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汝如初》木上蝉

4、第四章：和乐

　　“老祖宗今儿精神倒好呢，儿媳在外面就听见老祖宗的笑了呢！”厚重的帘子打起来，一位三十多岁，长相圆润的妇人进来了。迎春急忙过去替妇人接了斗篷，拿过掸子替她掸雪。
　　收拾妥当，戴氏上前给老太君见了礼，又对着年氏福身。再看着老太君身边伺候的锦苏道：“母亲就是偏疼四丫头，一大早儿就巴巴儿地要人到跟前儿了！”
　　锦苏在何府排行第四，故而在老祖宗面前都叫四丫头。一般大户人家，一早最先请安的是儿媳们，孙子孙女们都是在暖阁等候着的。若非真的受宠，也不会如锦苏这般一大早伺候在身边了。也足可见现如今的锦苏已经不是年前那个谨小慎微，时刻伏低做小的庶女了。
　　大齐若非皇室，嫡庶最是分明的，但是若是庶出养在老人面前的，身份虽说比不上正经嫡女，但也比之庶女高得多，将来说亲也会好些。如今照着这样的情况来看，这个大房的庶女的婚事，老太君应该是要做主的了！
　　戴氏看了一眼年氏，想着这嫡母怕是插不上手了！
　　“母亲正用着，正巧丫头们在暖阁，不如一并叫了进来吧！”
　　怎么能够叫大房的庶女专美于前呢？人多凑凑热闹也是好的啊！戴氏是二房的媳妇，自古长房必定受宠些，何府的中馈也一直掌握在大房手中。公中的账务她自来插不上手，也只能在一些边边角角打下手。老祖宗尚在，何府嫡出两位老爷并没有分家，庶出的倒是在去年老太爷过世之后都分出去了。故而现如今要分家是不可能的，但是此时若是能掌握中馈，倒是分家时必定可以从中得利，故而大儿媳和小儿媳之间的明争暗斗很是激烈。老太君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都视而不见。
　　老太君道：“叫她们进来吧！”放下手中的粥碗，耳房外一阵窸窸窣窣，然后红萼打起帘子，一干女子在迎春的带领下进了耳房。依着长幼嫡庶站定，三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娇俏地立在中央，脆生生的齐声道：“祖母万福！”
　　二房戴氏拢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是三爷何峻，二姑娘锦玉和六姑娘锦丽。此外，二老爷何延杜姨娘所出的六爷何峰和云姨娘所出的七姑娘何锦月。
　　“难得你们今早这么齐全呢！”仔细看了看她们，又对年氏道：“你是长媳，又是当家太太，你的这些个女儿侄女们将来的事儿还得你多相看相看。年十五顺王府的赏梅宴你多多留意，带着她们去见见世面。特别是锦玉和锦雪，明年除了孝，她们两个也该说亲了！怎么不见锦绣呢？”
　　年氏笑着道：“一大早就去老爷那儿了，说一会儿和老爷一块儿来！”
　　老祖宗道：“锦绣是个有才的，也难怪老大宠着。你们夫妻想让她多些学问自然好，不过女儿家的功夫也不可忽视了！”
　　“媳妇明白，这些东西不会忽视的！”
　　“嗯！”
　　“老祖宗吃好了？我们去前厅吧，老爷他们也应该收拾的差不多了！”年氏看老太君已经放下筷子，便从锦苏手中端过漱口水伺候。
　　锦苏退到一边，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方才老太君所说的赏梅宴的事情。往年和年氏的积怨甚深，年氏基本不带她外出。只带着何锦绣和何锦雪二人。年氏打的什么主意，她哪里会不知道。这个年代，女子三门不出二门不迈，说亲多是父母之命。年氏无非就是想要拿捏自己的婚事来打击晴姨娘罢了。将自己关在深宅大院，对外面的人家不了解，到时候说亲还不是由着她自己瞎指！
　　老祖宗在正堂的榻上坐下，年氏和戴氏分坐在左右下首。众姑娘们在自己嫡母身边坐下。锦苏方才去换了衣服，依旧穿回自己的霜色苏缎棉衣。
　　见众人已分坐好了，便走到年氏那边，在何锦雪身边坐下了。
　　老祖宗见了锦苏，笑了笑，道：“四丫头的手炉呢？别是你又懒了不带吧！”
　　“呵呵，四妹妹最是懒了，有次我半晌午去梅园寻她，在花厅等了半晌，愣是不见人。后来寻了拢云一问，才知道她还没起身呢！”锦雪笑着打趣道：“倒是后来到了祖母跟前儿勤快了。可不是祖母教导有方吗？”
　　老祖宗只是笑，只看了眼锦苏。
　　别人不知道，锦苏可是知道老祖宗眼里的揶揄。锦苏确实懒，她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懒得和这些人勾心斗角罢了。她喜欢随心自由的生活，但是以现在这样的环境来讲，似乎不太可能了。但是随波逐流不是她的风格，因而只有自己尽力过得好罢了！
　　锦苏笑笑，并不辩驳何锦雪的话。倒是何锦月冷笑道：“三姐姐自是勤快人，三更天起床，哪似我们都是懒人嘛！”
　　头一句话讽刺，后一句话打趣，说她讽刺何锦雪吧，又太牵强，说打趣她吧，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味儿。弄得何锦雪有些尴尬。
　　何锦月是几个姑娘里年纪最小的，今年十一岁，生的不是几个姐妹中最好看的，长相平平，最易被忽略。性子温和，有时显得有些沉默。平日里说话有些尖刻却不伤大雅。众人也不和她计较。
　　“瞧七妹妹说得，姐妹间开开玩笑，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偏生你不饶人！”身边的何锦丽冷笑道。
　　“呵呵，祖母你瞧瞧六丫头这张嘴，真真是叫人恨得不行，又爱得不行！”何锦玉捂着嘴，巧笑倩兮地道。
　　“呵呵，是啊，老祖宗的六个丫头，那是个个都机灵惹人怜爱的！”老太君乐呵呵地道。
　　老祖宗今年也是六十的人了，这样的老人家，最乐呵不过是儿女承欢，子孙环绕的天伦罢了。只是自老太爷去世之后，她便喜欢安静的环境了，身边如今除了两个个贴身丫鬟便是锦苏了。
　　“那是老祖宗教导有方呢！”戴氏笑着道。
　　年氏笑着点点头，掩春端着一盘蜜桔进来放到老太君面前道：“老祖宗，尝尝庄子上新摘的蜜桔吧，方才容姥姥和她孙子赶车送来的，新鲜着呢！”
　　那果盘中的蜜桔颜色鲜润，带着点寒气，叶子浓绿，还带着露珠儿。看着和其诱人呢！
　　年氏道：“看着是挺新鲜的呢！不过就是有点寒怕老祖宗消受不了，先放着，等寒气散了再吃吧！”
　　“大伯娘，如今天寒，这屋屋子里燃着地龙由烧着炕，燥热得很，这带着寒露的蜜桔最是解燥了。老祖宗吃半个是无碍的！”锦玉笑着道。
　　锦苏看了蜜桔，煞是诱人，冬季吃最好不过了。冬季寒燥，心火易旺，尤其是年老的人更是如此。前几天她还在担心老祖宗的身子受不了，故而专门熬了燕窝蜜桔粥给她，辅以川贝百合炖雪梨。效果倒是不错，如今这新鲜的蜜桔更是好东西呢！
　　“玉儿是个知医理，如此老祖宗就吃半个吧！你们也尝尝，赶着新鲜，别糟蹋了。也算是那个……”
　　“老祖宗，是容姥姥！”掩春道。
　　“哦，她也老大年纪了吧，一大早不容易！掩春，伺候夫人姑娘们！”老祖宗挑了一个颜色红红的，掩春给她剥了。
　　“老祖宗怜惜我们呢！”戴氏笑着选了一个，笑着道。如此一番下来，过盘中剩下一两个，鸢儿端着果盘下去了。刚走到穿堂口，便听见老太君唤她道：“掩春，拢共多少？”
　　“回老祖宗，那容姥姥拉了一车来，给两房的老爷送了过去，现在还剩着二三十斤在冷窖放着呢！”□□回道。
　　“既如此，路上便带着些吧！此去祭祖九天，回来怕是变味儿了！”老祖宗道。
　　“是！”掩春行了礼便下去张罗了。
　　“还是老祖宗想得周到。这一路吃着蜜桔，也不算单调了呢！我们可算是有口福了呢！”锦雪道。
　　“瞧瞧五妹妹这张嘴，可是搀着呢！”何锦玉笑着道。
　　众人一乐，倒真有些和乐美满的天伦之享！
　　“对了，那容姥姥是谁啊？有些映像，可人呢年纪大了，记不清了！”老祖宗问道。
　　“那容姥姥却是隔得远了，老祖宗不记得也无事。那容姥姥的公公和祖父曾在一处做官，只是后来容家犯了事儿，落魄了。那容家老翁曾今寻祖父求助，奈何天子一言九鼎，哪里轻易就改得了的？后来那容家老翁便携妻带子回了乡下，耕田种地去了。这几年也有些走动，这不，今年便送了些年礼来，也算是她的心意！”年氏解释道。
　　“大嫂真是好记性呢，这般人物也能识得。”戴氏笑着道。
　　“弟妹哪里话，好歹那容姥姥与我们家有些交情，老爷说那容家老翁曾今也有恩遇祖父，虽说落魄了，但那恩义还在呢！”年氏笑得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