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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夜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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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大清算的危急时刻到了,整个柝玺人心惶惶,柴洛忙的脚不沾地连整发型的时间都没有,而席恪则在外面和一众大佬们轮番花天酒地,也很忙;无荒俨然当家女主人的姿态拿兄弟们当伙计用,操持着即将到来柝玺年会,怀烈则替无荒准备好一切她大笔一挥说到就要到的物资,铳零忙着来回穿梭,来回偷吃,来回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而光医生则特意在采光良好的地方摆起了茶摊,支好帐篷,摆好躺椅,就差没带个太阳眼镜了。一年下来好不容易有个闲暇来看着一堆混蛋忙活,苏枼有时候会出来帮着无荒照看,大部分是在玫瑰园里晒太阳。
而宫夙则与哪一处都不是很搭,成了整个柝玺最闲的人,于是她会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吹风,吹很冷的风,把席恪对她戏言一般的那句‘我兴许喜欢你呢’吹得凉透——
然后脑子里乱的一塌糊涂。
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脸上滴了很多雨,天色暗沉了下来,她坐起身来,一眼看去,就是隔壁大楼顶上巨大的椭圆形棚顶,她的视力好到能够一眼看清那个坐在玫瑰丛里耐心培土的女人,以及站在她身后的男人,长款黑色大衣裹住的身子颀长略微清瘦,他静静看了她许久,而后,女子起身扑进他怀中。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好在她的皮衣防水性能极好,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然后仰头看了看头顶上为她撑伞的人,半灰不灰的头发到像是与这天色像的很,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那眼睛就像是瞎的一样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她起身拍了拍衣摆,顺手拿过伞只往自己头顶撑,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你上来干嘛?”
铳零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瓢泼着雨点的天,说了一句:“……来散步……”
宫夙:“哦,那我先走了。”
铳零见机,挪开一步跨到她伞底下,然后随她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不开心。”
她假装没听见,铳零却很坚持,他很少有这么坚持的时候:“为什么?”
然后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女人每个月都有不高兴的时候。”
铳零一脸茫然:“无荒一直很开心……”
“开心如何,不开心又如何?活着不就是开心然后不开心吗?”她声音淡淡的,漠然的,混着雨声,稀稀疏疏。
天边惊雷,轰响,闪电一道一道地闪了闪,在进楼梯口之前,宫夙忽然住了脚,铳零随她停了下来,捣鼓了一下被雷声炸得有些鸣响的耳朵,他看着她手指一点一点攥紧伞柄,然后眉眼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倏然便拉过她打伞的手环住他的腰,将她纳入怀中,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得出来。
宫夙没有拿得住那把被莫名掀翻的伞,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来,划过眼眶,像是眼泪的痕迹,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颤得很厉害,那里头有股没有根源的狠意,铳零觉得自己的肩胛后的两块肉被她扣得死死的,“……”
宫夙记得,当时他们在墨西哥的时候,最后大功告成差一步,发生了一场要命的大爆炸,差点要了他们的命,那个时候铳零也是这样把她抱在怀里的,为她挡去了大部分的冲击波……那个时候她枪伤很重,要是没有他护着,指不定这条命就没了。
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铳零抱了她很久,原本扶着她脑袋的手不知何时在她头顶挡着雨水,许久许久,她才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哑着声音说了一句,“我不开心。”
他嗯了一声,听她讲:“我有不想看见的事情,可是总也避不开。我当初下定决心做的事情,现在……后悔了。”
他又嗯了一声,其实他根本听不明白,可并不妨碍他听她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给她,然后拉着她离开了雨水汹涌之地。
下过雨的夜里,空气潮湿却干净,风吹过来,冷得很,结果席恪一个电话打过来,她扔下了酒瓶,配好枪,出门。
深更半夜的大门口,空空荡荡,只有放哨的兄弟在哨台上打着瞌睡,她远远地就看见一人一车在门口像是融进夜色,除了男人过分白的脸孔在漆黑的风衣里显得尤为显眼。
男人靠着车身在抽烟,烟头的色彩很是鲜活,明明灭灭,那车——是一辆非常拉风的……摩托车,他看见她,灭了烟,坐上车,对已经走到面前的宫夙吩咐般的语气道:“上来。”
“去哪儿?”
他一把拽她上车,然后也没问她坐好没,就疾驰而出,“赶时间,坐稳了。”
身后被甩过去的车流像是被拉扯到变形的弹簧,霓虹灯光飞逝而过,一切都缥缈成了走马灯中的幻象,直到幻灭成阴暗,所有灯光消逝,只剩下那大开的摩托车灯,耀出的一条空旷的大路,廖无人烟。
风在耳畔嘶吼,纠缠发旋儿,她所有能感到的只是她身前的背脊,直到一束束强烈的灯光在前方张狂地打照着,混杂的人声吵闹成锣鼓喧天的架势,火把晃动着,口哨声由远及近,她抬头一刹。
“席恪,还以为你不来了!”
“哟,席恪可真找着女人了,谁上次打赌输了……”
他一路开过起跑线的瞬间,发令声恰于此刻响起,与此同时,几十辆颜色各异拉风至极的摩托车疾驰而出,留下各色绚烂的迷彩流线……
摩托车赛——俱乐部式的,狂野的,引擎声放肆嚣张至极得响在夜空里,一群张扬岁月的男女在这通衢之路上上演醉生梦死——
追上来的车上同样的前男后女,男人在风里头喊:“席老板真是不服输,哪儿弄来的女人,连个脸都不愿露出来给大伙瞧瞧?”
后面追上来的男人纷纷吹着口哨应和,“席恪认输,天崩地裂!”
引擎声震颤得人脑中发麻,席恪的声音散在风里:“废话真多,今儿个输定了!”
“哟,敢带着女人来的席恪还真是大佬范儿啊!”
当终点线被席恪的轮胎的碾过的时候,各种奇怪的炮声轰鸣而起,火把瞬间燃了起来,将阴影处的人头猛地照亮,都市男女野外放飞自我的神情姿态,有股子原始的野性。
毫无疑问,席恪既然赢在了起跑线上,就没道理不拔了头筹。
啤酒杯晃荡着火光,她从摩托车上下来的时候,就被簇拥着去到了篝火圈的中心,席恪递给她一杯酒,她接过,抬眼,看见他仰头一饮而尽,不自觉脱口而出: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个的?”
他搁下被子,抹了一把嘴角,好不惬意:“无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