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深渊拥抱你》晓月残

47、雪 是命运的安

　　S市到高天原等于横穿C国，航行时间长达8小时。吴辛自然不可能满足于只看陆雪川的脑瓜顶。事情是一定要搞的，不过吴辛不准备自己出手。

　　他要让叶岚去。
　　投入实战是迅速成长的最好方式。他总不能下个任务继续带他。

　　“喂，放松。”吴辛歪了身子靠向叶岚，凑近他耳边低声道，“还什么都没干呢，就紧张成这样？”呼吸都不对了。
　　“不……”叶岚挤出一个字，浑身僵硬地哑巴了。

　　不是紧张。
　　是……好近，两个人坐得好近。
　　吴辛挨过来的样子，侧低头的角度，温柔垂下的眼睫，给人一种他会靠上自己肩膀的错觉，忍不住就去幻想相依相偎的地老天荒。

　　叶岚不是第一次与吴辛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抱在一起睡觉都经历过了。
　　不过那时吴辛是小小的涟月。
　　而现在，他是不知道自己那双眼睛有多撩人、更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
　　他压低的声音是魅惑人心的魔咒，唇间飘出湿热气息是叫人迷失的漩涡。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对叶岚而言的致命诱惑。

　　吴辛已经懂了。懂了叶岚紧张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个坐在他们前边的陆雪川，而是因为他。
　　他一靠近，叶岚立刻就屏住了呼吸。

　　所以啊，他最多只能带他这一次，没有下次。

　　“叶岚。”吴辛低声，连名带姓地叫他。
　　叶岚努力抬了几下眼帘，才有勇气看向吴辛。
　　吴辛微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别想些跟任务无关的事。小心丢了小命。”
　　叶岚：……
　　吴辛深深看他一眼，坐回去，闭眼睡觉。

　　叶岚盯着吴辛的侧颜看了一会儿，不出声地叹了口气。

　　*** *** ***

　　“嘿，醒醒，小岚。”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叶岚听见吴辛叫自己，急忙睁开眼。

　　吴辛多看了他一眼。黑眼圈很重，满脸疲惫。对于一个新手而言，这半个月的准备确实很熬人，也许他不该叫醒他，应该让他多睡会儿。

　　不过，既然人已经醒了——
　　“陆雪川去卫生间了。你过去看看。”
　　刚醒过来的叶岚一脸懵，“看……什么？”
　　“在陆雪川面前刷存在感啊。在滑雪场前，我们制造两三次的偶遇，有利于第一次正式见面时拉近关系。给人一种‘啊，这是命运的安排’的错觉。否则，第一次见面就套近乎，不可疑？”

　　啊，这是命运的安排。叶岚盯着吴辛，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在一遍遍回响。

　　年少时一别两个世界，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吴辛。所以，再次得见时，他想，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他不信天，但在那个时候，叶岚信了。他相信自己吃的所有的苦，都是为了换来与吴辛的重逢。

　　吴辛皱眉，“怎么？”
　　“没……”叶岚急忙回神，随口搪塞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制造偶遇？”

　　这话就说得跟叶岚一直以来的上进人设不符了，显得特别弱智，还怂。
　　叶岚自己已经够后悔了，被吴辛冷冷看了一眼，丢下句“自己想”后，真是跳飞机的心都有了。

　　深吸一口气，叶岚准备去卫生间外边等着，能在陆雪川出来时打个照面就好。
　　起身浑浑噩噩地在微微摇晃的飞机上穿过座椅间的狭窄过道，叶岚满脑子都是：小辛嫌弃死我了怎么办？

　　垂头丧气地靠着卫生间门对面的墙壁站了一会儿，里边传出冲水声，叶岚一个激灵，立刻一副精英范儿地站好。

　　“咔哒”一声，卫生间的门打开，身着深蓝色高领毛衣，一条浅色休闲长裤，神色略带几分疲惫的目标人物——陆雪川出现在叶岚面前。

　　视线相撞，二人轻描淡写地对视一眼，错开视线，准备在狭小的空间里擦身而过。
　　却在这时，飞机突然一震！
　　叶岚眼疾手快地一手拉住门把手，一手拉住了前倾的陆雪川。

　　飞机很快恢复平稳，空姐在通过广播轻声安抚乘客。
　　“谢谢。”陆雪川稳住身形，转过身来对叶岚略一点头。
　　叶岚轻轻一笑，“客气。”

　　“二位！没事吧？”空姐迅速出现。
　　二人微笑，“没事。”
　　陆雪川再次对叶岚点头致意，然后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叶岚没再看他，直接开门进卫生间。

　　吴辛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感慨，这家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天赐良机，第一次接触就给目标人物留下了一个还算深刻的好印象。
　　而且，貌似只是在自己面前不会演戏，在目标人物面前还是很沉稳的。分寸也拿捏得很好，并没有因为顺利接触而继续冒进。
　　可圈可点。

　　叶岚回来，走过过道，正在看书的陆雪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抬头看了一眼。二人视线相撞，相互.点头微笑。
　　陆雪川正欲收回视线，余光却瞄见人在自己身后的位置坐下了，遂忍不住回头确认。

　　“啊，原来我们坐得这么近。”陆雪川开口。
　　叶岚点头一笑，在吴辛身旁坐好，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
　　陆雪川遂也一笑，转回头去继续看书。

　　吴辛盖着毛毯歪在椅背里，看似睡着了。此时却突然动了动，从毛毯里伸出手，冲叶岚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又把手懒懒地缩回毛毯里。
　　叶岚惊喜万分地看向吴辛，却发现人似乎根本没睁开过眼睛。

　　不过……睡觉的样子，真是可爱。
　　叶岚看着吴辛傻笑。

　　因为坐姿的关系，盖在身上的毛毯一直往下滑。吴辛闭着眼，一会儿抬胳膊拱拱、一会儿伸手拉拉。叶岚看在眼里，有心替吴辛好好盖上，手伸到一半，却迟迟不敢上前。

　　他自己也奇怪，上个世界帮涟月盖被子、喂涟月吃东西，拉小手、抱怀里，都不是一次两次，怎么换了副皮囊，他就不敢了呢？
　　可能这就是和好演员搭戏的感觉？被对方带动着，相信对方扮演的角色，也会深入自己的角色。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整天被嘴巴甜甜的涟月腻歪着的哥哥了，他现在是虽说和夏晴空私人关系不错，但到底有着一层上下级隔阂的叶岚。

　　又或许，是因为，他几乎本能般地，习惯于这种从属关系，听吴辛的指挥，相信他的判断，无法自抑地憧憬他、敬重他，像面对神明。

　　不行的。这样不行的。现在是换你保护他的时候了。叶岚告诉自己。

　　吴辛也累了半个月，盖着温暖的毛毯阖眸坐了一会儿，意识不知什么时候模糊起来。恍惚间感觉有人接近自己，瞬间清醒。睁眼一看，发现是叶岚正拎着自己的毛毯要替自己盖好。
　　吴辛伸手扯过来，“谢谢。”然后三下五除二将自己从肩膀以下裹成粽子，往另一边一栽，继续睡觉。
　　明显是在跟叶岚划清界限。

　　叶岚抿了下唇，很快重整旗鼓。
　　又不是第一次被冷遇。吴辛是灰羽的时候，对他简直可以用“无情”二字形容。相比之下，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何况，你不是来谈恋爱的，搞清楚自己真正要做的事。叶岚告诉自己。

　　*** *** ***

　　任务开了个好头，吴辛不准备再搞什么多余动作。

　　一路相安无事地抵达高天原，吴辛和叶岚争分夺秒地赶往提前预订好的“素妆”酒店。
　　订下这家酒店自然是因为，根据小可提供的信息，陆雪川下榻的也是该酒店。

　　成功抢先抵达酒店后，二人在前台慢条斯理地办理入住手续。以找不到这个证件那个卡为由，各种拖延。
　　好在眼下不是旅游旺季，素妆又是五星级酒店，有钱住得起的人本身不多，前台有三组接待，吴辛二人占了一组暂时不影响什么。

　　陆雪川拉着行李箱进入大堂时，一眼就盯上了后边没人排队的吴辛那一组。
　　“嘿，来了。”吴辛低声提醒叶岚。
　　叶岚迅速找齐各种证件卡片，办理入住。

　　虽说在飞机上有过一场还算深刻的一面之缘，可是“人靠衣装”，基本换了衣服后很难一眼认出来。叶岚现在套了外套，又是背对陆雪川，陆雪川自然不太可能一眼认出，只是莫名看着眼熟，遂忍不住盯着叶岚背影看。
　　叶岚身边的吴辛把手臂压在前台上，保持侧身站立的姿势。此时顺理成章地演出一副“你盯着我同伴看什么呢”的表情，陆雪川看叶岚，他光明正大地看陆雪川。

　　根据这些时日小可提供的实时监测影像资料，陆雪川也是个人前精英总裁范儿的人物，不管上班见客户还是私下聚会，基本西装毛呢大衣是标配。可他如今这套搭配让吴辛有些意外。
　　藏蓝色高领毛衣和米色长裤是此前已经在飞机上见到的，仅仅这两件休闲装还不会叫人觉得怎样，问题在于陆雪川套在外边的这件款式类似于棒球衫的薄款羽绒服，以及头顶那个五彩斑斓到与陆雪川已知人设极其不符的棒球帽。
　　不是搭配得不好看，而是……太青春洋溢了。

　　陆雪川今年刚刚30岁，保养得当，加上身形清瘦，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正是属于那种穿上校服能演高中生、换了西装能hold住职场精英，可塑性非常强的阶段。
　　若是陆雪川的身份是个明星，会为不同场合搭配不同风格的服饰，完全可以理解。问题是他是个商界成功人士，正因为年轻有为，才更应该把自己打扮得成熟稳重些才是。

　　这身行头……有点意思。

　　陆雪川注意到一脸不爽的吴辛，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叶岚背影看确实有失礼貌，遂移开目光。吴辛也就把视线收回来。

　　入住手续很快完成，叶岚一回身，与陆雪川具是一怔、再一笑，不约而同道：“好巧。”
　　陆雪川笑道：“没想到你也住在这里，真是缘分。”

　　这就是吴辛带着叶岚争分夺秒赶在陆雪川之前抵达酒店的目的所在——若是陆雪川先到，他们随后，可以解释为缘分，也可以解释为跟踪。但是他们先到，陆雪川自己送上门来的“偶遇”，就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了。
　　尤其是“缘分”这档子事儿，决不能从自己的口中讲出来，一定要让对方讲。
　　而他们，要一派高冷，对所谓的“缘分”无动于衷。
　　攻略目标人物很多时候就像谈恋爱一样，主动送上门的不稀罕，吊着的，才有意思。

　　“呵，是啊。哦，您请您请！”早被吴辛授业过的叶岚当然一派淡然，没表现出一丝一毫顺杆儿套近乎的意思，而是急忙让开位置，客气地请陆雪川上前办理入住手续，准备和吴辛走人。
　　陆雪川见状，张到一半的口悻悻闭上，跟叶岚点头道别。

　　前台接待恭谨地接过陆雪川的身份证件核对信息，等待的空档间，陆雪川下意识地回头去追叶岚离去的背影。
　　他看见叶岚匆匆收好手里的证件收据，然后颇为恭谨地对身旁的青年说了什么。青年姿态随意地将胳膊上挎着的大包递给叶岚，肩上已经挎着一个小包的叶岚接了，又去跟青年要青年手里的小包和行李箱。青年的神情明显是“用不着，我拿着就行”，但最后还是被叶岚几分强硬地抢了过去。于是叶岚大包小裹地挂了四件行李，青年轻手利脚地跟在他身边进了电梯。

　　陆雪川回身，略低头回味了一下叶岚侧头跟吴辛说话时的神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