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锦年》佟殷想

12、英雄救美 比林定律

　　殷殷期盼的，总会有细枝末节的牵绊。
　　周日，你好，你的到来真美好。
　　知程的父母得知画展的事甚是安慰，以为闺女上高中后人品大爆发积极向正道奔去，还特意在经济上专项拨备支持百元大钞一张，大有暗示艺术生也不失为好出路的意思。
　　秉承踩点到位的一贯作风，拖延症患者知程一路飞奔，终于在9:28:33到达门口。
　　她觉得自己完全是一枚称职不喧宾夺主的绿叶，一身轻装，印字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大背包。瞧，那个穿着碎花连衣长裙的美少女，长发飘飘，气质温婉，唇红齿白，身材比例黄金分割…绞尽脑汁她也不能概括描述如此曼妙美好的梦芷，所谓的词穷不过如此。
　　幸亏，她不妒忌，她不自卑。
　　究其原因，她满意自己。她只需要归属平凡，淹没潜藏人群中，远离对比批判审视，她不是标杆没有标识，随心所欲自然自我地活着。
　　“梦芷…”
　　“准时小公主，名不虚传啊。”
　　“娘娘，今天是周日公休日大众假期，奴婢实属不易早餐还没吃饱啊。”
　　“就是这个point，好好的周末大家都悉心安排睡饱吃足才有下一part，隔壁班的估计要过来守也不蹲这个点，我这招反心理战术高吧？”
　　相对无言，手挽手进场。期间，梦芷看不顺眼知程的马尾，拉下橡皮筋，顺手帮忙理一下小毛燥，两人立马变成twins默契造型闪亮亮。
　　从人物，风景，到事件，一个主题一个区域，梦芷钟情的是色彩强烈比对大杂烩的抽象。
　　知程心生佩服，美人果然是智商情商高配版。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前后左右的抽象表达，知程大致只能分辨出颜色。至于主体，手法，以及出众之处，明明已经将核心思想价值翻译成中文字，就算看了标准答案，根本连大概都领悟不出。可惜啊，她就是朽木不可雕啊。
　　“娘娘可谓见多识广，比甲骨文更棘手的意境都能参透，奴婢绝对有理由相信娘娘能与古代文明通灵的慧根，飘飘的仙气熏醉我了。”
　　“其实，我也不懂…但这画看着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吸引着眼球和心思。”
　　“…”
　　室内的所有灯光都巧妙地聚焦在上，目光所及的所有花花绿绿都被映照得泛出五光十色，透出层次鲜明的诱惑。
　　知程偷偷看着梦芷认真的侧面，不禁感叹：夜深人静的时候，女神也有她的嗟叹。
　　“知程，你将来想做什么？”
　　“呦，太遥远了吧，我没有梦想特长也特别平凡，将来就做一个普通上班族吧。”
　　“我想…我的文化课跟不上，可能会选择做艺术生。可是，现在才入门是不是太迟了…唉…”
　　艺术生，成为不少学渣学酥的救心丹，孤注一掷，生活艰难还是可以有点奔头，有可以努力的方向，也不至于满腔热血无法安放。
　　“是有点…”
　　梦芷有点沮丧，“你还会不会安慰人啊，这个场合要昧着良心说人话的！”
　　“小时候，我学过画画，素描部分阴影打不好，线条画不直，每天不是苹果方块就是雕塑；水彩水粉部分更过分，粗线条的上色毁灭了好不容易完成的起稿。唯一拿得出手的，当时是国画，后来获利回吐连本带息返还给老师了。当然，我没有不赞成选择艺术课的意思，只是剧透一下让你多一个参考，anyway，我是非常支持你的。这确实是一条捷径，我也挺后悔当初为什么就不能咬咬牙撑过去。”
　　话虽如此，但重来一次，知程也没有信心能日复一日坚持下来。
　　天赋，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创造出成绩令人妒忌恨的能力。没有天赋没有敏感，不管多努力，多咬紧牙关，其实都是垂死挣扎，都是碰运气求侥幸。
　　知程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
　　为确保温度和湿度，展厅的空调很猛很冷，一如谜一样的低气压对话，“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的尴尬应运而生。驻足在题为“日出”的画作前，知程快要看到对眼，看出幻觉，魔性的日出。
　　“嗨，这么巧啊，真是有缘分啊。”
　　声音源自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眼睛细长却小的四眼仔，毫无特征无法令你记住的大众长相，唯一的亮点就是笑起来牙齿很白，就是卖牙膏广告的那种反光白。紧随其后的就是腼腆的男二君。
　　呵，巧不巧，阁下心知肚明吧，twins二人组相视一笑，知程挑眉“这点不蹲的心理战术？”，梦芷无辜摊手“谁说的，你怎么知道”，电波中你来我往尽显无奈。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三班的刘方强，这是我同桌张星畅，梦芷同学知程同学早啊。”呦，自来熟啦，“面前这幅日出是帝都的原拟原老师的新作，原老师祖籍内蒙，这画取景草原上的日出…”
　　刘方强熟门熟路，专业画展解说员的架势，顺其自然挤开知程，占据梦芷身边位置。
　　知程在心里吐槽，“礼义廉耻都不知道的家伙”。
　　唉，不过话说回来，梦芷同学的确就跌入敌人的圈套而懵然不知，该不会被那幅日出催眠了吧。
　　“知程同学，你们好早啊…我们…刚到啦。”
　　“是啊，专门挑早点人不多的时间也能碰上你们，好巧啊。”
　　他俩亦步亦趋跟在主子们的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快要把一周学校要闻聊死了。
　　“要不我们去休息区坐一下，逛着挺无聊的。”
　　知程本来有点犹豫，后来看着两人相谈甚欢，梦芷也挺投入的，就同意了。
　　刚坐下，张星畅递给知程一瓶矿泉水，还特意把瓶盖拧开了，“其实，油画我不太懂，幸好他们谈得挺投契。，你说是吗？”
　　知程下意识接过抿嘴喝了一小口，就像往常希朗给她的待遇养惯了手势，“说实在，应该只能止步于朋友。你回去帮你同桌打打预防针吧，做朋友总比只是同学一场强吧。”
　　“方强的满腔热情与自信，我也不忍心啊。兄弟之间是要讲义气的，他想放手一搏，我理所当然只有支持。”
　　“诶，张同学，你今天不紧张啦。”
　　“哈哈哈，那天啊，心理素质不好…习惯了就好了。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吧，知程同学。”
　　张星畅真诚期盼地直视知程的眼睛，知程急于闪躲，盯着自己运动鞋上纠结的鞋带，左右为难整个人都不好了，否定确实是太不近人情显得自己太小家，肯定么，这中间隐隐就是一种小心翼翼却又得寸进尺的试探。
　　权衡利弊，知程终于求出解，她坐直身体，坚定地应对张星畅的目光，心里默数1,2,3，嘴巴准备开启。
　　“真不行吗？”张星畅先声夺人，低眉垂眼，一蹶不振，生无可恋的样子。
　　良心会痛，善良人最大的弱点。以退为进对知程来说是万试万灵，非死则伤的。特别是小清新的男二带着淡淡的忧伤。
　　“我…”所以，支支吾吾的束手无策。
　　“刘知程？”
　　绝处逢生的曙光啊，一线生机，知程知道一定要好好把握。
　　“班长大人，你现在才来啦。你好意思么？”知程站起来，对陆又叙拼命眨眼睛求救，“张同学，真不好意思啊，我跟我们班班长约好一起看画，我过去一下，要不你在这等等方强同学。”
　　不等张星畅给反应，知程大步走向班长大人，挽起他的手转了几个展区。
　　最后，两人停在名为“星辉”的作品前，知程心有余悸处于回魂状态，手心急出一层薄汗。
　　知程的神色慌张传送到又叙这边就有点落荒而逃，他提起挽在手上的附属品，掂了一下，“这个状况可以解释一下吗？”
　　知程一个激灵连忙收回手，神色张皇地观察了周遭确定危机解除才心虚道，“不好意思啦，如你所见，你挽留了一场浩劫，救助了一名少女，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所以就不报了。”
　　美国幽默作家比林说过，人这一生中的麻烦，有一半是由于太快说“是”，太慢说“不”造成的，这就是有名的“比林定律”。
　　这个定律，阴差阳错地应验在刘知程和陆又叙身上，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