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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顾之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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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跟着那人一起走进去。只见一个面色严肃的青衣男子伫立在床边,看到他进去,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顾之迟疑一瞬,向前走去。
青衣男子往后退一步,然后带着身边的人离开。木门合上,发出吱嘎的声音,顾之将目光投向床上的人。
床上的老人微微睁眼,看见他,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顾之,你来了。”“教主。”顾之忙往上凑几步。“顾之,你的伤怎么样了?”顾之略略迟疑,答道:“多谢教主关心,我已经好很多了。”“唉,顾之,习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心性的修养,你啊,太急功近利了。”“教主教训的是。”顾之垂首。
“罢了,我知道你素来是个聪明的孩子,七玄峰的事情也只此一次……”老人顿了顿,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然后又道:“顾之,我叫你来是有一事相求。”老人的声音虚弱,带着几分哀戚。“教主请讲。”
“自玉琛受伤不醒之后,我就拼着自己这把老骨头,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的心血保下来,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要不是有你和聂末在,我们绮宗怕是早就败落了……”“教主言重了。”顾之的心情有些沉重,看样子自己身体的前身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他有些担心自己如何能够代替得了他?“顾之,你……”老人突然一把抓住顾之的手。“教主请讲。”“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汐,这孩子从小性子拗,又早早没了父亲,我这一走,唉……这孩子可怎么办?这么多年你一直矜矜业业,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让你留在绮宗是委屈了你,毕竟绮宗一日不如一日……可眼下,我能托付的人也只有你了……”“教主且宽心,为绮宗效力是我的本分,照顾少主更是我应当做的事。”顾之不知道这教主之前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对着面前这个和自己爷爷差不多年纪的老人,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拒绝。
“盏元,拿过来。”老人靠着靠枕歇一阵,又招招手唤来身边的小侍,从他手中接过一只盒子。“顾之,这把钥匙,你替我保管,待到洺汐成年,你再交给他。”说着,一柄看似普普通通的黄铜钥匙就递到了顾之手里,顾之接过,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他这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呢,就莫名其妙的接了这么重的担子。
“好,好,这我就可以放心地闭眼了……”老人疲惫地喘一口气,眼睛中的神采也渐渐暗淡下来。顾之吓了一跳,不自觉凑上去想试试教主的鼻息。“咳,顾之,去叫洺汐来吧。”老人慢慢地又吐出一句话。顾之又是一愣,连忙应了。
出门的时候顾之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光线很暗,老人靠在床头,仿佛一块没有生息的暗影。爷爷去世的时候,自己没有回去,他垂暮之时是不是也如同这教主一般?人的生老病死,真真不过眨眼一瞬。顾之有些难过。
推开门走出去,之前的青衣男子正在门口立着,看到他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对发生的一切都了然于心。“教主……请洺汐少主过来……”顾之低声说道。还没等男子有所反应,顾之的身体就是一个踉跄。之前没有顾得上反应,现在顾之才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手拧住一般,冷汗顺着脊背留下来。男子一手扶住他,顺便搭了搭脉:“左护法,你在七玄峰伤了身体,内脏受损至今未愈,还请注意调养。”顾之点点头,向他道谢。男子神色莫名地看他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
“你,过来。”顾之倚在床边,对着门口侍候的小厮叫一声。那小厮吓了一跳,畏畏缩缩走过来,嘴唇发白,脸色发青。“左护法……”
顾之蹙眉,不知从前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平白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蛋,倒弄得人人见他像见了鬼一般。
“我最近这些日子练功伤了身体,记性也不同往日好了,仔细想事脑袋就疼得厉害。你给我说说最近绮宗的事情。”顾之说道。
那小厮闻言松一口气,“左护法,您在七玄峰闭关数月有余,前几日才出来……只是您似乎受了很重的伤,青溪大人说让我前来伺候您。”
“我从前都在做些什么?”小厮小心抬头偷看他一眼,见他一脸正经,又快速低下头去。“护法……护法每天帮教主处理教中事物……在后山练功……”小厮说得结结巴巴,顾之更加摸不清头脑。他总觉得自己的前身死的挺蹊跷,似乎没有什么会让他送命的理由。占了人家的身体,顾之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顾之摆摆手,让那人下去。
小厮面色恭敬地行礼告退,转脸就一副说不清的别扭和嗤笑的表情。“哼,这魔头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了,黑心肠的家伙,只会哄的老教主高兴,没想到最后竟然让老教主把少主托付给他,可怜教主小小年纪,就要在这样的人手下生活。”小厮叹气,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少主。
葬礼那天,顾之第一次见到严洺汐。那个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却俨然有了大人的样子,身姿挺拔,气宇不凡。他垂着头站在灵堂里,一身黑衣衬得脸色煞白。祖父去世,于他而言,一定是不小的打击。顾之心里一动,走上前去。
还没靠近,那孩子突然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里竟然透出怨毒锐利的光。没有想到只是一个抬头的动作,周身的气势就有这么大的变化。顾之被那目光摄住,身上生出了冷意。这个少年,不是一个简单的人。顾之脑子里不自觉地这样想。
“少主。”迟疑一瞬,顾之还是走上前,对着少年行礼。
少年闻言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冷厉。“你没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陈述什么事实。
顾之心里咯噔一下,听这口气,他知道之前的顾之是怎么死的?!“属下愚钝,还望少主明示。”顾之越发小心翼翼。
“哼,你从前不会这样说话的。怎么,现在还需要伪装吗?爷爷已经死了。”少年刚到顾之肩膀的高度,但浑身上下的气势迫人,平白让顾之有了被俯视的感受。
“属下不明白……”
“顾之,我问你,穿心邪莲的滋味好受吗?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捡回一条狗命,其实这样也好,从今以后,我会让你过得生不如死……”少年走近几步,几乎贴上顾之的胸膛。
顾之大惊,心里暗暗叫苦。这从前的顾之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个孩子恨他恨成这样,现在轮到自己背黑锅。
顾之脸色发白,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少主……我想……”“呵,爷爷去世,如今我已经是绮宗教的教主,你这少主是在叫谁?”少年纤长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顾之身上的汗水沾湿了衣服,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吓成这样。难道是自己太想当然,把这孩子当成了现代那些熊孩子了?也是,自小习武,被当成绮宗的继承人培养的人,怎么会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关到禁室里。”少年已经不耐烦,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的妖异男子,脸上几乎结了一层寒霜。
不知隐藏在哪里的几个暗卫一齐拥上来,把顾之团团围住。顾之苦笑。别人重生都是自带金手指,各种走上人生巅峰。而自己,什么都没有不说,不明不白就给人背了黑锅。招惹的还是个小魔煞一般的邪教教主。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啊……
那几个人动作很小心,显然是提防着顾之的反抗,左护法的武功可不是可以小觑的,稍不留神,他们几个可就制不住他了。这时候的几个人怎么知道这个顾之连半点武功都不会。
“且慢。”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顾之回头,是青溪。
“你来干什么?”少年显然不像是能买他的账的样子。
“青溪是前来告别的,我想带蕴儿去大漠看看,这么多年了,他有些想家。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青溪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淡淡的幸福之感。
“你要走便走吧,何必来和我说。”严洺汐不再看他,瞥一眼被众人围住的顾之,挥挥手,众人一拥而上。顾之被死死压制住,不得反抗。
“教主,顾之曾为绮宗鞠躬尽瘁,且老教主刚刚过世,他临死前嘱托顾之来照顾你,于情于理,您纵有百般不愿,也不该这样对他。”
“你不过是我爷爷收留的一个落魄郎中罢了,教中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了。”严洺汐蹙眉,看着青溪的眼神满是不善。
青溪倒是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教主,离教主继位仪式不过几天时间,全教上下都瞧着您呢,您又何必这个时候落人话柄呢?毕竟……他还是绮宗的左护法……”青溪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之一眼。
顾之之前还无比庆幸有人愿意为自己说话,不管怎么样,给他一个活着的机会,顾之就感天谢地了。可接触到青溪的目光,顾之身上又是一阵寒意。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顾之有些颓然地任人压着,也不再挣扎了。
一片缟素之中,大堂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良久,严洺汐才说了一句:“放开他。”暗卫们应声放手。顾之揉揉手腕,站了起来。
“左护法,你能哄的我爷爷团团转,也算是本事了。不过,咱们来日方长……”严洺汐冷冷睨他一眼,转身离开。
顾之和青溪面面相觑,场面有些冷然。“多谢你,青溪。”还是顾之先说话。“顾之,我们本就是一条道上的人,你又何必客气。”青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顾之心下疑惑青溪这话的意思,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了。”
“哼……”青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璃大人托我告诉你,你可别忘了你的任务,再拿不来明玉,你毒发身亡的日子可就不远了……”青溪靠近顾之耳边,低声说道。顾之蓦然僵住。
“是你给我下毒?”“说什么傻话,这毒早就在你身体里了,你作什么装着不知道?”青溪一手抚上他的脖颈,“顾之,你莫不是在七玄闭关,走火入魔了?怎么变得半分都不像你?”
顾之向后退了一步,摆脱他的手,“我在七玄峰受了伤,部分记忆受损,有很多事都记不大清楚了。”
“记忆受损?”青溪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狠厉,旋即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难怪我那天发觉你体内的真气郁结成一团,顾之,看来你在七玄峰受的伤不小呢。”
看他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说辞,顾之松了口气。
“不论怎样,顾之,你还是不要耍花招的好,你身上的毒每半年发作一次,除非有解药,不然以后也只会愈演愈烈,你最好乖乖呆在绮宗,找到明玉。”青溪说完,也不做任何解释,匆匆离开。
那天青溪临走也没有把话说明白,顾之却大体猜出了些什么。这顾之大概是被什么人派来在绮宗找那个什么明玉的,而他的死也一定和明玉有关。至于青溪,应该是知道什么的。那日回去之后,顾之就再没有见到青溪,之前他说自己身中剧毒什么的,顾之想来不免有些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