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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断途 就这么开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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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注视着道环环。道环环眨眨眼睛,充满疑惑,觉得他有些傻。
“你看我干嘛?”道环环问。
“你很好看。”
她耳朵的温度还没有降下去,耳尖还有些红,她想他应该看不到吧。可是听完这句话耳尖的温度又腾地升高,她慌忙低下头,转身往前走,蒋洲恒却和没事儿人一样,在她身后叫她:“喂,你去哪啊?”
“回家啊!”
“我有车,送你。”
道环环回头,警戒地看着他。他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怕你出什么事儿。”
也是,一个人回家更不安全,还不如相信旁边这个……
这个什么?
这个高材生。
道环环轻轻点头,说谢谢哥哥,蒋洲恒立刻忘却了她所有倔强,心情好到想放声歌唱。道环环看着他的表情大悲大喜,竟然全在一念之间,暗暗偷笑,表面上却不表露一分一毫。她的表情仍然木木的,但眼睛流露出的一丝笑意出卖了她的想法。
蒋洲恒走在她身边,不时偷偷看她,又低头看看路,会不会有石子儿把她绊倒,或者被她第一脚。
后门离前门不远,但足够僻静。蒋洲恒想幸好是自己跑过来接她,如果是别人……蒋洲恒又严肃了起来,他不愿意往下想了。
倒是道环环没有多大顾虑,也没有想太多,走在蒋洲恒前面,心情愉悦。她一眼就看见了蒋洲恒的车,黑色的车身不高调,但这个牌子实在是不够低调。
蒋洲恒为她拉开车门,夸张地做动作,道环环怀疑她的一声声哥哥是不是叫错人了。她笑着瞪了他一眼,坐到副驾驶上。
“环环,我跟你说的事儿,为什么不答应?”
道环环愣了几秒,反应了过来。她想了想,还是说了真实想法。
“总不能全部都靠你。如果你不需要清洁工了,我就失业了。”
蒋洲恒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他的手顿了顿,没有发动引擎,反而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只是轻轻碰了碰,把刚刚被风吹乱又没有复位的头发,稍微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道环环却愣住了,想再露出警戒的神情已经不可能了,因为她只感受到蒋洲恒的温度0.001秒,随后就又是车里的空气,带着机动车特有的味道。
这时皮具的味道吗?道环环有些尴尬,想着其他话题,环视车内的布局。
却不料他的手轻轻放到了她的头发上,慢慢磨砂她柔软的头发。她一直蓄着长发,到肩部一下,经他的抚摸,头发一根根都起了静电。
她听见他轻轻地说,像是呢喃,像是低吟:“我不会不要你。”
他的声音过于低沉,或许他就是说给自己听的,道环环的脖子僵在半空中,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扭头,给他一个讽刺的眼神。她的眼睛捉住车门一个寻常的地方琢磨着,于是她看不到蒋洲恒的眼睛。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藏着一个断崖,深邃,望不见底。
过了一会儿,蒋洲恒清了清嗓子,意识到了车内的尴尬,于是开口问她家在哪。
他们面临一个岔路口。道环环不认路,不知道向左向右。
于是道环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蒋洲恒嗯一声,向左打方向盘。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道环环很不自在,眼前的单词密密麻麻爬来爬去,她翻了好几页,还是看不进去一个。
她埋怨自己不分轻重,也不知好歹。
蒋洲恒倒是再也没有说奇怪的话。他刻意忘记刚刚的失态,于是点开音乐,醇厚的女声终于让道环环有些放松。
“just one last dance.”道环环轻声说,不去打扰旋律。
“嗯。”蒋洲恒简单应一声,“你也喜欢吗?”
“当然。”说着道环环便和着音乐唱了起来。她的声音有些脆,和醇厚的女声完全和不到一起。可蒋洲恒愿意听她唱歌。
他更愿意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就这么开着吧,不要有停歇,让我们永远在途中。
车开到实验附近的居民楼,他仔细观察着这一排排的小平房,将这景象与回忆进行比对,惊讶于它的古老和结实,更感叹它生命力的顽强。
道环环说到了到了,轻巧地跳下车,又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蒋洲恒发现,只要自己不触怒她,她就会清清朗朗叫一声“哥哥”,他很受用。
他挥挥手,看见她奔向楼道,轻快的脚步没有触动楼道里的声控灯,她“啊”了一声,灯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把车熄火,拿出一支烟,点燃,跳跃的火焰照亮了他的眼睛。他往上看,看小小的身影闪烁,又消失,慢慢的灯灭了。
他却把车熄火,黑暗容纳了巨大的车型,像一条潜水在深渊的龙,只有他指尖的烟燃着,在清冷的夜里燃烧着一丝丝温暖。
蒋洲恒靠着椅背,在楼底下,想着他心目中的月亮,不说话,不想其他。
在道环环拉开灯的那一刹那,杜若惠灰白的脸色吓到了她。
“妈,你怎么还没睡?”
杜若惠死死盯住她,不答话,而是问她:“楼下那个人是谁?”
“哦——就是蒋洲恒,你说的小蒋。”
“你怎么会和他扯到一起?”
“我从舍兰回来碰到他了,他说顺路,送我一程。”
道环环放下书包和手里的单词书,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杜若惠。
杜若惠的神情很恐怖,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妈妈。她满心疑惑,还不明白这对于杜若惠意味着什么。
“你以后不要和他来往了,听见没?”
“为什么!”道环环不答应,刚刚蒋洲恒还说要提供给她一份工作,还能教她英语……“妈妈,为什么。”
道环环抱住手臂,从床上站了起来。她已经和杜若惠一样高了。
“没有为什么。”杜若惠吼她,声音尖锐。道环环满脸惊恐——她的母亲从来不会大声说话,在房间里更不会。她从小教导她轻声细语,有礼有节。
她暂时放下这些疑问,依旧要求杜若惠给她个理由。
杜若惠深吸一口气:“高三了,别和男孩儿混在一起,影响学习。”
道环环知道她随口扯谎的本事从哪儿学来的了——遗传自她的母亲。趁着灯光她一寸一寸地打量杜若惠的表情,不再开口说话,也不顶嘴,更不回答。
原来灯光也能这么刺眼。
杜若惠接着叹气,放弃这个话题,给她端了一碗粥。道环环开始絮絮叨叨说着学校发生的事情——谁谁谁打架了,谁谁谁谈恋爱分手了,谁谁谁考了第一名。
杜若惠无心应和。
蒋洲恒在道环环家的楼底下盘亘许久,烟吸完了一支又一支,手搭在窗外抖落烟灰,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
想道环环想多了,他就开始想七七八八。
生活无忧无虑,有学上又钱花,更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儿,这是多少人羡慕的生活?
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相比起叶思敏,蒋洲恒自认为是个废人。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烦恼。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在她的计划之中,永远有把握,永远掌控着一切。
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他呢?他能抓住的有什么?学业,金钱,还是女孩儿?
不知不觉这滑向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他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叶思敏跳过级,常人存在的因年龄大小而产生的差距,在她身上根本不成立。她有一颗比身边的人更早成熟的心,无需他人鞭挞,她总是硬逼着自己成长。
所以更让人仰望。
蒋洲恒把车停到叶流源买的小公寓底下,吃了一片口香糖,给叶流源打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最近叶流源很忙,好几周都见不到他一次,微信短信什么的更是很少回复。
还没等蒋洲恒说话,叶流源连句“喂”都没有,说:你先上去吧,给思敏打个电话,让她给你开门。
蒋洲恒无奈:“你让我和你妹妹两个人共处一室?你怎么当哥哥的?”
叶流源说:“借你俩胆儿你敢吗?”
“算了算了。我等你,你快来。”
蒋洲恒挂了电话,没有上楼去,他下了车,四处转悠。这片区域叫“半月城”,新修的地方,楼盘还没有售完,他还没怎么来过,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转转。
没想到迎面跑来了叶思敏。
但叶思敏没看到他。
她是500度的近视眼,但经常不戴眼镜,今天也是。她正围着花园跑步,一圈又一圈,头发紧紧盘在头顶,成一个发髻,快要迫近蒋洲恒时,才发现这个男人是她从小的朋友。
蒋洲恒早就开始和她招手了。她眯眼眯了大半天,生怕认错人尴尬。
待到跑进了,叶思敏才敢确定,于是摘下耳机:“难得你起这么早。”
“找你哥。”
“哦——”叶思敏没有多大反应,“我睡起来他就走了,你现在要来我家吗?”
“不用了,我转转。”
“行。”
叶思敏知道他想的什么,从一岁到现在,蒋洲恒一个表情,她就能读懂他的想法。
“那我继续跑步了。”
蒋洲恒挥挥手,朝她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