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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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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黯重生了。
她被砸死后醒过来第一眼见到的,是她的母亲。
在充满消毒水味儿的房间里,她那个不可能出现在崇逸市的母亲坐在病床边上看书,低垂着眼,丝毫没有觉察自己的女儿已经醒过来了。
“咳,妈...”李黯喉咙里像被火烧过一般,有股说不出的干燥感。李母听到声音立即反应过来,放下书,有些焦急地应声。
“别动别动,哎你可算醒了,你爸马上就回来了,不然凭我这点钱,真怕交不起医药费。”李母的声音带着点埋怨意味,但是手上却温柔拈了拈李黯身上滑落的被子。
李黯呆愣了一会,仔细地着自家母亲的模样,年轻,起码脸上还没透露出一点衰老之色。
就像,就像是十六岁时的母亲。
李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心底的寒意开始往外钻。她脸色苍白的看着母亲笑吟吟的样子,有些苦涩干瘪地问道:“妈,现在几号啦?”
“十七号啦,怎么,醒过来顺便把时间也忘掉啦?”李母头也不抬地回答,削苹果的手也不停下,就让红色的果皮围着旋儿打转。
李黯一听,感觉胸腔有一股闷气堵在里面上不去,下不来。
她沉默的看着自己已经快一年没见的母亲,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自己应该哭着告诉她,再过几年会过得连坨屎都不如,还是告诉她自己莫名奇妙的死亡,或者告诉她自己受够了每天晚上痛苦的蜷缩在床,巴不得自己死掉,不再醒来?
“妈...”李黯看着微笑的女人,千言万语都梗在喉中。李母似乎意识到李黯想说什么,便抬头望着自己的女儿,一双酒窝里都溺出了笑。
“怎么了?”
李黯突然不想再说什么了。
是了,这样就好,好歹,上辈子那副狼狈模样,没让母亲看见。
李黯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怎么进医院了?”
李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埋怨说:“你还讲,自己下个楼都能摔出个花样来,幸好腿上伤口不大,不然你这样子怎么办呀?”
李黯已经不记得自己上辈子这个时候是否进过医院,看着母亲的样子只好嘟嚷着自己下次会小心些,然后表达了自己想早点回家的想法,李母一听,立马办理了出院手续,顺便还带李黯去超市买了点日用品。
李黯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她的父亲早在家里等着她了,她的父亲见着李黯的样子倒是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皱着眉头淡淡地嘱咐她平时要注意安全。
家里依旧是原来的氛围,但她自己已经不太适应这种感觉了。
晚上十点,李黯呆着洗漱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深吸了口气。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
“希望今晚有个好梦。”
无尽的折磨是可以摧垮一个人的意志的,李黯也如此,她只能期望今夜痛苦不会再次到来。
李黯睁开眼时,是一片漆黑,可以吞没一切的黑色让她瞬间清醒过来,但是脑子里突然回响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像是要撕碎她的神经一般嘶吼尖叫着。
李黯抱着头身体不断的缩成一团,但声音却越发肆虐起来,李黯痛苦中突然听清了,这些是人的叫骂声,这些声音重叠起来,然后交叠编织成模糊的画面,刻进李黯的脑海里。
一个小男孩和她一样的动作,抱头蹲在墙角。女人的咒骂,还有男人的抽打,脏话不断蹿进李黯的脑子里。
“冷静点,冷静点。”李黯的手重复敲打地面,然后更加用力的扭曲脊梁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用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希望可以看清发生了什么,是万物虚无,只有那个在一片混乱中的孩子,她只看见他。
在一片黑暗里的他,清晰得要命。
李黯痛得眼泪已经流下来了。那个男孩突然抬头,带着泪水的脸上,眼睛直直地望向她,在同一瞬间,她昏了过去。
李黯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她意识到昨晚的折磨前所未有。
李黯缩在床上,不断的回忆噩梦里的场景,无数的画面跑了出来,无数个画面构成了一个男人目前为止的全部人生。
虐待,反抗,痛苦,她可以感知男人的一切,情感的细枝末节都被强加在她的身上。
李黯现在有点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痛苦感从何而来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呆坐在床上,现在除了哭似乎没有任何发泄的方式。
李黯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的湿润,还有喘不过气感觉令她痛苦至极,但在挣扎中她突然记起了那个男孩望向自己的眼神,空洞冷漠,没有半点色彩。
冥冥之中,是不是自己与那个人有联系呢?或许,自己可以借此找到做梦的突破口。
李黯平复心情,然后起身走出卧室,客厅里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出来后赶忙催促她去洗漱。
她看着母亲样子,觉得自己或许比那个叫做郑启六的可怜男人活得稍微好一点。
李黯一边洗漱的时候,一边整理思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上辈子从未见过郑启六这个人。
早饭已经被母亲准备好放在了餐桌上,她快速吃掉后,慢吞吞地坐到母亲的旁边嗑瓜子,李母转头看着李黯肿包包的双眼,惊讶地出声问:“黯黯,你眼睛怎么回事?你哭啦?”
李黯看着母亲关切的样子眼睛酸涩的感觉又泛上来了,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原因只好冲母亲笑了笑,说没事。
“好吧,一天不让人省心。”李母捏了捏她的脸,又继续说:“诶,黯黯,你帮妈妈把这个菜送给外婆去。”
说完李母的注意力放在了电视上,但却伸出手把李黯的瓜子袋抢了过来。
“快去啦!”李母催促着她,然后指了指柜子上的白色塑料袋,里面的青菜已经多得快要掉出来,李黯虽然冲母亲撅嘴表示不满,但还是听话的提起袋子出门去了。
别想这么多,能过一天是一天。李黯认命的叹了口气。
早上居民区的街道上有一些卖菜的小贩,她目光掠过各式各样的路人,浮躁,温和,恶意,在每个人身上徘徊,最后李黯像是明确了什么,握紧拳,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李黯还记得自家外婆住在那儿,外婆一直都是独居,当李黯父母想把外婆接过来一起住的时候,被外婆一口回绝了。
外婆似乎一直不想让子女打扰到自己的生活,不知道送东西,算不算打扰。
她想着,然后掂了掂手中的袋子,有些沉。
现在的天气,和上辈子一样是闷热的。
李黯不停回忆起那个男人,郑启六,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许是自己发疯也说不定,但是如果他出现在李黯的身边,她一定能立刻发现。
因为郑启六是长大,变样了, 但是他在梦里望向李黯的眼神,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能看见我?
李黯不确定,也不敢妄下结论。只是心里有些默默期待着,能再次看见他。
外婆住的地方楼层高,还没有电梯,她走了一段路,身上已经冒出了汗。李黯不知怎么着的,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弱起来,连上个楼都会大喘气。
她爬到外婆的楼层时已经累得不行,坐在楼梯间休息,坐了一会,安静的楼道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李黯听着像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你他妈要是有种就别回来了!!找你的酒鬼爹去!”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刺耳,听得李黯皱了皱眉,只是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接着又是摔门声加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脚步声的主人,正在朝她这边走。李黯不想挡着别人的道,便快速站了起来,手中的袋子还一摇一晃的。
“神经病。”是个男人,他吐出这几个字,不知道在说谁,清冷的声音没有半点音调起伏。
李黯愣住了,站在原地望向朝自己走过来的人,一身校服,而额头上一条新鲜的口子还在往下滴血,但他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的漆黑已经快要漫延而出。
血沿着脸颊线条往下流,然后滴在地上。
李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郑启六,这是活的郑启六。
送个菜,捡到宝了。
郑启六走过来时完全没有注意到狭窄的楼梯间里还站着个女的,他现在烦躁得要命,因为家里的那个女人又开始了。
从小到大,郑启六的母亲几乎没有正常过。
小时候他还以为所有的家庭都是这样的,直到上学才知道自己与其余人的不同之处。就连老师都会一脸担心询问他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觉得痛,所以这些伤口也变得无所谓起来。
同时,李黯感到额头一阵被划伤的痛楚,这种疼痛感变成了灼烧感刺痛她。
“唔....”李黯呜咽一声,手按了按额头希望缓缓自己的痛楚。郑启六听到动静,依旧没停下脚步,与站在楼道里的李黯擦肩而过,径直走下楼。
“好痛....”李黯痛呼着,但脚步不停地朝着郑启六走的方向奔跑过去,菜就孤零零地被扔在了地上。
鬼知道下次还会不会遇见,先逮着再说。她想,然后加快速度冲向郑启六。
“同学!!同学!”李黯胡乱喊出什么,希望男人会停下脚步。郑启六已经意识到了她在喊自己,有些疑惑地停步转身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女孩子。
她喘着气,嘴唇已经泛白,身材感觉就像是营养不良一样,郑启六第一感觉就是:弱不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