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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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统完练，班里立刻炸开了锅。戴着副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的学委冲冯廷益吼了一嗓子：“喂，卷子借我看一下呗，我对对答案。”冯廷益瞥都没瞥人家一眼，丢下一句“在我桌子上呢，自己拿吧”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方才考完试愣了一会神，等回过神来再环顾四周时，班里已不见了李岸学的身影。此时走廊里挤满了人写完卷子出来撒欢儿的学生，要找人实在有些困难。他不动声色地左右扫视，在他向前看去的那一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撞进了他的视线内。
“你在这干什么呢？”李岸学正站在他面前，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冯廷益吓了一跳，但也说不清这突然加速的心跳是因为惊吓还是别的什么。他咽了口唾沫，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语气：“没什么。待会儿一起回去吗？”
“我待会想去打会儿球。你马上就回去吗？着急的话你先走吧。”
冯廷益这时才发现李岸学手里拎了个球，想必刚才离开就是找人借球去了。
“没事，我正好也要去答疑。你先去打，打完微信告诉我。”
“好，”李岸学咧嘴一笑，“那待会儿再联系，我先走了。”
李岸学的眼睛是杏眼，配上深深的双眼皮，就显得整个人的表情十分灵动有生气。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眼睛亮得像是烈日下的湖面，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将眼睛的光芒切成了一块一块。他的卧蚕在他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一个同学侧身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了一阵微风。这阵微风扬起了他的一缕额发，那发丝在他的额头前方轻轻飘动着。
冯廷益没来及回话。刚才那个笑晃了他一眼，让他一时没缓过劲儿来。等李岸学的身影将将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听见自己用极轻微了声音说了一声“好”。
说是要去答疑，其实冯廷益并没有什么可问的。而且他此时正处于一种不太冷静的状态，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地看着灰色的天花板。
过了许久，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某个橘黄色的购物软件。他的手指在手机盘上方踌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在搜索框中颇为郑重地输入了“李、岸、学”三个字。他搜索出的内容和上次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上次他过于惊讶，以至于没有完整地浏览完所有的内容，此刻他认真地把所有商品内容都点开看了一遍，不由得挑了挑眉。
搜索出的结果有两百多个，而几乎每个都有2-5个不等的成交记录。至于照片的质量，则更是意外的高——有的都可以堪称艺术作品了。冯廷益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已经开始了骚动。他闭眼冷静了一下，才没有冲动地把所有照片都买下来。他反复将所有照片看了好几遍，终于选定了一张李岸学中学时期的照片。这张照片里的李岸学正沐浴在阳光之下，他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整个人显得既温暖又纯良。冯廷益光速下了单，然后给卖家留了言。
手机用户12345678910:明天中午，老地点。
他刚输完这句话，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愈来愈近，冯廷益皱了皱眉，将手机放回了裤口袋。
“艹！球场被人占了！一群高一的小屁孩儿…”李岸学冲进教室门，看到坐在门口旁的冯廷益后语调突然拐了个弯，“你不是去答疑了吗？”
冯廷益光速露出了招牌假笑，一如往常放柔了语调开始瞎扯：“没几道题，已经问完了。你呢？不打球了？”
李岸学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跟冯廷益就隔一个过道的座位上，和他面对面：“别提了。今天他们打球前忘记占场子了，高一那群小孩儿今天下午没考试，早早的就去打球了。等我们到那儿的时候，人家都打了半天了。”
冯廷益沉默地听着他说，在他说完了一个回合，才悠悠地接话：“你没打上球？那回来的还挺晚啊，都半个小时过去了。你们跟那群高一的吵起来了？”
“没有啊……”李岸学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一弯，“不过理二那群人蔫儿坏，明天应该有好戏看了。”
冯廷益对这群篮球少年的爱恨情仇没丝毫兴趣，但李岸学说得蛮开心，他也就十分给面子地应和了一句。
“好的，我很期待，”冯廷益说罢看了眼表，“六点十分了，回去吗？”
“好，等我收拾收拾东西。”
冯廷益他们学校的晚自习是自由参加的，但他和李岸学没参加班里的晚自习。冯廷益身为理科榜首，有着超强的自制力和一步步按计划进行复习的行动力，参加晚自习对他并不存在增强自我约束力的作用，来自他人的噪音甚至还会阻碍他的复习。而李岸学则是因为曾经在晚自习偷偷溜出去打球，直打到了八点多晚自习结束，然后在溜出操场的时候不幸被班主任老周抓了个现行。从此以后李岸学便被老周拒绝参加晚自习，而与老周串通一气的李妈妈则负责监督儿子的学习，搞得李岸学苦不堪言。
而两人都不参加晚自习，则使冯李二人一同回家的机会大大增加。即使李岸学要打球，冯廷益也会以“要答疑”为由等李岸学一起回家。这天便是一个典型的范例。
冯廷益的书包早就收拾好了，他单肩背着书包，站在班门口等李岸学。他看着李岸学颇为辛苦地把一坨烂纸破卷子一股脑的塞进书包，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等李岸学收拾完书包向他走来时，他立刻收起了嘴角的笑，朝对方招了招手，走出了班门。
这时正处于夏秋交际的时期，天气开始逐渐转冷，空气中颇带了几分冷意。冯廷益本人并不太怕冷，他就贴身穿了件衬衣，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便觉得足够暖和了。但李岸学一向怕冷，他虽在校服外套了件绒外套，却仍未显出暖和的样子。他双手揣兜，缩着脖子，上身整个缩成了个球。冯廷益看他冻成这副模样，就暗暗放缓了脚步，陪着他一起龟速前进。
他们学校的大门位于一个逼仄的小巷深处，他俩此时即将走到小巷尽头，走上正面对的一条大路。突然，从右侧窜出一辆高速行驶的小轿车，正冲着李岸学撞去。冯廷益比李岸学先反应过来，他一把向李岸学抓去，本想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过来，没想到一下使错力，揽住他的腰就把他揉进了怀里。
小轿车绝尘而去，只剩愣在了原地的二人。
冯廷益聪明的脑子难得糊涂了起来。他此时揽着的腰肢即便隔着厚厚的衣物仍可感受到其清瘦的形状，那只属于少年的充满朝气与活力的气息一下子冲击了他的心脏，把他整个人恨不得都包裹了起来。他此时的动作几乎可以算得上一个拥抱，对方身体的温度、心脏的震动、柔软的皮肤都好像直接接触了他的身体，他几乎难以自控地咽了口口水。他微微低下头，下巴蹭到了李岸学柔软的头发。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哥们儿微皱的眉毛和轻轻颤动着的眼睫。他突然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想要快速推开李岸学，但又怕对方跌个跟头，只好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慢慢放开了对方。
“你没事吧？”冯廷益听见了自己压抑着的声音。
“没……没事，”李岸学像是还未从惊吓中缓过劲来，睁大眼睛剧烈喘息了许久，才终于冷静了下来：“谢了，我的天呐，吓死我了。这司机什么b玩意儿……我是说他这车开的什么玩意儿…”
冯廷益就像是没听到李岸学突兀的改口，他将手藏在身后，轻轻擦了擦手心的汗，然后用擦完汗的手轻轻拍了拍李岸学的肩膀：“没事儿就好。行了，走吧。”
两人复又迈开脚步，慢慢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