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错》失落云心

8、柒、花魁（2）

　　再一次相见，犹是在暗香弥漫的天香阁。
　　已经是深冬，腊月的寒风冻不住江南佳景，亦冷不了美人回眸时的轻灵绝色。
　　彼时的苏倾城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一点也看不出初初病愈的模样。

　　有身着艳色的婢女奉茶上来，行走间香味随着走动时的风微微散发。风尘烟花之地，处处都是浓烈的胭脂味。君无暇不为人知的轻轻皱眉，仍是温文有礼的对着那眉目清秀的女子点了点头。

　　“前两日子倾尘身有不适，多谢君先生妙方，故今日特请先生上门，答谢先生的救治之恩。”着翠绿烟罗的女子带着浅然的微笑，示意眼前俊俏的男子饮茶。
　　君无暇闻言，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谁不知这位名扬江南的女子有多么心比天高，他只道风尘女子，再如何，也只是庸脂俗粉不值一提。于是凭栏楼来人请他上门诊治时，他对这位传闻中国色天香的女子并未多留心。现如今坐在她的面前，听她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不由得又向她细望了几眼，见她神态天真、娇憨顽皮、双颊晕红，虽身在风尘，却又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画里走下来的还要好看。君无暇斗然有种心里猛地一动的错觉，讶异于在烟花之地竟会有如此明珠美玉般俊极无俦的人儿。
　　只是可惜，入了这风尘泥垢。思及时，君无暇的胸口莫名的涌现一大片酸涩的味道。
　　“姑娘言重，君某不过尽医者本份。而且，秦妈妈给的医资也足够优厚。若姑娘没有其他事，君某还是……”君无暇站起身来，似有告辞之意。

　　苏倾尘跟着他站了起来。“先生留步。”
　　君无暇顿下正欲迈出的步子，拧起好看的眉心望着她。
　　“我知道先生是行医的读书人，自是对倾尘这种堕落风尘的女子不屑一顾。”她顿了顿，轻摇颦首示意正要为自己辩解的君无暇莫要插话。“倾尘并非痴缠的女子，自知出身低贱，高攀不上先生的清廉。可是倾尘从来不是不做尝试便轻易认输的女子，何况我所求之事，于先生来说，并无半点损害。”
　　“莫说这整个江南城，单这小小的苏州就不知有多少拜倒在姑娘石榴裙下的王公贵子，姑娘却为何会选上我？”君无暇心知她所指为何，不动声色的看向她。
　　苏倾尘依旧神态自若的模样，“因为先生与他们不同。”
　　“哦？”他突然来了兴致。这样一个新奇的女子，胆量超乎他所想像。试想，纵是那些已经在欢场周旋多年的女子，也未必能这么神态自若的请求一个方才见过一面的人与自己颠龙倒凤。更何况，她虽已经艺扬江南，仍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众人眼里，我是江南第一名妓苏倾尘。容貌姣好，身段绝色。可是唯有先生，在初次见我之时从未正眼瞧过我一眼。”她直视君无暇略带笑意的脸，翠绿色的烟罗映衬着她脸上淡淡的红晕，分外娇艳。“先生是不屑烟花柳地之人，固守清节，倾尘唯愿自己的处子之身能交付于如先生这般高风亮节之人，也不负了…”她略有停顿，突然间神色黯淡下来。“也不负了父母生养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