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篮球社 ...
-
经过体育馆时，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咚咚”地摇晃着四周的空气，篮球社社员们的叫喊声和纷纷攘攘的加油声像是在竞争谁能先把体育馆的屋顶掀开般一浪高过一浪，对运动一向没有什么兴趣的唯川启被这股气氛感染，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新学期开学以来，这还是唯川第一次进入体育馆。靠近门口的瞬间，一股明显不属于春日的热气扑面而来。心想着大概这就是运动少年们经常挂在嘴边的“青春的气息”，唯川慢慢地挪进了体育馆内，静悄悄地在靠门边的位置站定。
坐在旁边长板凳上的矮个子学生是第一个发现唯川的人。他身穿灰色运动服，头发剃得薄薄的，汗水盖在他通红的鼻翼两侧。虽然没有参加比赛，他却俨然一副“我也在和主力们一起战斗”的架势，时不时跳起来高喊“防守防守”。大概是喊得累了，“矮个子”转过身从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正巧瞥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唯川。
“唯、唯川前辈！”
唯川还没来得及示意他不要出声，“矮个子”已经以不输之前的高音惊呼起来。
因为“矮个子”的叫喊，其他社员也接二连三地应声转过了头，有几个正在赛场上正斗得你死我活的队员也好奇地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伴随着一声“中村”的呼喊，在空中飞速旋转的篮球“嘭”地一声砸到了地上，声音之大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你在发什么呆？！”
一个愤怒的声音高高响起。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学生，他大步流星地从中场向球框的方向走去，端正的面孔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怒气。他穿了一件和他责备着的中村一样的球衣，上面写有大大的“14”字样，看来应该是正式队员。
伴随着他的发问，场上的其他队员无不畏畏缩缩地朝后退了一步。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但罪魁祸首却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相反变本加厉地责问道：
“你到底在干什么？比赛的时候不好好看着球和对手，却盯着场外的方向发呆，就连小学生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被责备的中村老实地低下了头，低声说了一句“真的很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正式比赛的时候要是发生这种事说一百次对不起都没有用！还有，刚才是谁突然大叫扰乱比赛的？”
“矮个子”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是我，牧学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又是你！”
眼见着被叫做“牧”的学生又要发火，“矮个子”像是被老鹰捉到的小鸡认命地紧紧闭上了眼。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站起身，一边朝牧走去，一边以调笑的口吻说道：
“好啦好啦，训话就说到这里吧。不要把可爱的学弟吓坏了。”
男人的个子很高，从椅子上站起来的瞬间更是让人觉得这人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与严厉的牧不同，即便是在牧发怒的时间里，他的脸上也始终挂着充满亲和力的微笑。看到男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矮个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唯川很快就认出这个出面调停的男人，他是篮球社社长深田典明，和唯川一样，是三年级的学生。唯川曾在社团会议上和他有过来往，每次开会，这个笑容满面的男人总是自然而然地趴倒在桌子上睡到口水四溢的地步。不论何时看到这个人，唯川都无法顺利树立起如此邋遢的男人是统领学校实力社团之一——篮球社的重要人物的实感。
“但是队长……”
“好啦，就到这里为止吧。大家也累了，稍微休息一下。”深田典明拍了拍几个队员的肩膀，赶也似的把他们推向长板凳的位置，转而又对站在角落里的唯川笑了一笑，拉了拉身旁的牧，“牧，你跟我过来认识一下。”
不明所以地纠着眉头的牧被深田拉到了唯川跟前。在唯川面前站定，深田伸手赶走不知何时围拢在唯川周围一圈的好奇人士，意味深长地笑起来，道：
“真难得，你竟然也会来我们这里。”
“只是路过而已。打扰你们比赛了，很抱歉。”唯川努力无视周围好奇地视线，习惯性地回以一个微笑。
“唔，也算不上什么比赛，只是一场练习赛而已。县大赛快开始了，让大家培养一下感觉。”深田抓了抓作为运动员来说稍显过长的头发，“不过老实说，比起练习赛，从不露面的学生会副会长大人御驾亲临更能鼓舞士气。”
不确定深田是不是在讽刺从来不关心体育类社团的自己，唯川的笑容减淡了一些。
“如果你对学生会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可以和谷口说。我记得你们是一个班的同学。”
“谷口那家伙啊，一下课就往学生会办公室跑，根本没机会和他说话。那家伙自从被选上做学生会主席后就开始对着我们这些普通学生摆架子，整个学生会里竟是这样的家伙，只有唯川你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唯川叹了一口气。“如果是社团预算的事，我说过很多次了，那不是我负责的，你应该找高知……”
“不过最后的审批还是你的事吧？算了，难得你来这里，我们别提这些烦人的事。”深田难得地就此打住，拉过从刚才起就被他晾在一边的牧介绍道，“这家伙是牧裕介，二年级的，我们这边的主力队员。牧，大名鼎鼎的唯川启应该不需要我介绍了吧？”
“你好。”不知道深田到底想干什么，唯川简短地打着招呼。
不知道是迟钝还是不懂礼貌，牧裕介并没有回话，仅仅是定定地盯住唯川的脸不发一语，因为运动和怒气而被熏得微红的眼睛似乎在责怪唯川的突然出现绕乱了练习赛的正常进行。
和至少乍看上去非常亲切的深田相比，牧裕介在社团中的存在大概更像是凶恶的“夜叉”。从其他社员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牧严厉认真到让人受不了的地步。虽然这种人在自己热衷的事情方面的确会表现得异常出类拔萃，但那种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的热情只会让人头大而已。
忍不住认真回应牧近乎凶狠的眼神，唯川也拉下脸回瞪了过去。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牧没有执拗地继续盯视唯川，相反放弃似的移开了视线，微微扭过了头。如此高大的男人却会有这样的动作，唯川突然觉得这种认真的家伙其实也有可爱的一面，只是他们并不懂得也不会去想该怎么和别人好好相处。
“这小子一年级刚进校的时候就表现得很出色，性格是偏激了点，但其实是个不错的家伙。”深田笑着说道，一边拍了拍牧的背。牧抬头看了眼深田，伸起手臂抹开滑落在下巴上的汗水，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
唯川没有插嘴，静静等待深田继续。
“我也已经三年级了，这次县大赛一结束，我就打算宣布退休。到时候，牧会接任我的位子。”深田抬手制止牧的质问，继续道，“你也看到了，这小子天生爱较真，在篮球社还有人会听他的话，但走出这里，很难不引起别人误会。”
“你的意思是，希望他就任社长后我可以护着他？”
“老朋友一场，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吧？”
“队长，为什么突然提退任的事？！”没等唯川回答，牧急着窜了起来。对于学长们认真谈话的时候也会凭着自己的意思突然插嘴的牧，唯川多少有些怒气，但也能理解深田的苦心。看得出来，深田是真的很关心这个学弟。
“牧，先不说这个。怎么样，唯川？”
“我不能在这里做出保证，深田。你也清楚，我不可能像保姆一样一直照顾他，而且，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
“我不需要你特别偏袒他，这样做牧自己也会不自在。我只需要你给其他人一个导向，就是不管牧说什么做什么，他其实都并没有恶意。这点对你来说并不难，不是吗？”
深田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唯川才无法干脆拒绝。
见唯川还是不肯答应，深田顿了一顿，甩出了杀手锏。
“启，你总不希望看见篮球社毁在我选定的社长手里吧？如果你真的那么狠心，那我也只能选择用最悲惨的方法让学生会和篮球社一起毁灭。”
瞬间明白深田指的是什么，唯川难得地皱起了眉头。
“你就不能提那件事么？”
“只要你肯帮忙。”
“我答应你，只要你再不提那件事。”唯川举起了白旗。
“如果你能顺便提升拨给篮球社的预算的话，我大概会一辈子都想不起有过那么一件事。”深田坏坏地笑起来。
“不要得寸进尺。”
唯川扔下这一句，转身离开。牧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一个劲地责问深田关于退任的事。唯川快步走向学生会办公室的大楼，春天温暖的气息让他的脑子渐渐发热，快速在眼前晃过的景物似乎隐约组合成了当时的场景。唯川停下脚步，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心血来潮进体育馆的决定，但是此时此刻，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作者有话说第1章 篮球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