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不尽相思》枸杞偷生

19、第十七章 承

　　承着暮色。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简朴的红砖绿瓦或富丽堂皇的楼阁飞檐之上闪烁着金色余辉。眼前的这一切无不显示重振后的凉州繁华盛景。昱檀行在喧闹的街中悠悠荡荡，目不旁视。越往里走，喧闹声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幽静。豁然在不远处看到有灯火跳跃，想必那就是二哥所说的清一斋吧。向光前行，便又听见人声鼎沸。

　　清一斋。

　　昱檀踏门而入，放眼望去。但见茶楼内甚是宽阔，布置茶桌百十余。正前方说书台上，一位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正唾沫横飞的讲着一段三国演义。并非是昱檀今日所见的那位那老先生。台下茶客或悄声谈论评书内容，或评判说书先生讲的好坏，或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或三五成群围在一张茶桌上闲聊。茶楼里，说书声、谈论声、评判声、鼓掌叫好声、谈笑声嘈嘈杂杂汇集于此。
　　茶楼小二在旁桌侍茶。眼尖的看见有客到来，只见此人通身的气派不似江湖草莽，大宗家的贵族公子倒是可能。只是怎么来这鱼龙混杂之地。小二职能之一，不问客出处。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搭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手，狗腿地凑上前。询问，“公子可要雅间。”
　　一时间，大堂之中鸦雀无声，众人纷纷止声观望。
　　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琉璃。只见来人，碧青色的丝缎锦袍，袍内露出银线勾勒檀木纹镶边，行云流水。腰系玉带，手中把玩着一块镂空精雕美玉，似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待来人走进大堂，灯火阑珊之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盛世容颜，俊美绝伦的五官分外鲜明。剑眉飞入，漆黑的眼珠中肃杀一闪而逝，玫瑰色薄薄的嘴唇微抿勾起一丝不羁的笑意。茂密的发丝被玉冠高高束起，墨色的发丝趁得他发髻下白玉般的脖颈诗意光泽，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
　　昱檀点头，“嗯。”单一个音节，似清朗若风吟。
　　茶楼小二前头引路，昱檀环视楼内人物走的漫不经心。至雅间，赏给小二一锭金裸子。小二攥着金裸子欢天喜地，以表忠心说，“公子有事照管吩咐！”说着，关上门退了出去。
　　昱檀四处瞧了瞧。此处甚好，四通八达。不仅能看到茶楼内的情景还可观赏到凉州夜景。隔音也不差，关闭门窗竟听不到一丝一楼的喧闹。不枉费赏给小二的金锭子，倒是个机灵的。
　　推开邻街的窗。看大街上稀疏的行人匆匆，明明只一条街。前处街口摩肩接踵，后处街尾人迹寥寥。格外的幽静。静心之际，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以孩童般的姿态趴在长几上睡眼惺忪的脸庞，挥之不去。又想到今早在莲花塘边听老先生的说书，一筹莫展。刚要离开，却见影三风尘仆仆的赶来。
　　昱檀的亲信影卫还剩五人。影三影四留驻盛京若非紧急之事不可轻易离京，影六驻扎黑羽军，影八影九随时听候调遣。
　　“主子，盛京周城已确定有时疫发生。”影三带来的消息，瞬间将昱檀自梅家的思绪中扯了出来。这群作茧自缚的老臣，我本有意放你们一马奈何你们太过放肆。于是吩咐，“不必理会。京城中事暂且放一放，让那群老臣头疼去吧！”
　　见到主子这样说，影三欲言，又止。昱檀晓他想说什么，神色严谨。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乃国之根本，如今却不得不伤及。“若不置之死而后生，若不在清理这群庸臣。在圣明有抱负的君主也会因为这群庸臣的诚惶诚恐而变得束手束脚，不得施展。何不为吾皇清君侧，为朝廷大换血，注入新鲜的血脉。这些人，有独到的见解、新锐的视角，懂得民间疾苦，是真正可以扶持君主使我天圣皇朝更加繁华强盛。皆说寒门无贵子，其实他们才是最了解民生民情的人。
　　如今朝中结党营私，分庭割据，任人唯亲。长久下去，吾天圣皇朝必亡矣。”
　　影三垂首，是他狭隘了。若想重建必先重毁，不止黎民百姓高官贵子欲想改变政权必先有人牺牲。是你，是他，也可能是我。在这险恶的官场中成为权力的牺牲者。影三施礼告退，欲返京继续监视时疫发展的情况。
　　“等等。”昱檀喊住影三。
　　“主子还有何吩咐。”
　　“去查查一百年前凉州梅家典当铺梅大掌柜是何人氏。”
　　“这...”影三抓耳挠腮。这该怎么查，一百年前凉城被摧毁尚且不说。都逝去一百年的人了，无从下手啊！
　　昱檀观赏满湖莲花，眼睛眯成一道缝隙，着实像盯准猎物时刻准备致命一击的孤狼。吓得影三胆战心惊，连忙改口说，“是!不就是一百年么！”说罢，匆匆离去。
　　其实影卫共有八人都与昱檀有过命之情，虽然是从属上下级。但是他们犹记当年玉门关外，主子带领三千黑羽军血洗羌奴最引以为傲的部落。只为祭奠影二、影五、影七的在天之灵。那夜黑羽军大胜而归，众将士一扫心中阴霾。高喊‘影卫兄弟！安息！’
　　唯独他，作为众军之首。连作战铠甲的都没有来得及换下便醉到在义心亭中，满地酒坛。自那以后，他们每次出任务时都会格外小心，不管遭遇多大艰难，遇上怎样险阻。
　　一定要带着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