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异闻录》颠沛流离的鱼

4、春风伤上

　　春光明媚，桃红柳绿。
　　过了一冬，家里的米面都吃完了，子乔带着沈狐到洛阳城内购置日常用品。
　　狐狸一身天青色锦袍、佩玉叮当，化身一位翩翩美公子，昂首阔步走在天街上，收获了无数神都少女们火辣辣的注目。大唐女子胆大热烈，甚至还有几个派侍女上来问他家住何处、有否婚配。
　　天街两边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全洛阳生意最好的酒楼、客栈、古玩店都云集此处。最北面的万象神宫，是洛阳最气宇轩昂的建筑，也是当今圣人的居所。
　　“公子，快进来看看，波斯国的香粉买给娘子……”
　　“小店在售最新款的无臂，和宫里的样式无二……”
　　两面吆喝声、叫卖声不断。
　　狐狸脚下生风，拉着子乔直往前走，直到看到一棵粗壮的樱树，转过身正是明月楼。狐狸嗜甜，自从上次吃过裴显的谢礼后，他对明月楼的点心念念不忘，一直吵着要去吃。
　　他熟门熟路带着子乔来到二楼的包间里，又叽里呱啦报了一堆点心。
　　两人依窗而坐，中间一张乌木桌，胡麻饼面脆油香、樱桃毕罗紫红如鲜、透花糍晶莹剔透，还有冻酥花糕、玉露团、咸奶酪满满摆了一桌。
　　子乔细细咀嚼着美食，樱桃的香鲜在口中淡淡散发，他对食物并不是特别执着，不，应该说他对任何事物都不是特别执着。他看到对面的狐狸狼吞虎咽、心情愉悦，觉得偶尔这么吃一次也不错。
　　“小二，立春日要上春饼，今日是立春日，这桌再上一个春饼”狐狸满嘴都塞满了点心含糊地说道。
　　子乔一手放在桌上，另一手托住下颚，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三月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这一株古老的樱花也烂烂漫漫地开放了，风一吹，粉色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落在地上，甚是美丽动人。这么粗的老桩，在此地有百年了吧，一只白皙的手伸到窗外，几缕樱花像有所感应似的落在掌心里，子乔望着手掌若有所思地一笑。
　　一只精美的磁盘落在桌上，小二送上了春饼，又摆上一壶酒、两只玉杯。
　　“公子，这是我家娘子新酿的樱酒，他说故人相见，聊以薄酒相赠，但是银两照收”
　　狐狸拿起酒壶，微微晃动，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你家娘子还是一贯的小气呀，不过她酿的酒倒是越来越好了”
　　“我家的樱酒远近闻名，连宫里的圣人喝了都赞不绝口”小二道。
　　“她是不准备出来见我了吗？”狐狸问道。
　　小二偷瞄了一眼对座的子乔，“娘子说，还不是相见的时候，小店还经营客栈生意，两位贵客今日可到楼上居所暂歇”，他在桌上留下了一把铜钥匙。
　　狐狸将酒水倒入两只玉杯，酒的色泽十分清冽，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子乔。
　　子乔摇摇头，他从小在道观里长大，并没有吃酒的习惯。
　　狐狸便拿回来一干而尽，“这里的主人是我的故友”。
　　“所以我看这樱树特别有灵性”，子乔说着将一枚樱花放入另一杯酒中，樱花又绽开了新颜。
　　“大约百年前，天街还没有这么繁华，两面都是凡人的居所，这株樱树就在这里了。有一年干旱，几月没下雨，万物枯萎，我正巧经过，听到树下传来哭声，就给了她一些灵力。此后她化作人形，就一直在这里修炼，我也会时常来看看她”，狐狸盯着杯中的樱花，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
　　狐狸总是狡猾奸诈的时候多，子乔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温柔的狐狸，也不免觉得奇异，他听狐狸继续说道。
　　“她成人后，我曾劝她到深山中修炼，毕竟她是妖怪，在那里没有人会伤害她，还有许多同伴，也不会孤独。但她说自己从出生起就在人间，喜欢这里热热闹闹，不肯离去。”狐狸的话语里有不少担心忧虑之意。
　　“明月楼是这几年洛阳酒家中的后起之秀，豪门望族都喜欢到这个地方，可见她是花了心思要留在人间”子乔安慰道，“况且你和她不也是一样，留恋人间、潜藏在人间的妖怪还有很多呢！”
　　“说得也是，你们人类有一句话说得好，人生得意须尽欢。想这么多干嘛？”狐狸又变成了平时的狐狸。
　　他打着酒嗝，吃饱了开始剔牙，虽然现在是人形，子乔却好像看到了他的狐狸尾巴在得意得甩。
　　这里包间由屏风相隔，狐狸后面的屏风上是幅侍女扑蝶图，他后面则是一副芙蓉牡丹，显得十分雅致。前面的包间里在谈论一宗宫廷秘闻，说一年前宫里来了一位娘娘，用妖术得圣宠已久，说得恰如其似。对于这种传闻，子乔都是听过且过，宫廷里有除妖司守卫，又有神兽在四方压镇，若有漏网之鱼，那这只妖怪也可以通天了。子乔见狐狸听得津津有味，不禁翻了个白眼。
　　后面的包间里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是一桩坊间传闻，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子乔向狐狸使了个眼色，狐狸立即知会了他的意思，也竖起了耳朵。两人都异于常人，因此稍稍集中注意力就听清了隔壁的声音
　　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今晨柳园那一片又失踪了一个，真是造了什么孽”
　　另一个略显儒雅的声音回道，“这都是今年的第五起了，今天失踪的牡丹姑娘可是洛阳城的花魁”
　　“我在去年的花魁大会上曾经有幸一睹美人风采，牡丹姑娘花容月貌，一手琵琶弹得尤为绝妙，真真是个妙人儿，可惜，可惜哉”
　　“张兄，你道这人是怎么失踪的？前一夜都好端端的在房里，第二天一早丫鬟去叫早时发现屋里空荡荡的”
　　“莫不是与情郎私奔去了？”
　　“鸨母说，那牡丹姑娘曾提及要供弟读书，不可能是私奔。房门没有破坏，外面都在传是妖怪所为”
　　“嘘，曦弟小心口舌之祸”
　　隔壁突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