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画》梦常玉

6、第五章 罗县起兵（中） 虽是傍晚，

　　虽是傍晚，天色又暗，不过大街上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两旁摆摊卖东西的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可见这一方百姓生活的倒也是十分安稳祥和。罗县虽地处偏远，自然不会如京知那般的繁华热闹。不过在萧县令的治理下倒是井然有序，富足安康，烧杀抢掠之事少之又少，可算的上是一方乐土了。
　　“公子，咱们大公子可真有能耐！自从进了罗县便再也没见到饿死之人，就算衣着褴褛的要饭花子也总会有人上前舍粥舍干粮，还真是一翻太平盛世。”萧尘一边赶车一边笑着合不拢嘴，话里话外竟是骄傲之色。
　　将挑着帘子的手放下，冰冷的目光终于有了丝温度。萧尘的话不置可否，若是其他地方官员也能够治理好一方土地想必就不会有这么多饿死之人。杨广自然是昏庸无道的，可真正管辖治理地方百姓的却是当地的父母官，这点来看兄长倒是有些本事。
　　“吁——”
　　马车堪堪停在了一座宽阔气派的宅子门前，门前的两座大石狮子端的是威风八面，气宇轩昂。
　　朱红色的木门紧紧关着，门上的鎏金铜环熠熠生辉，正上方悬挂着一块用上好乌木制成的牌匾，上面用金漆书着“萧府”两个斗大的字迹。
　　“公子，咱们到了。”萧尘动作麻利的跳下车辕，将车凳安置妥当，这才将车门向两侧敞开。
　　目光流转，闪着点点的氤氲。萧凌鳯定了定神，这才抬手示意说：“扣门。”
　　“诺。”身侧的一名贴身侍卫忙飞身下马，上前扣门。
　　不一会儿有人前来应门，小门开了一道缝，待看清了来人之后便急急忙忙的将门打开。
　　一袭青衣短打装扮精神瞿烁的白須老人兴高采烈的迎了出来，向着坐在轮椅中的萧凌鳯行了大礼，这才颤声说道：“原是二公子回来了！大公子从年根底就一直叨念着您，可见他盼您盼的紧，您快快随老奴去看看大公子吧！”
　　“有劳成叔带路。”萧凌鳯满眼敬重的点头回应道。
　　说话的人叫萧成，是萧家的老家奴了，早前儿跟随在萧凌鳯的父亲身边，父亲过世也就跟在兄长身边。在府里头久了也就没有人再拿他当做外人，反倒当长辈一般敬重，他却也从未有过倚老卖老的时候，仍旧兢兢业业的侍奉主子们，却是个衷心可靠的人。
　　“二公子快请——”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萧成毕恭毕敬的头前儿引路，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成叔新年好！尘儿给您拜年了，若不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我们倒也不会这么晚才回来。”萧尘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你这小子！一年不见个子倒是长了不少，只是这脾气倒是没有长进，还是这么喜欢吵闹。”萧成虽然脸上威严，可声音却尽显宠溺。
　　“是是是……成叔教训的是！”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
　　到了这里一路上的奔波劳苦倒也烟消云散，所有人都卸下防备，显得轻松不少，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向前走去。
　　进入大门，一处清幽雅致的园子映入眼帘。虽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园子中倒是花团锦簇，花香馥郁。不远处有处石亭，被几株素心腊梅及开的及盛的寒梅簇拥其中，倒显得风雅别致了些。上好的席子将亭中的石桌石凳团团围住，点了木炭倒也不会觉得寒冷。角落中的杜鹃、山茶花也开的极好，到处皆是生机盎然之色。
　　萧凌鳯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倒也没有丝毫鉴赏的心情，思绪反倒是有些复杂，连带着目光变得幽深黯淡了些。形状姣好的唇瓣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双手仍旧摆弄着手里的丝线，面色倒也平静。
　　这就是他该称之为家的地方，只是这里却终究不是属于他的。自小到大在这里生活的天数数都数的过来，只有逢年过节他才有资格回到这里，纵使父亲仙逝，兄长承诺他可以随时回到这里他却也不曾想到过回来。
　　越过拱门，众人步上回廊不一会便来到了内堂的花厅，思绪也渐渐被拉了回来。
　　厅外已然站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一袭淡绿色华美圆领缺袍的儒雅男子孑孑而立，略显单薄的身姿却坚毅挺拔，端的是有一番铮铮傲骨。虽不似萧凌鳯容貌这般出众却也十分的干净儒雅，穿的这身衣裳倒很是素净，更显出其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
　　熟悉的脸颊上带着温暖的笑，笑容绚烂如沐春风，仿佛能够将这银装素裹的寒冬融化。
　　“二弟，你可回来了！这一路劳累，你瞧你又消瘦了不少。成叔，先带他们下去休息，我和二弟也好叙叙旧。”男子满眼心疼的上下打量着萧凌鳯，声音尽是急切。
　　“诺，奴才这就去。”萧成对萧尘他们使了使眼色，众人心领神会的跟着离开了。
　　不太习惯男子关心的眼神，萧凌鳯垂下眼帘，双目紧紧的盯着他腰间那块半圆形的鱼纹和田玉佩，看不见眼底的颜色。
　　“让大哥跟着担心了，是二弟的错……”声音僵硬的说些客套的话。
　　“哎？你我兄弟间何必如此客套？这话儿倒显得疏远不少，二弟一路奔波劳苦，赶快屋里说话。”
　　说罢亲自上前推动轮椅向厅内走去，也不理会萧凌鳯诧异的神色。
　　既然拗不过他，倒也没在坚持。他对他向来都是极好的，不知是从小到大未曾长在身边觉得有所亏欠还是因为他天生残疾所以才处处关照。对于这个兄长虽然有些疏远，可终究还是一奶同胞，身体流着同样的血液。况且除了萧尘，他便是最为关心他的人。
　　萧凌鳯的出身并不高贵，可以说是非常卑贱。既是庶出，又是歌妓之子。自记事起母亲就未对他有过笑颜，甚至服毒那日也是想要带他一起上路的，如若不是被仆役救起恐怕现在他已是个死人。就连大夫都说还好喝下的药不多，发现的又早，否则已然是无力回天。服下的药量少？那年他才只有四岁而已，连饭都吃的不多，可见母亲是有多么恨他？！这个自称父亲的人对他更是不闻不问，自从母亲去世便将他送出府邸，豢养在外，恐怕直到今日都没有人知晓他萧璇还有这么一个残废儿子吧？！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双腿！
　　双目含恨的怒瞪着这双残废的连动都无法动弹的双腿，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待他？纵然他惊才绝绝又如何？！还不是因为他是残废无法科举及第金榜题名？！既然如此又为何没有让他跟那个他唤作母亲的人一起去了……
　　太多的思绪掠过心头，以至于男子奉茶过来都没有抬头，直到男子担忧的伸手摸向他的额头，这才惊觉的猛然抬头，与男子相互对视。
　　“……二弟，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怎的如此苍白？为兄这就去传大夫。”说着抬脚便向门外迈去。
　　“大哥且稍等一下。”这时萧凌鳯才缓过神来，连忙开口阻拦。
　　微微一愣，回过身来，脸上却满是担忧之色。
　　“二弟可还有事？”男子的眼中有些疑惑，却仍旧关切的追问。
　　“大哥不必担忧，我也只是一路颠簸有些乏累所制。何况您又不是不知我本就懂些医术，如若真的身体抱恙倒也早会知晓。”唇角一勾，露出抹惨白的笑容，希望可以令男子有所安心。
　　听他这样说，男子的脸上稍微有所缓和。点了点头，声音放缓的说道：“这倒也是！二弟本就懂歧黄之术，倒是我过于着急了。既然如此，那二弟就好生休息，待会晚宴备好了再过来接你。”
　　“这等小事又何须大哥劳心费神？一会我会自行前去……”这算是婉拒，却也觉得实在不应给他再添麻烦。
　　“哎？这怎会麻烦？你先歇息，我一会儿再来，锦兰你留下伺候二公子休息。”
　　“诺。”叫锦兰的丫鬟极为机灵的福了福，声音清澈动听的回复说。
　　对着身后的两个小丫鬟吩咐了一句便抬脚步出了房门。
　　看着越走越远的熟悉背影，萧凌鳯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刚刚躺下，可能太过于乏累，神情渐渐恍惚，终于坠入了黑暗的深渊，不多时便传来了均匀的酣声。
　　锦兰缓缓的放下淡紫色纱幔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只是回想起刚刚那张紧闭双眼的俊俏脸颊心脏扑通扑通的犹如小鹿乱撞。
　　“如若二公子不是妾室所生该多好，那他的腿……”锦兰咬了咬唇瓣悄声说道，眼底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她自幼便被父亲卖入了萧府，虽然二公子不常在府中可她却打第一次见到他便移不开眼……
　　晚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几个相貌美艳的舞姬正随着喜庆的乐声翩翩起舞。除绿衣男子之外还有几位衣着光鲜亮丽的美妇人，各色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只是鸡鸭鱼肉这等荤菜就有二十几道，加上素菜竟足足有六十几道之多。酒桌上，时而低低细语，时而欢快大笑，一副祥和之态，好不热闹。只是大夫人、二夫人却如往常一样，整整一顿饭功夫未曾抬眼瞧过端坐在一侧的萧凌鳯一眼，只为绿衣男子以及一位看上去端庄贤淑兰心蕙质的俏丽女子殷勤夹菜。
　　萧凌鳯微微蹙眉，却如往常一样面不改色，端着酒杯不卑不亢的说道：“凌鳯祝愿大娘，二娘、大哥，大嫂，以及三妹福寿安康，金玉满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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