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错》失落云心

9、捌、花魁（3）

　　苏倾尘的初夜被安排在年后冬未消散的元宵。
　　虽然已然告示所有客人这非比以往为头牌□□的例子，仍有不少客人叫嚣着江南第一名妓的落红值多少银两。也不少人只为看热闹来，想知晓如苏倾尘这般的女子，会选哪样的男人为她轻解罗衫，从此蜕变。

　　元月十五。新春的喜庆犹未褪尽，上元节的热闹又飞快的融入其中。
　　入夜。
　　护城河畔仍是灯火招摇、人源不绝。无数达官贵人出入于纸醉金迷的繁华里，歌舞升平、丝竹悦耳，杂夹着女子身上浓烈的胭脂香味，就连嘴里不时吐出的吴侬软语都仿佛唇齿含香般的莺啼婉转，在舌尖百转千回，却只流泄出迷惘来。
　　粉墙黛瓦摇曳着小桥流水人家的风韵，河上有小舟轻荡，歌女轻弹琵琶，吟歌相和，在一低头的温柔里巧笑嫣然。
　　苏倾尘穿了一件双蝶戏花的淡粉外衫，绣着细碎杜娟的桃花色锦缎交领，下面穿着一件嫣红的百折细绢丝玲珑罗裙，腰间束着一根雪白的织锦攒珠缎带，风姿绰约地倚在天香阁的栏杆上看着外面进进出出的热闹景象。夹带寒意的风抱着新禧的喜悦欢快的迎面吹来，她发间斜插的金步摇被风吹动，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鬓边两缕散发似不经意垂下，薄如蝉翼，风一吹，愈发显得娇媚。

　　“姑娘，时辰就到了，妈妈催你入堂呢。”清脆悦耳的嗓音惊了苏倾尘。她嫣然回首，浅浅而笑，原本应该闪动着璀璨光芒的盈盈水眸，却没了往日的光辉。是素日服侍苏倾尘的婢女，唤作凌儿，一看她的神色，急忙向前扶住她。“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苏倾尘犹自清冷的笑着，暗暗握紧了早已汗湿的手心。已经过了掌灯时分许久，竟还是未见君无暇的身影。她在心里叹息，嘲讽自己多情过份。

　　凭栏楼里聚集了来自江南各地的达官贵人。奢华的大堂内摆满了宴席，宾客满座。姑娘们身着艳丽的轻纱，巧笑兮倩地游走在宾客之间，时而依怀而坐，时而仰首饮酒。也有不少迫不及待的恩客趁着姑娘周旋在身畔时，伸出手偷吃姑娘豆腐，被戏弄的姑娘叫嚷出来的打情骂俏之语。
　　就在此时，楼阁上响起了几声击掌声。大伙都同时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声音的来源。徐娘半老的老鸨秦妈妈正带着一脸掐媚地微笑，立在二楼的厅台之上。那是平日里清倌们献节的地方，今时却有了另一个用处。“各位大爷，今个儿是为咱凭栏楼的头牌花魁苏倾尘第一接入幕之宾的日子，不同以往的盛会，咱今日不以价钱分胜负。”说到这儿，秦妈妈略作了停顿，想必是在狠狠心疼今晚不能入账的一大笔银子。“好了，现在花魁大会正式开始，有请我们的花魁苏倾尘姑娘！”
　　话音刚落，楼阁右侧的一扇雕花镂空门打开，苏倾尘双手轻轻地掀开了珠帘，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轻纱掩面，露出了剪水秋瞳，盈盈泛着灵气，虽不见其全貌，但已足以动人心魄。一身粉身的衣裙娇艳无比，亭亭而立，顾盼倾城。
　　一楼二楼的所有恩客姑娘皆不由得屏息凝神，睁大着双目死死地瞪着她移不开眼光。
　　“倾尘见过各位官人。”她柔声道，轻轻地福了福身。在低下头的刹那，美眸中闪过一阵鄙夷与无奈的忧伤.，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冷傲灵动、勾魂摄魄的神色。她的双眸缓缓地扫过厅堂，并未看到她所想看到的人，却又觉得左侧的雅间里隐约有一道锐利的眸光紧紧地锁住了她的一言一行。她朝那边望去，只看见珠帘之后坐着一位身穿白袍的男子，但因距得远些，又隔着珠帘，看不出相貌如何。
　　苏倾尘在心底长长地叹息，犹未完全死心的看向凭栏楼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