　唯川怔了一秒，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牧不是那种为了讨别人的欢心而故意说假话或夸大事实的人，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唯川才更无法对他的话一笑而过。太过真诚的赞扬，让唯川觉得仅用一声“谢谢”似乎不足以回报对方的诚意。
　　“真是，连牧你也被这家伙俘获了吗？”深田典明表情夸张地歪了歪眉毛，随即将刚才得到的巧克力塞进牧的手里，“那这个给你。”
　　“可这个是唯川学长给队长的。”牧果断地拒绝。
　　“既然他给了我，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给谁就给谁。”深田典明霸道地回答。
　　牧裕介看了眼唯川，虽然有些许的犹豫，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说道：
　　“如果是队长给我的话，我更不想要……”
　　唯川一下子笑出声来。
　　深田典明的表情也终于无法维持之前那样的阳光明媚。
　　“牧啊，你真该感谢老天你的队长是我这个心胸宽广的人。”
　　“你有一个好继承人，深田。”
　　唯川笑道。
　　“能得到副会长这样的评价，我也能放心离队了。”听到唯川的话，刚才还仿佛遭到晴天霹雳轰击的深田典明又恢复平日里的精神，“哈哈”笑起来，那支长臂猿一般的手臂用力拍了一下牧的肩膀，“还有你，这次的巧克力我不再强迫你收下。下次的情人节巧克力，你一定要自己来这里拿，明白了吗？”
　　牧裕介定定地看向去意已决的队长，用力点了点头。

　　时钟敲过九点，深田典明没什么干劲地去自己社团的摊位监督工作。牧在原地踌躇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递给唯川。
　　“用这个擦一下吧。”
　　被牧这么一提醒，唯川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和鼻尖已经沁出了汗水。
　　虽然是早上，但毕竟还是夏日。天气好固然是一个喜讯，明晃晃到刺眼的阳光却让人高兴不起来。为了避免巧克力被烈日融化，学生会事先在摊位上搭了一个临时的雨篷，可被厚实的宫廷服包裹住的唯川还是被热气熏得有些昏昏欲厥。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要应付各个社团的社长，笑容满面地逐一送上巧克力，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见唯川迟迟没有接过自己的手帕，牧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是干净的。你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唯川慌忙摆手否认，伸手去接牧的手帕。动作太过激烈，唯川的手指撞上了牧的指尖，悸动的感觉从碰触的部位迅速传达到胸口，就像是轻轻拨动一下小提琴的琴弦，音符早已消逝，震颤人心的触动却会在胸间停留很久。
　　有点不明白自己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激烈，唯川迟疑了很久，才慢慢道出“谢谢”。
　　“深田选你做下任社长，是他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良久，唯川轻轻感叹。
　　“下个月，学生会就会重新进行选举吧？”
　　难得地，牧并没有在深田的问题上钻牛角尖，反而关心起学生会的事。
　　“是啊。好不容易你当上了社长，我却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工作了。”
　　“一定没问题的。”牧毫不迟疑地说。
　　唯川抬头看向牧，他的表情认真得让人有些害怕。
　　“那个时候，我已经成为社长了。投票的时候，我一定会选唯川学长，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知道其他人也一定是这么想的。”牧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是，我并不想继续做下去……”
　　唯川苦笑起来。
　　像牧这么单纯率直到傻气的家伙，那个被副会长的头衔所束缚的自己的真正模样，肯定是他所无法想象的吧。
　　想起天黑后发生在斋藤的房间的事情，唯川本能地颤抖起来。
　　“学长？”
　　“或者，”声音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明明心里呐喊着不可能，声音却执拗地继续说着，“我可以继续留在学生会，但条件是，你必须保证你能成为下届的体联主席。”
　　猜不透唯川的真意，牧没有直接回答。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就离开学生会。”
　　明知自己的遭遇与牧无关，唯川还是任性地将两者联系起来。
　　近乎威胁地喝令牧成为体联主席，可是，不管是唯川还是牧的心里都明白，只要中泽陆不辞去社长的职位，主席的位置也就不可能轻易易人。
　　“唯川学长！”
　　佟秀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跑过来。佟秀一的身后，紧紧跟着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学生会会长谷口英彦。
　　看到小麻雀一样的佟秀一，牧裕介的脸上也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学长，我会加油的。”
　　有所保留的回答，却是个性谨慎的牧裕介能够做出的最确实的承诺。

　　“刚才走掉的人是篮球社的那个大个子？”
　　冲到唯川跟前，佟秀一顾不上抹一把满脸的汗，涨红着脸问。
　　“嗯，是牧。”佟秀一活力十足的样子感染了唯川，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不是说好在学生会办公室等我回来么，你怎么跑出来了？”
　　提起两人的约定，佟秀一瘪起了嘴。
　　“办公室里太无聊了。那个谷口一直在跟我说无聊的笑话，我快受不了了。”
　　大概因为之前就在其他学生那里听到了关于谷口的坏话，佟秀一对谷口会长的印象并不好。今早唯川把佟秀一介绍给谷口认识时，谷口虽然极尽热情地招待他，佟秀一却毫不领情，连搭话也是懒洋洋的。
　　“佟你这个家伙！”谷口气冲冲地追了上来，“骗我说什么要上厕所，结果却趁我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万一遇到那个变态犯人，你可别后悔！”
　　“会长！”
　　低声喝住口无遮拦的谷口，唯川被太阳烤得昏昏沉沉的脑袋更晕了。
　　“要怪就怪被这种小伎俩骗倒的笨脑袋吧。”
　　“你刚才说我笨了，你说我笨了对不对！”
　　“副会长，摄影社有消息了！”
　　谷口和佟秀一正拌嘴得起劲，之前还躲在暗处的高知突然冒了出来。
　　“摄影社？他们是不是抓到犯人了？”听到关键词，谷口也来了精神，将还在嚷嚷的佟秀一抛到了一边。
　　“会长，你的工作不是留守学生会，负责联络工作吗？”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高知皱起了眉头，“保镖的工作我们已经不指望你能够胜任了，最起码请认真对待现在的工作好吗？如果这个时候在校园里巡逻的小西老师突然和我们联络，却找不到人，出了事你打算让谁负责？”
　　“你有空挑我的刺，还不如赶紧说摄影社的事。”接连被两个人找碴，谷口也有些懒得再斗嘴。
　　高知叹了口气，故意面向唯川报告刚刚获得的消息。
　　“是这样的。就在刚才，摄影社抓到了偷偷溜进冲印室取照片的犯人。他是摄影社的老社员，因为一直都偷偷利用摄影社的器材拍摄学生的照片私下贩卖，给摄影社的声誉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所以几个星期前被社长开除了。那个家伙承认照片都是他拍的，但是他并不知道犯罪预告的事情。”
　　“他当然会说不知道，没有人会傻到承认自己是犯人的吧！”佟和谷口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插嘴。
　　高知无视佟和谷口，继续说：
　　“基本上，据其他社员说，这个人胆子很小，身材也很瘦弱。就算是有那个胆子，也没有足够的体力去制服其他学生。虽然被摄影社开除了，但这家伙依然在偷偷使用冲印室，贩卖偷拍照片。不过，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高知顿了顿，确认所有人都在静心倾听自己的发言，又说：
　　“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学生，从去年开始就持续从他这里购买照片，每次都收购20张以上。到目前为止，那个学生买去的照片数量至少已经达到了200张，是所有购买照片的人中收购的照片数量最多的。”
　　“那被买去的照片上的人是……？”
　　高知吞了一口口水，似乎自己也有点不相信接下来即将出口的名字。
　　“是那个不良少年，樱井和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