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棘中之局 你方才枪口 ...
-
天边巨大的夕阳燃烧得炙热，散出的光线就像她眼中磨灭不掉的唯一风景，漫天漫天的红飘曳出丝线般的质感，好似红色云彩中抽出的锦绣织料.
——极致华丽
——穷途末路一般……
黑色长筒皮靴踩在新抽芽的嫩草上，一步一个脚印，留下的痕迹恍如开出了一路的曼珠沙华，妖冶色泽，直逼红日。
紧身服帖的皮质衣裤，通身漆黑，右手提着一只黑色麻袋。
一个女人，状若孤魂；
走在一片低矮的野草荒原之上，显出一股非比寻常的怪异与违和来。
她走进红色夕阳的人影纤瘦单薄，一条黑色的围巾裹住脖颈之余，还长长地拖曳在背后，被逆向的风温和地扶持着，她走得很慢，大概是体力不支，却也可能是因为没达到某个目的而不能以及无法倒下，风撩动着她遮住面颊的乱发，半张面颊被血沾染，显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灰色瞳眸，像是蒸干了最后一滴水的河床……
身后，令人敬畏的荒原之上，一排钢筋的铁栏守卫着一座有着白色穹顶的漆黑建筑……
三年后，A市，**会所
女人是男人出席名流聚会不可或缺的名牌，此刻越漂亮的女人越彰显身份，就如眼前这个妖精一样的女人。
银灰色包臀裙，其上镶嵌的水晶亮片能闪瞎24K黄金狗眼，何况区区一帮凡夫俗子。
女人的表情是高傲的，高傲中一抹诱惑，丹凤眼被眼线勾勒出妖媚的弧度，深蓝色的瞳孔似敛了一穹的浩瀚，大波浪的金发是热烈与火辣的象征，傲人的乳``沟弧线美好，该是归功于深V开的恰到好处。
而她此刻正依附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右手一杯红酒，随着男人的应酬圈子流连在这片觥筹交错之中，也流连在这圈中男人们的眼睛深处……
她巧笑嫣然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充分显示了自己傲人的曲线和来者不拒的热情。
金碧辉煌的场所从来不缺如云的美女，只是此等场合出现的名媛淑女怎抵得上此刻眼前的曼妙女郎。
而女人一旦太美，男人就有了视觉上的盲点。
邀舞之人络绎不绝，女人却并非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来者不拒，欲拒还迎似乎有所考量。
最后一曲华尔兹，女人的最后一个舞伴似乎有些窃喜自己的好运气，又带着些许急不可耐，女子会心一笑，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过不远处一位正与人交谈的中年男子，他的方位极好，在舞池边缘。
女子含笑收回视线，将额头轻轻贴上男人的肩胛，依偎进男人的胸膛，唇角的笑意浅浅收敛，脚下的舞步开始挪动，华尔兹的悠扬中，男子何其享受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滋味，完全不曾留意自己是如何成功穿过大半个舞池来到边缘地带，也更加不曾留意到自己是怎么冲撞上舞池边缘的手持红酒的中年男子的，而结果是那一杯红酒确确实实地洒在了中年男子和怀中女子的身上。
女人小小的一声叫唤才唤醒他的沉浸在华尔兹中的神志，赔礼道歉云云必不可少。
最后只得懊悔地瞧着女人陪着那位中年男子离场。
穿过长长的中世纪复古走廊，时间缓慢成水流的模样，女人的呼吸却平稳绵长，即便中年男人身前身后六名保镖贴身随行，黑衣肃穆，森冷威严，也不显丝毫压抑与郁闷，闲适地权当一帮木头人。
而那中年男人沉敛的目光中不着一物，对身后的女人，不管不问，权当空气，直到女人和他上了同一部电梯并在同一层楼下的时候，男人的面色才浮现一丝异样，开口：“小姐，是住这层的么？”
女人答：“是啊，先生，真巧，您也住这层啊。”
那男人微微一笑，敦厚腼腆：“并不巧，我按错了键。”他温柔的看着已经踏出电梯门的女人，道了一声：“小姐慢走。”
门缓缓阖上，女人温婉地笑对着同样笑对着她的男人，直至电梯完全闭合，开始上升，被撂下在空空的走廊里的女人精致的笑容才有了一丝松动，有一丝轻微的嘲弄与咬牙切齿：淡淡品评道：“老狐狸。”
眼神勾魂摄魄，却浮现冷意，尽管先前的温婉笑意褪去，却换上了另一种迥然的笑容，三分狡诈，三分挑衅，三分媚态。
与此同时，电梯在更高的楼层停下了，男人走出电梯，黑衣保镖开道，一路浩浩荡荡，直至男人说出一个字：“停。”
开门，进去。
走廊再度空荡下来。
而本该闭合不启的电梯门却倏然诡异地再度打开，不闻人声，静谧异常，直至银色高跟鞋率先迈出，落到电梯前的毯子上，站定。
自小腿至上，双手抱臂的女人缓缓抬起头，唇角潋滟的笑意讥诮不减，更显魅惑，取出包中的一副墨镜，悠然自得地佩戴好。
娇俏小脸被覆在墨镜之下，艳丽红唇一瞬间鲜艳如血，黑色镜面上瞬间浮现的荧光点分布路线，让她的心情好了些：“checkmate！”
随即，身后电梯的顶盖便掀开，一个包裹神奇地被丢了下来，之后乱丢东西的人紧随其后跳了下来。
皮靴，皮裤，皮夹克，脸上半张皮质覆眼面具，半长黑发随意披肩，这是一个女子。
一眼便懂了个大概，这是个有点故事的女子，并且绝对不是来干好事的。
她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取出，丢给电梯门口的女人，催促道：“快点。”
女人有些嫌弃地展开那身酒店清洁人员的蓝色制服，看了一眼，皱了秀眉，花了五秒，穿戴完毕。
包裹中还有些黑色的物件，被那黑衣女子瞬间取出，行云流水般塞进靴内及后腰，抬眼，与戴着口罩通身清洁人员气质的女人对视一眼，一切仿佛已经注定了结局般尘埃落定。
如怪兽般巨大的火焰从窗户冲出，洇红了夜色笼罩的天幕，滚滚浓烟撕咬着火舌翻涌而出，围观的人群聚集在楼下，惊呼之声，手机屏亮，红外线交织在一起，酿成一出非常完美的闹剧。
却谁也没注意到从火舌中窜出的女子凭借两根缆绳逃出生天。
“谁让你开枪的？”皮衣女子有些薄怒，逃命中不忘指责。
“那情况不射他，等着那个老不死的射你啊！”清洁工不甘心地反驳，脚下步子却飞快。
“擦枪走火，点燃引线，本可以避免的爆炸！要死不少额外的人。”那皮衣女子眉目紧皱，奔跑中摆出的双手死死握拳。
清洁工模样的女子动了气：“你关心要死多少人，我只关心你。爱死多少人死多少人，我只知道，我们不能伤，更不能死！”
“你！”
女子冷哼一声，刹车转弯，偏离皮衣女子的轨道，风里刮来一句：“我去醉生梦死！”
“萧无荒你给我回来！”那清澈一的声没能拽住远去的女人，唤作萧无荒的女子毫无回头的意思，扬长而去。
皮衣女子只好独自返程，跑了几步就后悔了。
她不得不承认萧无荒每次落跑都特有先见之明，比如说她兴许就不用面对这么多见鬼的追上来的打手。
……
好不容易暂时逃出那些乌合之众的围追堵截，她实在懒得继续跑下去，这种时候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便做，随手砸了路边一辆看起来顺眼的车窗玻璃，反手打开车门，视线扫荡过街角，利落地坐了进去。
看到车钥匙安安稳稳地呆在钥匙孔里时，她真的想感谢自己挑车的眼光，这车挑的相当好。
发动，开出。
开到半路她才瞬间察觉自己真实太过于放松警惕了，亦或者这些年顺利得很导致自己太过自负。如果说车主落下钥匙情有可原，那么后座虽然清浅却压迫感十足的呼吸又作何解释。
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该死的后视镜居然照不出后座丝毫轮廓。
就算自己如何警惕松弛，也还得多亏了后座的人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存在感。什么人能有这种瓮中捉鳖而从容不迫的胆识和气魄，这粗粗一估计，立刻就能得出结论——这后座坐的绝对是不好惹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减速，停在路边，早在减速时构思好了等下的操作。
手与此同时按住车门把手，引擎熄火的刹那，她破门而逃。
——本来…….应该是这样！
然而，车门纹丝未动，她一头撞出了已经没有玻璃的车窗里。
车门锁了，怎么可能！
她随即反射性地取出腰间手|枪，探身而出，直指后座不动声色许久的不明人物。
被枪口顶着的男人没有她意料中的惊慌失措，求饶呼喊，也是，如果会这样做那么这个人自她砸窗之时便该如此做了。
她打开车内灯，暖黄色的灯光一瞬照亮全景以及触目所及，这个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的男人，细碎的黑色刘海下单薄却有力的眉，紧闭的眼睛自下，每一寸肌理都精致细腻，眼线狭长，面目看起来极为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并且此人长了一副好样貌。
若是那双眼睛睁开——若是睁开——！定是鹰隼一般锐利，猎豹一般狠辣，同时又如波浪般张弛有度。
她知道，并且笃定，而非空想。
因为——她认识他。
他叫席恪。
现今□□霸主——柝玺的……掌舵人。
他睁眼的速度让她倍感煎熬，仿佛那压迫随秒递增，她甚至有一度忘了呼吸，
“你觉得你杀了我，能活着走出去？”那珊珊来迟的声音不比当年清润，多了些岁月筛下的沉淀，凝出一股子冷冽霸道的沉笃。
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发干，却没乱了分寸：“我觉得我不杀你，肯定不能活着走出去。”
他面上三分笑意缓缓成形：“我觉得你不杀我，兴许能活着。”
“我觉得我活着，不如杀了你。”
他微微点头，“这逻辑很对，动手吧。”顺便大义凛然地闭上了那矜贵的眼。
她没有说话的余地了，她该扣下扳机了。
她看着他，他看不见她。她没有眨眼睛，正如她没有扣下扳机。
后者睁开眼睛，那眸子沉静如水，声音游刃有余：“你方才枪口抵在我脑门上的时候，手指就不该闲着，你多看了我一眼，就该知道你这条命已经没了。”他的唇角似乎噙着一丝浅笑，道：“宫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棘中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