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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苏的小说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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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听闻过我的家族,直至那一天,几个官老爷打扮一样的人站在我家简陋的门前,问我是不是乔治·巴菲斯先生。
“正是我”我不安地回复道,因为前几天我曾因逃税被捕,不知他们是不是为那件事来的。在他们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后,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总算找到你了,老兄,可让我们费尽了周折啊!”
如此亲切的称呼使我心生疑惑,“怎么,又是逃税吗?”我祈求似地问,“我生活最近格外紧张,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一个干扁的口袋中,上帝也不可能给你变出一个铜子儿,就算可以,他也不会给像我这种可怜之人。”
他们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上帝不会放弃他的任何信徒。”其中一个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我瞪大眼睛,只见那是一封信,棕红色的信封,中间有一个大红印,那是大法院的章。“天啊,我不会破产了吧。”我心里大叫道,我腿有点发软,“求求你,好心人!我求求你了!我正在赶稿子,稿费来了立马就缴税。”我说,“来来来,各位官爷,如果您们愿意,我们一起进寒舍谈谈怎么样。”
他们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我们在桌前坐下。我偷偷瞄过他们的脸,他们脸上的表情让我琢磨不透,作为一个职业作家,我通常可以通过人的面部表情看到他们的内心,但现在这个天赋好像是失效了一般,我面前这位手持大法院信函的人,他那张方脸轻轻地松弛着,眼神里透出令人不解的愉悦的眼光,甚至连鼻孔也显得欢快极了。
我心一横,“请您开口吧,我做好准备了。”我说道,心里想:破产,欠债,逃税通通放马过来吧,抓我去坐牢才好呢!至少不用在这里为钱担心。
那人慢条斯理地撕掉封条,不紧不慢地将信纸抽出来,我则在一旁干巴巴着急……
他终于开口了,“乔……”他托长了音儿,然后又立马改口了“巴菲斯先生,。”他说,我嗯了一声,另一个人示意让我安静,我只好闭住了嘴,“你的远方叔叔,卡洛尔·巴菲斯”他继续说道,“不幸于前两天驾鹤西去了,他无子无孙可以继承他的财产和土地,所以,我们找到了你,乔治,你是老巴菲斯先生的唯一继承人,您是有钱人了。”他笑咪咪地冲我说道,我大吃了一惊,卡洛尔·巴菲斯?我从未听闻过此人,自从我懂事后就很少有人跟我讨论巴菲斯家族了,我只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巴菲斯家族在中世纪曾经拥有自己的封地,但后来没落了,至此地步,没想到远方还有个卡洛尔·巴菲斯。我把那封信夺了过来,从头到尾足足看了五遍,然后把它放到了沾满灰尘的桌子上,抖了抖身上的灰,装成有钱人一贯的样子“行了,我知道了。”我尽量克制着内心的兴奋,故作平静的样子。
“巴菲斯先生。”他说,“你得立马赶去瓦斯登湖的莎法尔庄园去继承他的财富。”
我抱着好奇的心理问:“我叔叔他…帐下有多少钱?”对方说“多的数不胜数,足足有两百万啊。”我心里默默算着,两眼发光,“感谢你!感谢你!”我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不断地朝他们表示感谢,他们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呀!巴菲斯先生啊,乔治老弟!你将来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啊!”他们一边奉承和我握手,这种情况在平日里可真是从未发生过呀。
简单地说,我意外地得到了一笔巨款,所以我将蜗居了七年的寒舍低价卖了出去,带着仅有的一点钱和那封大法院的信,于第二日早晨出发了,我乘坐的莫菲斯十三号列车行驶了一天一夜,越过连绵的山脉,从河流到丛林。既然窗外的美景也无法把我的注意力从莎法尔庄园转移,我正琢磨着钱的事,不是因为我贪图财货,朋友,如果换作你,你一定也会和我一样的。
颠簸了一路后,火车在瓦斯登湖停下,下车后,这里的荒凉景象使我的心瞬间凉了一截,对于一个在大都市里待惯了的人,这里对我来说简直比乡下的乡下还偏僻,我唯一一个从这一站下车的。
车站对面是一个农场,粪便的味道使我不得不捂住鼻子。我在车站旁的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那破烂使我的屁股实在不舒服,暴露的钉子划破了我的裤子,“妈的!”我咒骂了一声,这可是我唯一合身的裤子了。正当我想发火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是百万富翁了。我冷静下来,这点小事不会影响到我愉快的心情的。等了一会儿,我打算找个人问问莎法尔庄园的地址,可这里看不到一个人,正当我发愁时,一辆马车缓缓地从西边的林间小道上驶了过来,我朝它招了招手,马夫看到了我,她朝这边过来了。马夫是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妇人,她看了看我,然后问我是不是巴菲斯家的人。我礼貌地说
“鄙人正是乔治·巴菲斯”
她又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开口“我是来接您的,乔治先生…哦不,或许应该称呼您巴菲斯老爷。”她恭恭敬敬地对我,我有点沾沾自喜,忍不住露出笑容,然后登上了马车。
我隔着红布呢子挡帘问她,“我叔叔他…是怎么去世的,逝去多久了?墓在何处,安葬的是否周到,葬礼是否体面?”等问题。总之,我想让她知道,我十分关心巴菲斯家族,但事实上,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但她回复的声音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的声音颤抖且透着凉意,正如这周围的荒原一样,使人心慌和不安。“巴菲斯老爷,”她说,“这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在家里慢慢谈比较好。”虽然看不到她的面部表情,但光听声音,我就知道她在害怕着什么,她的声音就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哀嚎,透过帘子从我的耳朵里进去,逗留在我心里迟迟挥之不去。
我只好就此打住,我想,这话里肯定有话,我随住了嘴,而脑子却特别活跃,我把刚刚她说的话推敲了好几遍,还是深刻地觉得,这句话里肯定有问题。
莎法尔庄园离车站并不是很远,穿过林子后面表是了,它坐落在瓦斯登湖旁边,风景甚好,我情不自禁地掀开了帘子,呼吸着城市中难得的清新空气。莎法尔庄园孤独地伫立在这靓美之地,周围除了两间冒着炊烟的小木屋外没有别的房屋了。庄园的东面是我刚刚穿过的那片林子,这时候,我乘坐的马车正经过一片平坦的开阔地,两旁种植着各式各样的蔬菜和庄稼,田间不远处有个人影,他抬头看到我们后立刻转身消失在稻谷丛中,“那是庄园里的农夫巴林。”驱车的老妇说道,我嗯了一声,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马车在庄园门前的水塘前停住了,我大跨步走了下来,整了整衣领。老妇则跑了进去,一边跑一边喊“各位!各位!大家伙都出来!新巴菲斯老爷来了!”她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铜铃铛,举过头顶在半空中摇晃了三下,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两个女仆从正门走了出来,在旁门,一个胖子和一个身材高大的壮年人走了出来,他们在莎法尔庄园门前排成一列,老妇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第一位是那位胖胖的老头儿,他围着溅了油的白围裙,浑身一股葱花味儿,他伸出手臂,粗胖的手上有几处明显的烫伤。“厨师尼格拉夫”他自我介绍道,声音像老妇一样发颤,眼神飘忽不定,好像刚从噩梦中初醒的人一样无精打采。第二个男子体型匀称,看样子很强壮,脸上毛发浓密,胡子拉碴,但脸色苍白而显得无力。“巴菲斯老爷,我是您的猎人,匹斯达。”他向我行礼,我同时向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更让我感觉奇怪的是,两个女仆,安琪尔和斯莉多亚,她们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怯色,就像绵羊看到饿狼时的眼神一样,不敢与我直视。至于那位老妇,她自称是管家普勒姆斯。
我走上前仰视莎法尔庄园,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情,这十分明显的哥特风格式建筑与后面的林子的完美结合令人惊叹。林立的尖锥形屋顶使我想起中世纪的城堡和现代的大教堂与修道院。罗曼式厚重的灰黑色的墙体,几处富有美感的裂痕,足以证明它饱经风霜。不大不小的窗子均匀分布着,雕花玻璃和采光给我一种异样的神秘感,我十分欣喜能够成为这么宏伟艺术品的主人,不自觉地喜笑颜开,脸上伪装的悲伤消失了。
“老爷,你以后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观赏庄园,它已经是您的了,再说了它也不会跑。”管家普勒姆斯对我说,“眼下有一件十分棘手的问题,急需老爷您去解决。”
我皱了皱眉,“什么事?”我回头问,
“就是我们路上谈的问题。”
“哦,我想起来了。”
“请随我进屋,老爷。我们坐下慢慢谈。”普勒姆斯走在最前面,我跟着她走进了莎法尔庄园的内部。
大门是镀钢实木的,手感很是美妙,最让我惊叹的是上面的涂画和线条。进门后便是大厅了,大厅宽大而阴暗,只有极少的阳光投射进来,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若不是燃烧着的火炉散发的温暖,我估计这里都快变成冷冻室了。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陈列的都是上世纪的老古董、家具、装饰都显得十分古老,我想,我这位叔叔也许是个古典主义者吧。
我在临着火炉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这时,从角落里跳出一只花斑小猫,它好像是嫌我侵占了它的地盘,朝我摇了摇尾巴,普勒姆斯太太朝它摆了摆手,它才收起进攻的样子,朝我喵了几声又溜进了黑暗里。
厨子,猎人,女仆,在我面前站成一排,面露着不安,“怎么了?”我疑惑地问,普勒姆斯上前了一步,她好像在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巴菲斯老爷…自从这房子的上一任主人,也就是您的叔叔,卡洛尔先生去世后,莎法尔庄园里发生了一些异常的事情,超乎寻常的怪事……”还没等我开口问:什么怪事时,一个人从旁侧破门而入,他那布满皱纹的脸在火光的照射下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眼睛瞪的圆大的,嘴张着却迟迟蹦不出一个字儿,我认识他,他是农夫巴林,“怎么了,巴林?”我心不在焉地问,说实话他们荒唐可笑的样子弄地我心里毛毛的,实在不舒服。
“老爷!老爷他又,又回来了…”
我有些不解,“什么?”我随口说道,其余的人脸色更难看了,
“快跟我来。”巴林疲惫地朝我们招了招手,众人便胆战心惊地跟着他从侧门走开了,我想探个究竟,也便跟在了厨子尼格拉夫后面。走过一段悠长的走廊,众人停在一间卧室前面,我便也停住了脚,空气仿佛就像凝固了一般宁静,静地可怕。巴林推开了门,我先是闻到了一股恶臭,就像发霉了的奶酪一样,在阴沟里搁置了很长时间的霉面包,散发着浓厚的刺鼻的气味儿。尼格拉夫用他那臃肿的身躯挡在我前面,使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片刻,我又听到一声刺耳的厉声尖叫,是女声儿,安琪尔的声音,她的声音就像是普勒姆斯太太在马车上对我说话时的声音一样,不过比后者更加刺耳,更加具有穿透力,音调更高。我不得不捂住耳朵,
“上帝啊!”我叫道,
透过缝隙,我看到她惊恐地扑进了猎人匹斯达的怀里,匹斯达一面用他那强壮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面把自己挡在她的前面,好像故意不让她看到什么东西似的。
我终是忍不住好奇心,想看个究竟,于是大喊一声“都让一让,让我看看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让你们害怕成这样!”众人闪到一旁,使我得以看到里面,我刚刚瞟了一眼,就觉得背后一阵冷风吹过,仿佛置身于寒冬之中,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一间卧室,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恶臭就是从这里传出来,从面色上看,他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活见鬼!”我不自觉大叫了一声,吓地另一个女仆斯莉多亚往后退了几步,样子像是快要哭了。
“这…这是什么…”我回头质问道,普勒姆斯抽搐地说“这…这是你叔叔卡洛尔·巴菲斯老爷…”说完她又捂住脸,放声哭泣了起来,声音中没有悲伤,只有恐惧。
我大为吃惊,不可思议地用责备的口气向他们吼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难道都不给我亲爱的叔叔下葬吗?你们就忍心把他安置在这里地方,而不让他入土为安吗?我的天啊!我亲爱的叔叔怎么得罪你们了呀!才让你们在他逝后如此残忍地对待他!”我的声音差点把我自己都吓一大跳。
巴林犹豫了一会儿,“巴菲斯老爷啊,”他口气突然变地含含糊糊了“俺们早就安葬了老巴菲斯老爷了,”他的口气奇怪,使我听起来十分费劲,“可怪就怪在,老爷他…他不想走哇!第一天下葬,第二天就又出现在这里了,老爷他舍不得这啊。”
“对啊,对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匹斯尔补充道,
“荒谬!荒唐!尸体怎么会自己动呢!”我顺便鼓起勇气扫了一眼尸体。
“可他还是出现在这里了,这是事实。”斯莉多亚走上前说道,“巴菲斯老爷,这里有鬼!莎法尔庄园里面有鬼!”后面的安琪尔又尖叫了一声,“够了!够了!少说几句吧。”匹斯尔转过头来对斯莉多亚说道。
我努力使自己变地冷静,然后绕着尸体走了一圈。我向来不是那种相信鬼神的人,果然我发现了诸多破绽,这使我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我的愁眉渐展,转过身子面对众人说道:“的确有鬼!”
巴林怯生生地问“此话怎讲?”
我笑了笑“莎法尔庄园里的确有鬼,而且是只活的,内鬼!他想吓唬人,不过这玩笑开的太过了吧!死者为大,竟敢拿我亲爱的叔叔的遗体做文章,未免太过愤了!这件事我会纠察到地的。”看着他们一脸迷惑的样子,我朝解释道:“尸体是不可能自己走过来的,因为莎法尔庄园临着湖泊,地表潮湿,多有淤泥,但你们瞧,尸体的脚,鞋子,都干净的一尘不染,难道尸体会飞过来不成?”
“万一会飞呢?”斯莉多亚问,
这个刨根问底的小妞,我心里抱怨道,“好好好!”我说,“你们再看他的衣服,有褶皱,说明有人将他抗或背回来的,这下没得说了吧。”我又冷笑道“一定是有人趁我们不注意,从坟地里将尸体又挖了出来,又偷偷运到屋里,故意吓唬人,想引起我们的恐慌罢了。”在我的一番巧语下,众人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只想早点结束这麻烦事,早点见到我的财宝。
我让巴林和匹斯达将尸体抬到了林间的墓园里,普勒姆斯太太则把附近一些农庄的十几户人都叫了过来,我们聚在这里为其举行了一场葬礼,一个身材显瘦的牧师为卡洛尔叔叔进行了祷告后,我在棺材上加了一把锁子。
祷告词念完之后,众人便纷纷离去了,我在回去的途中把那把锁子的钥匙抛进了瓦格登湖里,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别人再来捣乱或尸体会自己再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