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深渊拥抱你》晓月残

35、花【七更】 与其回到现

　　从回声效果判断，吴辛猜测他们目前所处的空间应该是长廊形。再加上脚下微软的触感，潮湿空气中浅淡的腐草气味，吴辛猜测他们现在在一条地下通道中。

　　“这是什么地方？”吴辛问。
　　小可：“检索中。”

　　“我们刚才通过了一个传送法阵。只有法阵主人才能启动并且通过法阵，而且法阵通过一次便会失效，所以，他们，绝对……追不过来……的。”无名公子越说声音越颤、越弱，最后一个音落，整个人突然跪了下去！

　　“哥哥！你怎么了？”涟月急忙把人扶住，于一片黑暗中伸出手在无名公子身上摸来摸去，想探明男人出了什么问题。
　　无名公子跪在地上，半弯着腰身，一手抓住吴辛在他身上乱摸的手，话说得极其费力：“药效……过了。”

　　吴辛摸到无名公子脸上，鬓角的冷汗，嘴角的血，一清二楚。
　　不待他再多摸一下，无名公子身子一栽，整个人都向着另一侧倒了下去。

　　“哥哥！哥哥！”涟月急忙扑上去，摸索着去寻无名公子。
　　“我在。我在这儿。”无名公子轻轻握住吴辛手腕，说话已经全是气音，而且颤得厉害。
　　“哥哥……哥哥，你是哪里疼吗？哥哥你告诉涟月！告诉涟月能为哥哥做什么！”涟月哭道。
　　无名公子抬起手，摸索着攀上涟月的脸，用拇指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

　　为什么眼泪能这样说来就来呢？
　　分明不是真的担心，也不是真的难过。

　　什么时候，能真心的，为我哭一次呢？

　　“别担心。”无名公子努力笑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怎么会没事呢？怎么会没事呢！涟月……涟月摸到血了啊！……啊！光！光！”涟月慌张地摸来摸去，想找找能用来发光的东西。
　　无名公子拉住他，费力地说道：“别动，乖。在这儿安静地坐一会儿。让我休息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出去。”
　　“嗯，嗯！哥哥！你答应涟月，你一定会没事的！”涟月哭着说。
　　“嗯，我答应你。我一定没事。相信我。”含笑的温柔声线飘荡在黑暗的空间中，“我说过，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放你一个人的。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说完这些，无名公子就彻底没了声音。
　　吴辛顶着涟月的皮，惊慌失措地哭着唤了一会儿，见人完全没有回应，瞬间脱戏，安静地往旁边一坐。

　　“检索结果怎么样了？”吴辛问小可。
　　小可给吴辛看3D建模影像，“你们现在身处无名山庄南部的一条地下通道中。”

　　吴辛转动、放大缩小地查看3D建模，“无名山庄？无名公子原本的宅邸？”
　　小可：“是的。无名山庄下有许多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这些通道是不存在于Oracle原本建立的世界模型中的。应该是目标人物潜意识的影响结果，所以检索花费了一些时间。”

　　吴辛盯着半透明面板左上角那迷宫一样的平面地图，“潜意识……能影响到这种程度？”
　　小可：“也许，目标人物接受过某种类型的特殊训练。”
　　吴辛：“特殊训练？”
　　小可：“比如，大脑潜能开发？吴少校您也接受过这样的训练，只不过可能和目标人物不是一个方向。”
　　吴辛：“哦？”
　　小可：“反催眠训练。”
　　吴辛恍然大悟：“哦。”

　　反催眠训练，是每个魅影队员的必学科目，不能高分通过，就没有上前线的资格。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得太多，一旦被催眠，后果是极其可怕的。

　　他们的反催眠训练不止针对所谓的“催眠大师”，那些都是皮毛。心志坚定的人根本不会被人类催眠。他们要通过训练克服的，是药物和仪器的催眠。

　　吴辛是魅影组织成立700年来，第一个在反催眠科目考试中考取满分的人。

　　评测结果公布的时候，魅影组织上下也都惊讶了一下下，有人笑称吴辛为“奇迹boy”，有人背地里叫他“机器一样的怪物”。
　　不过激起的水花并不大，毕竟是特种部队，又不是高考学生，对评测分数不会那么在意。

　　倒是负责鉴定的组织高层被惊动了，亲自出面交涉，表示希望“借用”吴辛一段时间，让他们好好研究一下。陈曦将军果断拒绝，对方又通过最高联盟在中间斡旋，再次提出交涉。
　　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吴辛开始奔赴前线愉快地执行他那枪林弹雨中的危险任务。

　　说实话，全身瘫痪后，吴辛确实想过自己会不会被送去一些奇奇怪怪的机构，用作人体研究。

　　不过跟反催眠测验满分倒没太大关系。
　　而是因为，他是已知的唯一一个，过量服用那种药剂却没死的人。
　　更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流着那个人的血……

　　他能像如今这样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想来将军和整个魅影组织在暗里做了不少斡旋工作。

　　不过，正因为经历过那样波澜壮阔、危险至极的大事件，而从今以后再也不可能出那样的任务，所以觉得生无可恋了吧。

　　好像，对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留恋到非得活下去不可的人或事。

　　嗯，真的没有。

　　唯一一个些许有点放不下的人，已经死了。

　　他曾经答应他，陪他一起。最后却变了卦……

　　“吴少校？”脑海里传来小可的声音。
　　“嗯？”吴辛回神。
　　小可安静一秒，说：“真是稀奇，吴少校竟然会出神。”
　　吴辛也安静一秒，“你之前有跟我说话？”
　　“嗯，我跟您说，目标人物接受的可能是逻辑推理方面的训练，包括空间建模上的。不过这种训练也不见得是特意为之，大多数优秀的理工科学生在这方面都较常人优秀许多。我们眼前这位，只能说是尤其优秀吧。”
　　吴辛重复：“理工科？”
　　小可：“怎么？”
　　吴辛：“如果无名公子是非法入侵者，理工科这一点，也许可以成为排除条件之一？”
　　小可：“谢谢吴少校提醒，我会通知安全部门人员的。”

　　说话间，吴辛的手一直搭在无名公子手腕上。脉象虚弱很正常，可是这种越来越粘腻的触感是怎么回事？不像是冷汗。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吴辛将指尖凑到鼻端嗅了嗅，果不其然，是血。
　　他急忙俯身摸索着查看无名公子的身体状况，摸到哪里，都是粘腻一片。

　　吴辛身形僵硬片刻，问：“目标人物现在什么状况？”
　　小可回答：“受到金元丹和傀儡虫的副作用影响，生命垂危。”
　　“我不是说那个！症状！我要看他现在的样子！”吴辛说。

　　小可沉默两秒，颇为意外道：“吴少校，您……在焦虑、发怒？”
　　吴辛一愣，迅速冷静下来，问到：“有什么办法能照明？”
　　小可给他看3D地图，“左前方150米左右，有火把可用。”
　　吴辛默了默，“如此逼仄的空间点火把，不会窒息而死？空气流通性怎么样？”
　　小可：“吴少校，修真界本就是违背物理化学定律的。”
　　“……”吴辛起身去找火把。

　　“吴少校，是不是接连做了11次任务，您有些累了？”小可问。
　　“何出此言？”吴辛反问。
　　小可说：“本次任务开始以来，感觉您一直状态不佳。”
　　吴辛：“……”

　　“监督、评测潜入者的精神状况也是我的职能之一。”小可说，“您知道的，如果潜入者的精神状态不佳，很可能给目标人物带来什么无法预测的影响。”
　　“所以？”吴辛的语气温度降了几分。
　　“我强烈建议您在结束本次任务后，登出系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似是怕吴辛不肯接受一般，小可继续道，“潜意识世界中的时间流是现实世界的几百倍，是由于人脑处于高速活动状态。偶尔为之，也许对提高大脑活性有好处，但像您这样长时间让自己的大脑处于高速活动状态下，不排除引发脑猝死的风险。”

　　见吴辛不说话，小可又道：“除您之外的潜入者，每执行一次任务，至少会休息一星期。如果连续执行两次任务，至少会休息一个月。”
　　吴辛取下墙壁上的火把，丢了个术法将火把引燃，原路返回。对小可路上说的一堆，他只简短地回了一句，“定律是用来打破的。”

　　其实刚开始做任务的时候，吴辛也是遵循项目组一直以来的标准，执行一次任务，休息一段时间。后来在吴辛自己的要求下，连续执行任务的次数开始逐渐增多，这已经是他连续执行的第11个任务了。

　　吴辛不得不承认，他也有害怕的、讨厌的事情——
　　回到现实。

　　在形形色色的虚拟世界中，他能跑能跳，能飞能闪，提得起刀，握得了枪，虽然还是远比不得在魅影服役时的日子精彩，好歹，好歹还能稍微感觉到一点点活着的感觉。
　　可是回到现实，舒适的病床，温暖的阳光，热情的问候，一切都像死了一样。

　　在虚拟世界里呆的越久，他越怕回到现实。
　　与其回到现实，不如死在这里。

　　不过看起来事情好像不会如他所愿。小可的意思很明白，如果项目组依据小可提供的信息认定吴辛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执行任务，自然不会再为他安排下一次的任务，还会强制拉他回到现实。

　　都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假凌风的错。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原本安定的一切才开始变得混乱。

　　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