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砚书》颜水

2、户阳花

　　果然次日一早，杞砚在管家房门外知会了他一声便与毛青二人各牵一匹马出了别院。管家匆忙起身追出去，却只看到两人远去的身影。

　　“大少爷。”管家急急走到杞墨门前敲响了房门。

　　“何事？”片刻后房门打开，杞墨衣着整齐的站在门前，倒不像是被扰了睡眠的样子。

　　管家略微讶异，只是又想起小少爷的事，也顾不得其他，忙道：“小少爷刚刚动身去积雪山了，下了这么大的雪，怕是路上不太安全，您看要不要派人把小少爷带回来。”

　　“他去积雪山做什么？”

　　“据说此地有一传闻，雪天在山顶能看到平日里见不到的景色，小少爷一直想去看看，前几年都没碰上雪天，今日倒是凑巧了。”

　　积雪山的传闻杞墨也是听过的，甚至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些。

　　他看看外面的天色，略微沉吟：“小砚难得出门，就让他去吧，你今天帮我约下袁穗，我明日要登门拜访。”

　　“好的少爷。”管家答应了一声便要转身去办自己的事，只是这时又听大少问了一句：“毛青在小砚身边吗？”

　　“是，小少爷和毛青两人一起去的。”

　　杞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此时，远离城镇的小路上，两批人马正向积雪山行来。

　　其中一行三人来到山脚，年龄较小的红衣少女看着眼前的山说：“师兄，我们要从哪儿找起？”

　　“先上山吧，都说在山顶才能寻得户阳花，近几年都没下雪，今日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年龄看着有三十左右的男子对身边两人说完就率先向山顶奔去。

　　等那三人稍微走的远些，在一座大石后吃过早点的二人才慢悠悠的露出了身形。

　　“那几个是什么人？”杞砚问向身边的毛青。

　　“青藤派二徒弟任远、三徒弟苏珉，那女子是青藤派掌门之女黎静。”

　　“他们要户阳花做什么？”杞砚看着远处急速向上飞奔的男女，不解的问道。

　　“前些日子，青藤派大弟子吴良联合外人争夺掌门之位失利，受了重伤下落不明，不少人说他被青藤派秘密关押了。听说那一战，掌门吴庆元受伤颇为严重，想来他们此行是为了寻药而来。少爷熟读医书，可知户阳花有何效用？”

　　杞砚捡起一棵枯枝，在雪地上随意勾勒出一朵花的形状：“户阳花倒算不上药材，不能入药，不过它的确有一个特殊功效。”他用树枝戳了戳花瓣的地方，“户阳花汁能化无闵掌留下的瘀痕，而无闵掌只有消瘀后才能内调。”

　　“这么说，吴庆元是中了无闵掌？可无闵掌属魔教一脉，吴良从何学来？”

　　“这大概就是师父前些日子说的有人耐不住寂寞，想要闹上一闹了。”杞砚撇撇嘴，看了看遥远的山顶，“毛青，你带我上去，咱们也去找找这户阳花，若先他们得到，就高价卖出去。”

　　“是，少爷。”毛青说完，俯身抱起杞砚几个起跳就消失在了山道上。

　　放眼望去，这一路上除了枯树枝，看不到一花一草。书中记载户阳花生性娇贵，只能适应江南气候，可是在花期来临时，却又任性的非遇雪不开，待条件满足，花儿绽放，盛开的花朵足有碗口大小，每朵五瓣，花瓣呈青紫色。因生长条件苛刻，又不具观赏价值，近年来户阳花几乎绝迹。不过此地既然名为户阳城，想必相对于其他地方，在这儿找到的机率更大一些。

　　毛青将杞砚带到一座亭内，亭子位于山尖处，杞砚站在亭内扫视了一圈笑着说：“视野是挺好的，白茫茫一片，不知和雪山相比如何。”

　　毛青一边在凳子上铺垫子一边回：“与雪山相比，此山过于矮小，若是少爷感兴趣，日后可以央大少带你去看看。”

　　杞砚在凳上坐好，紧了紧衣领，山顶到底风大，捂得再严也不顶用：“听说雪山有奇珍异果，你跟我大哥时有见过吗？”

　　“倒是不曾留意，属下也只认识一般伤药，其他的概不知晓。”

　　杞砚点点头：“说的也是。”

　　他眯起眼，看着山下，努力想把城中的屋檐拼凑出某种形状，就在这时，他听到毛青在他耳边轻声说：“少爷看那里。”

　　杞砚顺着毛青的视线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出什么特别，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视力不及毛青，便问道：“我看不到，是什么？”

　　“那里有一处庭院，房檐组成了户阳花的形状。”

　　“哦？竟然如此高调，不知是何人家？”

　　“回少爷，是此地第一大户袁家。”毛青仔细察看了一遍地形道。

　　“第一大户？”杞砚转头看了看远处那几个小小的身影，“倒是会做生意，估计传闻也是从他家传出的。今日过后，怕是又要发一笔横财了。”

　　毛青点点头，如今魔教以无闵掌重入江湖，将来到山上寻找户阳花的人定是不少，依照线索寻到袁家也在意料之中。

　　两人又在亭中坐了片刻，见那三人仍在枯树中寻觅，再看看山中也没什么更好的景色，便从别处下山去了。

　　要说青藤派的三人倒也早早就看到了他们，只是见那小少年连山路都走不得，一路被抱上山来，之后又在亭中坐着赏景，心中猜测可能是哪家小公子趁着雪天出门游玩。他们身有急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便也没有主动上前搭话。

　　再说杞砚二人虽然在山上没有耽搁多长时间，但毕竟积雪山离城镇还是有点距离的，二人回到住处时，家中正准备吃晚饭。

　　杞墨看到他们回来，示意二人入座，对正在摆放碗筷的丫头道：“去把姜汤端来。”转身又看向正端着一杯热茶暖手的杞砚问：“山上风景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毛青说比起雪山差远了。”杞砚这时看到丫头端着两碗姜汤过来，对她微微笑着道谢。

　　杞墨看着二人喝过姜汤才开口：“等有机会带你去天山看看。”

　　杞砚没把杞墨的话当真，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家这么久。

　　杞砚在外奔波一天，吃饭时便有些困倦，待所有人放下碗筷，他就迫不及待的要回房歇息。

　　在起身前，杞墨叫住了他：“小砚，明日你可有安排？”

　　杞砚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就随便逛逛。”

　　“明天我去袁家，你要不要一起？用不了多长时间，回来再逛也不迟。”

　　“可是父亲不是不让我与外人接触？”杞砚迟疑的问。

　　自杞砚有记忆起，便被嘱咐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出门一定要有人陪同。在他还小的时候，白天就在院子里疯跑，将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晚上吃过饭，便跟着练武归来的哥哥在书房习字，直到在哥哥身上睡着。再大些父亲给他找了老师，他就每日跟在师父身边念医书、识草药，偶尔跟着毛青伸伸胳膊踢踢腿，锻炼锻炼筋骨，就这么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除了十六岁那年跟着师父外出住过一段时日，他的生活一直都是平平淡淡，无波无澜的。虽然他也觉得父亲好像在把他当女儿一样养，但他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日子怎样都是过。

　　杞墨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袁穗是我旧识，你若不愿与人相交，那便不用理会，只跟着我就好。”

　　杞砚乖顺的点头应允，结果第二日见到袁穗时他就惊了一下，他倒不是惊讶袁大当家是位小姐，而是吃惊于这位小姐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张冻得青白的小脸。虽然头天才下了雪，但户阳这地方的气候还不至于让人裹得像个粽子。

　　事实上这次会面受惊的不只他一个，当杞墨向袁穗介绍“家弟”时，袁穗也表达了相当程度的震惊：“弟弟？亲弟弟？你们家还有个小公子？”

　　这着实不能怪她大惊小怪，人人都说杞家家大业大，杞家大少年纪轻轻、文武全才，近几年可能就要全面接手杞家，却从未听说杞家还有另外一位小公子的存在。袁家与杞家算的上世交，袁穗又是自小便与杞墨相识，因此，当她知道杞墨竟然还有个这么大的弟弟时，不能不表示震惊与讶异。

　　对于袁穗的震惊，杞墨用沉默回答了她，杞砚却是淡笑着问候了句：“袁姐姐好，我叫杞砚。”

　　袁穗看着杞砚乖巧的笑，忙调整五官，摆出大家闺秀的脸孔盈盈回了一礼，然后道：“杞大公子有何要事？我今日可是推了别人的约特地在家等着的。”

　　杞墨由着她装淑女，也不与她拐弯抹角：“昨个下了一天的雪，你的花可是开了？”说着也不管她，带着杞砚向后院走去。

　　“哎，哎……”袁穗一边叫着一边追了上去，“那花我可是要留着换钱的，你不能说要就要啊，哎，你们走慢点。”

　　几句话还未说完，那两人已走到了院中。

　　院子被布置成花圃的形状，因刚刚下过雪，到处覆盖着一层白，只几株青紫映衬其中，异常显眼。

　　杞砚想到毛青的话，抬头一看，院子周围的房顶果然围成了花瓣的形状，杞砚看了看袁穗，心想：这大概就叫做少女情怀。

　　他走到一株花前仔细看了看，倒真是与师父讲解的一般无二。

　　“小砚想不想要这花？”杞墨走到他身边问。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兴趣？”

　　杞墨弯腰摘下一朵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转身对身后自他摘下花就一直冒怨气的袁穗说：“这东西给我两株吧。”

　　“两株？你看我这一共才开了几朵？你还敢狮子大开口跟我要两株？”袁穗这会儿也顾不得在杞小弟弟面前装淑女了，毫无形象的在他们面前大喊大叫。

　　杞墨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正跳脚的人：“我又不白拿你的，用这个换如何？”

　　袁穗被瓷瓶砸了一下，忙用双手抓住，将瓷瓶里的东西倒出来看了看，是两粒黄豆大小的丹药。

　　“这是炙炎丹，用来调理你体内的寒气，今日先服一粒，若是有用，立春时再服一粒。”

　　袁穗听到这话，拿起药丸仔细看了看又小心的收了起来，端正身体，摆出一副大方恩赐的神情道：“既如此，那便赏你两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