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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孤独的王 没了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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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眠的长夜,不止南皖,建康东府城典签司内,一串串闪烁的灯火正在内司院落间匆忙地穿梭着。
青龙司内厅,一个身形略显消瘦的男人正在灯下看书,忽听推门声响起,于是,那人头也不抬地说道:“明日,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进来的原来是一个美貌俊逸的少年,穿着缎青箭袖束服,不过举止倒是十分随意。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桌子上,伸手拿起桌上托盘里的一小碟宵夜点心,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这来人正是韩子高,一个此时已经是十分潇洒明练的俊美男子。
“什么地方?”韩子高随手又拿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哎呀还是不问了,师父去哪,我就跟着去哪就行了呗,随意啦。”
“你给我正经点儿!学得那些东西练得如何?”那男人正色问道。
“什么啊?醉影凌空,还是啸风剑决?”韩子高说着伸了个懒腰,“放心,师父,我学功夫什么时候让您操过心。”
“我说的是,天侍族解蛊之术。”男人瞥了少年一眼,又继续看起了书。
“额……那个啊,差不多了。”韩子高说到这儿,放下吃剩一半的苹果,抹了抹嘴,奇怪地看向男人。
“什么叫差不多了?”男人此时也放下书,站起了身。
“师父!”少年叹了口气, “您到底是要救谁啊?还不能露出来!”
“明天,你和我去桃叶山就知道了。”
“桃叶山?”少年迟疑了一下,随即正色缓缓地说道:“是您把阿漓藏起来的吧?”
“我没有。”男人别过脸,冷峻的表情像是在刻意地掩饰。
“那您让我学了这些年的桃叶巫术,是何用意?”少年继续追问道。
“等过几日,到了桃叶山,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
“师父,不管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我都会尽全力,因为是您让我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少年说到这儿,跳下桌子,冲着男人微微一笑,“即便最后是利用我。”
“子高,师父会向你解释的。”男人转过书案,来到少年面前,刚想再说什么,却突然停了下来。随后只听得门外一个声音说道:“启禀首座,签帅有令,议事长冥厅。”
“知道了。”
只见男人整了整衣装,对少年使了一个眼色,又指了指正厅内所挂的那幅青龙入海图,随后便走了出去。
典签司长冥厅是典签帅单独召见四大典签使与烛鬼部的地方,位置更是设在地下两丈之下,其内机关暗部,极其凶险复杂。在长冥厅的地门外分列着四盏形态精美的铜兽烛台,左为青龙、白虎,右为朱雀、玄武。当典签帅需要召见某一位典签使之时,相应的烛台就会被典签帅亲自点亮。在除此之外,若非典签帅召见,不论是谁,灯灭擅闯长冥厅者,必定格杀勿论。
“首座大人!”
地门外一名寒将守卫朝着那个男人躬身施了一礼,便侧身推开了门。而此时站在这幽暗地门前的男人,正是司内四大典签使之首,青龙七宿上使——孟章。
长冥厅内,一片昏暗,孟章不解,每次来到这里都还是十分明亮的两列长明灯,怎么这次只在大厅的尽头,点了两盏烛火飘忽不定的白纱灯。
“属下参见签帅。”
孟章躬身之时,隐约看到两团幽昏的烛影中间,一个白衣身影端坐在上。那人便是典签帅白泽,这典签司的王,一个一直让人觉得无比孤独的王,仿佛如果有一束阳光朝着那冰冷的座上倾射过去,他就会瞬间随着黑暗一同消失一般。孟章只听得一声轻叹,随后座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孟章,这次要你到这里来,是想单独交待一件事。”
“签帅请示下。”
“台城内的事情,你听说了一些吧。”
孟章心里一动,自己倒是派出过七宿寒将们去打探过内卫与禁军的消息,但是当他得知如今竟是皇后的势力执掌禁军,便不再继续追查下去了,因为他并不想在司内多生事端,引火自身。可此刻签帅问起,想必是决定要对皇后动手了,想到这儿,孟章就也没有太过掩饰。
“陛下他已经?……难道,皇后真的掌控了台城?”
“皇后倒不足多虑,白虎在今夜子时,就会率影卫封住台城,直到殿下回京。”
“殿下他决定了?”孟章惊讶地问道。
“他无路可退,朱雀,玄武已经去协助殿下了。”
“属下以为禁军加之内卫,白虎他那边还是有些凶险。”
“无虑,禁军主将们都已经是烛鬼部的人了,况且白虎只是把皇后禁足,真要说出那句话,还要等候安都回来。”
“候安都此人真的可靠?是否需要再查一查?”
“来不及了,因为有一件事要比此事更为重要。”
“签帅是要属下做什么?”
“你明日就带着你那小徒弟,去一趟周国。”
孟章迟疑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问道:“衡阳王陈昌?”
“不错。”
典签帅白泽起身,绕着白纱灯,如幽魂般踱步转着圈。昏黄的烛光下,映出一副清雅丰逸的面庞,只是与三年前相比毫无表情得十分冷冽。
“这,殿下知道会……”孟章知道,白泽这么做并不出乎自己的意料,可是陈蒨也并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
“先不急于一时,毕竟还要看周、齐两国情势如何,但他必须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就算不得已,殿下事后知道,我来承担。”
“属下明白,那烛鬼部可有周国的宫城布防图?”
孟章虽然从不会质疑白泽所吩咐的每一件事,不过,这次他的内心却是十分不甘。因为那件困扰了他多年的事,原以为明天就可以有所期盼,可是偏偏遇到了这夺位之争。他也好像渐渐明白了典签帅白泽,只要自己还身在典签司,也许自己期盼的明天就不会到来。
“不,周国自会放人,你去烛鬼部预设的位置等待时机。”白泽说着轻轻地走近孟章,向孟章递过一只小小的竹信桶。
“签帅,您是说,周国会刻意放回衡阳王,掀起夺位之争?”孟章接过信桶说道。
“不错,但是,陈顼和陈昌不能同时回来,陈顼好好地活在周国,目前还是对殿下有利的,而这唯一的嫡亲,确是要慎之又慎。”白泽站定,眼神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表的神情,既有一种狠辣,又有着一丝愤懑,而更多的是一种坚决。
孟章见状,心道,事实已然无法改变了。
“属下这就去准备。”
“孟章!”
典签帅白泽忽然又叫住了孟章。孟章回头看向白泽,只见他停顿了片刻,说道:“此事过后,只怕典签司就不会存在了,这对你是一件好事。”
“属下愿报签帅之恩。”
孟章急忙单膝伏地,心中已感到一种不详的言外之意。
“不,你要好好活下去,你很快就可以过想要的生活了。”
白泽的声音从座上的一片昏暗中传来,使人有种直摄心神的不适。
“签帅,您的女……”
“孟章!就让她好好待在你身边。”
白泽打断了孟章的话,那飘渺无依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些微重的语气。
“签帅!……”
孟章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看到白泽的身影只是摆了摆手,自顾自转身,慢慢隐去在幽影幢幢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