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渊止乙》步酒

2、芝麻开门 像泥人一样

　　巨大的风浪势不可挡一遍又一遍刮向飞鱼号，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水性最好的水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渐渐地风停了浪歇了，飞鱼号已经不见踪影，海面上出去白色大门半个影子也没有。
　　白色异界之门从开始的紧闭已经打开大半，门里是可怕的黑色漩涡，仿佛随时会搅碎一切。
　　月亮不知何时蹿出阴云的遮挡，淡淡的月光下，异界之门边缘，巨大的黑影浮出海面，竟然是一直比飞鱼号还大一倍的海螺！
　　海螺的壳子上裹着厚厚的海藻，看不出花纹、颜色，不知道活了多久。
　　不知怎么回事，大海螺刚浮出水面就开始打起滚来，在海面上上上下下、起起伏伏，不时发出诡异的“嘤嘤”声，似乎非常痛苦。
　　一声尖啸后，大海螺张开嘴，露出微黄的螺肉，螺肉下一颗篮球大小的黑螺珠慢慢飞到半空中。
　　原本光华内敛的黑螺珠晃动两下，绽放出柔柔的光辉，洒落到下面的海水里。
　　随着光辉洒落，黑螺珠越来越小。不知过去多久，螺珠只剩下鸡蛋大小，光辉落下的这小片海域，一个淡淡的半透明人影从海水里升上来。
　　黑螺珠悬在人影上方，再次猛烈地抖动两下，一团金色光华从螺珠里面流出，将人影整个包裹起来，螺珠这一下变得只剩鸽子蛋那么大。
　　金光中包裹的人影吸收了金色的光华，□□也越来越真实，同时也从结实俊朗的青年缩小成秀气俊俏的十六七岁少年。
　　最后，金光被完全吸收，变小的螺珠自发滑进少年还有些苍白的嘴唇之间。
　　失去螺珠力量的牵引，少年自由落体势坠入海中，继而被吸入不知通往何方的异界之门。
　　两粒“金绿猫眼石”耗尽能量，变成毫无价值的灰色石头，异界之门也慢慢关闭。
　　白色大门消失在海面上，海面有恢复碧蓝，一切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在梦里，上官乙就像泥人一样被敲得碎粉碎，又重新捏成人形，浑身痛得不行，偏偏怎么也醒不过来、叫不出来！
　　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艰难的睁开眼睛。
　　“嗯，这只灵乔很新鲜，叫厨房清蒸了添到魔狐族夜宴吧。”
　　“听说魔狐最喜欢清蒸灵乔，想必能卖不少钱！”
　　“不过长得这么好看，吃掉真可惜。”
　　“好看有什么用，不如换些赏钱。魔狐族的客人们大方着呢！赏钱可不少。”
　　陌生的异国语言在上官乙耳边响起，语速飞快而富有韵味，他确信自己从未听过、学过这种语言，现在却能清楚的明白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意思。
　　鼻尖充斥着浓浓的鱼腥味，身下是湿漉漉的甲板和鲜活的海鱼、螃蟹，他扔开一只试图往身上爬的小蟹，猛然发现自己身上罩着结实渔网，浑身光溜溜什么也没穿！！！
　　并且他的双手白皙细嫩，半个茧子也没有，明显不是自己的手。他的手因为曾经多年掌勺，茧子又老又厚，还有不少烫伤的疤痕。
　　上官乙陷入沉思，好几分钟才回过神。
　　“都让开，围在一起干什么！主厨先生来挑鱼了。”一个威严的中年人声音响起。
　　上官乙向他望去，顿时心里一跳，只见这中年“人”虽然是人的身体，却长着一颗章鱼头，八条足须缠绕卷曲。再仔细看，两条手也是两条长长的章鱼触手，许多个吸盘吸着算盘、纸、笔等物。脚藏在干净整齐的白色厨师袍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再看先前围在四周的几个生物，全是像章鱼先生一样部分’身体是人类，某个部位又必然属于非人类。有贝壳脑袋、海藻头发、人头鱼身体……简直就像海鲜大杂烩。
　　在上官乙人类的审美看来，其中最正常的只有一个手背上长着亮晶晶蓝鳞片的小少年。少年大概十五六岁，非常瘦小。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灰绿的眼眸尤其大，黑色短发麦色皮肤，穿着小号白色短袖上衣和黑色短裤。
　　在章鱼先生那句“主厨先生来了！”之后，所有人规规矩矩站成两排，背脊挺得笔直，上官乙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尽量缩起身体、捂住不可言说之处。
　　“今天有蜡花鱼吗”冷清的声音如玉石相击般动人，章鱼先生身后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长发整齐绑成马尾，颜色是血液干涸的浓黑；仿佛墨水裁剪而成的眉修长而优美，碧蓝的眼纯净得让一切邪恶避退，偏偏眼尾上挑出一丝勾人的味道；笔直挺拔的鼻梁下红色的唇仿佛两瓣柔软的桃花。
　　目光落到洁白脖颈上精巧的喉结，上官乙光溜溜的吞了吞口水。
　　嗯，现在人生地不熟，美人不能多看。
　　悄悄收回视线，乖巧可爱.jpg
　　美人注意到渔网里的上官乙，目光有些怪异，看向章鱼先生：“异界之人……为什么在渔网里？”
　　“异界之人！不……不，是早上刚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大家还都以为是只灵乔。”章鱼先生连忙向主厨大人解释。
　　“收拾干净、穿好衣服送过去让老板安排吧。”主厨先生挑完今天要用的食材，随口安排了上官乙的去处。
　　章鱼先生恭恭敬敬送走主厨，小眼睛巡视一圈，下巴上的一根触手指向上官乙，又指向旁边一人：“吞波，带这个……异界之人，去浴房洗干净，再给他领一套衣服，带到章事阁等我。”
　　人群中走出一个小个子，温柔的替上官乙解开渔网，冲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正是那个人形最完整的小家伙。
　　“你……你能听懂我……我的话吗？”小吞波声音清清脆脆，有些怯生生，既好奇又不太敢同上官乙说话。
　　上官乙点点头。
　　“太好了！”吞波领着上官乙走在人少的地方，还贴心的脱下了自己的短袖衫给他遮挡，自己只穿短裤。
　　得到上官乙的回应让小少年有些止不住的兴奋，灰绿的大眼睛里全是喜悦，小心翼翼问道：“异界是什么样？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离开过紫血海域。不对……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我……我叫吞波，是主人赐的名字，你可以叫我小吞，你叫什么？”
　　“小吞。”努力模仿吞波的发音叫出这么名字，在得到少年一个羞涩的笑脸之后，上官乙有些艰难的向对方介绍道自己的名字。因为他发现自己只能听懂异界语言，并不会说。
　　“上官乙，我的……名字。”
　　“香香鱼？”吞波好奇的重复一遍，又凑到他身边闻闻味道，“不香，只有鱼的味道。不过没关系，说不定一会洗干净就香香的了！”
　　上官乙：“……”
　　由于交流障碍，上官乙没办法准确的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一路比划，吞波连蒙带猜下告诉他，这里是一个叫“一口吞”的地方。
　　章鱼先生的厨师制服和他围在下半身的衣服上都绣着这三个字。
　　上官乙自己捋了捋，“一口吞”大概是家海上餐厅，生意非常好，每天都需要打捞很多新鲜海货，今天水手们第一网就刚刚好捞到上官乙。
　　其他的事就问不出来了。
　　“你在这里洗澡，我去给你领衣服。”吞波将上官乙带到大伙平时洗澡的澡堂，一溜小跑离开。
　　澡堂子非常宽敞，设施齐全，除去两个很多人一起用的大池子，还有十几个小隔间，里面是竹制的淋浴设施，青绿的竹节引来冷、热水，典雅而巧妙，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可以说是非常的别具一格了。
　　将吞波的衣服解下挂好，上官乙站在淋浴的竹管下，温热的水流自动流出，带走了死死生生的疲惫。
　　闭上眼，滔天巨浪、飞鱼号、地球上种种，一一在他脑海闪现。
　　头疼使上官乙几乎昏厥，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想灾难之后有几个人侥幸存活，朋友会怎样为他的事情难过、他自己是否还能回去……
　　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浴室门外传来吞波怯生生的声音：“开个门，我把衣服递给你。”
　　“谢谢。”虽然对方听不懂，上官乙还是礼貌道谢，开门将衣服拿进来换上。
　　一口吃非常大，小吞波带着上官乙从洗澡的澡堂走到章鱼先生所说的章事阁，上了三楼又通过一道浮桥到达另一栋楼再上了三楼，如此又过浮桥又上三楼才到。
　　根据吞波所说这还只是一口吃百分之一不到的地方，上官乙猜测这里大概是一座海上的小城，就像是一艘航母自由生活在海上。把航母开成海上餐厅，真是了不得的注意!他不禁对建造这个伟大的异界海上餐厅的“主人”生出几分好奇来。
　　吞波敲敲章事阁的门，有些害怕的推开门往里瞧。上官乙跟在后面，从缝隙里看到章鱼先生用触须挥舞着六支笔，在疑似纸张的碧蓝海藻上记录着什么，另外有两个和章鱼先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章鱼人坐在另外两张办公桌上干着同样的事，要不是他们戴着的帽子颜色不同，上官乙还真的会误认为有三个章鱼先生是一个人。
　　在静静等待十几分钟后，章鱼先生终于从桌子上抬起头，放下笔，咳嗽几声清清嗓子让吞波先回去工作。
　　小吞波不舍的看了上官乙两眼，转身离开。
　　“跟我走，主人要见你。”章鱼先生轻蔑的打量上官乙一圈，显然对这个灵乔（弱鸡）一样的异界之人没有什么好感，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菜。
　　虽然看不起这个灵乔一样的异界之人，一路上章鱼先生却没有怎么为难他。
　　将上官乙带到一栋富丽堂皇的小楼前，章鱼先生恭敬的弯下腰，开口道：“主人，这是鲨四哥他们早上捞到的异界之人，主厨先生说交给您处置。”
　　“嗯，阿彦已经和我说过了。听说是来自当年他学习厨艺游历过的世界。”空茫的声音在上官乙耳边响起，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他很想四处看看到底是哪里发出的声音，又知道自己尚且在别人的地盘，只好控制自己目视前方、不乱动，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神秘的主人话锋一转：“三章，他的帐可算好了？”
　　“是，早就算好了。”三章仔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碧绿的纸。
　　上官乙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三章熟练的展开账单，显然没少干这种工作：“打捞费人力、物力折算灵币六百，带路折算灵币五十，洗浴用水、用地折算灵币五百，一口吃特质烤仙衣、打神裤折算灵币八百，共计一千九百五十灵币。”
　　上官乙觉得自己可能要卖身了。
　　果然，三章瞥了他一眼，继续念道：“加上每天的利息，这个异界之人应该作为奴仆给您工作一百五十年，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