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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花【五更】 求你给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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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沉默片刻,说:“吴少校,这可能是您的潜意识影响。”
吴辛:“……”
小可:“因为您一直觉得没人发现不正常。”
吴辛刚来到石门前,小可再次发出警报:“凌霄道长被惊动了。正随弟子前往丹房查看。想必很快就会顺着痕迹寻过来。”
吴辛不慌,有条不紊地开门。
惊慌、紧张这些情绪,他是感觉不到的。
所以总可以在万分危急的时刻,十分冷静地判断、做事。
现在金元丹傀儡虫在手,不管一会儿谁吃,都有跟蓬莱仙门的一战之力。
重点在于,被捆在伏魔柱上的那个人怎么想。
所以眼下要务,是演好戏。
再次嘴角挂血的涟月一进禁洞就跌跌撞撞地冲向无名公子,抱着他“噗通”一声跪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似被谁追了几十里。
“……涟月。”无名公子清醒几分,听声音,较上次虚弱了不少。
涟月噼里啪啦地掉眼泪,低头翻自己的小乾坤袋,翻出药来,献宝似的捧到无名公子眼前:“哥哥,你要的金元丹和傀儡虫!……涟月没用……偷药时被蓬莱的弟子发现了,他们就在后边……怎么办?哥哥,怎么办?”
少年举高手臂托着掌心的药瓶,衣袖滑落,露出一小截白嫩的手臂,上边有似是被什么法器灼伤的痕迹。他懊恼地垂着头,从无名公子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那颈骨突出的后颈,消瘦的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惹人垂怜。
吴辛的表演,每一步都像经过严密的计算,利用极为精密的肢体表演,将自身最能触动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来。
他到底要经历些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一想到这个问题,无名公子就内心一阵绞痛。
“先把傀儡虫喂给我。”无名公子说。
涟月急忙手忙脚乱地看哪瓶是什么药。
“他竟然要自己吃。”吴辛跟小可说。
虽然用了“竟然”,但吴辛其实不怎么意外。
跟以前接触过的患者比,这个患者确实有很多不合常理的行动,可单就患者个人来讲,所有行为是一贯而终的——对涟月好。
小可说:“如果你抬头看他一眼,就能确认,他是真的喜欢你。”
吴辛面上抖着手一副慌张的模样翻药,私下继续跟小可道:“喜欢?我?一个外表十岁出头的小孩儿?小心被扣上恋童的罪名万年不得翻身。”
小可道:“恋童通常伴随着极其明显的性谷欠望。但是对方的眼神里并没有这种东西。很干净,很真诚。”
吴辛没再搭理小可,迅速锁定一瓶傀儡虫,继续演他的戏。
吴辛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失常。
像在逃避什么。
涟月终于找到傀儡虫的药瓶,正要往手心里倒,无名出声阻止他:“直接喂给我。”
涟月看着已经掉进自己掌心的两条发丝般粗细的细黑长虫,睁大含泪的眼睛,抖着声线道:“真、真的是虫子……哥哥,你要吃……这个吗?”
“快。”无名公子不废话。
“喂、喂多少?”涟月抖着把掌心里两条蠕动着的,看起来极为恶心吓人的长虫放回瓶子,带着哭腔问。
“一瓶。”无名公子很干脆,又催促道,“快。”
再看下去,他不确定自己还有勇气吞下去。
这是什么见鬼的设定?是当初哪个玩家看了什么东西,把这么恐怖的玩意儿带到Oracle来的?
吴辛装得很怕,内心实则淡定无比。
一团细黑长虫罢了,何况还是幻觉。
他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什么恶心的东西没吃过,什么残忍的酷刑没受过。那可都是实打实的。
反正他吃不出什么味道,也感觉不到什么疼痛,无所谓。
不过对于一般人而言,吞掉这么一瓶东西,真的十分考验心理承受能力。
吴辛举起装满那种细黑长虫的药瓶,满脸满身不忍地递到男人嘴边,慢慢抬起药瓶底部。
无名公子一双剑眉皱得死紧,满脸都写着“拒绝”。
双唇触到瓶子里那团恶心玩意儿的一瞬间,无名公子已经做好了一口吞下去的觉悟,却被少年突然拿了开去。
“你做什么?快喂给我,追兵不是马上就要到了?”无名公子说得费力。
“哥哥。”涟月捧着药瓶,浅淡色的漂亮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哥哥,涟月听说,这两种药一起吃下去,会在一段时间内变得无敌,但是对身体伤害很大。”
无名问:“你听谁说的?”
涟月盯着他的眼睛:“是吗?哥哥,你告诉涟月,是这样吗?”
“不用你管,快点把药喂给我。”无名公子语气不善。
涟月把药瓶紧紧攥在自己手里,盯着无名公子的眼睛目光坚定:“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让涟月来保护哥哥吧!”
说罢,涟月仰头就要把瓶子里的东西吞下去。
“住手!”无名公子喝道。
涟月吓了一跳,半举着药瓶,看向无名公子。
“那药你吃了没用,快点给我。”无名公子说。
涟月倔着小脸儿看他,“哥哥骗人。这药怎么用,涟月已从蓬莱弟子口中听得明明白白。”
“他们骗你的!”
“说谎的分明是哥哥!”
二人僵持片刻,无名公子的气势软下来,有了几分苦口婆心的味道,“药效过后,会很疼的。很疼很疼的。”
少年眼中略有迟疑,很快重又坚定:“只要是为了哥哥,涟月什么都不怕!”
“可是我怕啊!”无名公子突然拔高声调。
涟月一愣。
“我怕你受伤,怕得要死!哪怕你说你不会疼我还是怕得要死!……你知不知道你一身伤疤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难受得快死了!”无名公子猩红着眼吼他。
吴辛:“……”
无名公子看看他,似是意识到什么,目光有一瞬间的闪烁,而后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一身伤疤。
出现在他面前。
涟月的伤算不得一身伤疤,曾经一身伤疤的,是上个幻境的灰羽。
当然,再往前找,还有。
可是……
你是谁?
吴辛很想这么问。
“小可。”吴辛转而呼叫小可。
“吴少校,您说。”小可迅速回应。
“戏,还要演下去吗?”吴辛问。
“怎么了?”小可不明所以。
吴辛突然意识到,上个任务幻境小可不在场,所以如今他对眼前这个名为“无名公子”的男人各种假凌风的既视感,小可却毫无察觉。
“我怀疑,无名公子是非法入侵者。”吴辛乖乖巧巧地跪坐在自己脚后跟上,垂着眼皮装出一副被吼得不敢说话的可怜小模样。
“有证据吗?”小可问。
“没有。”吴辛干脆。
“没有证据,我们就只能先把戏演下去。安全部门已经在调查了。如果他真的是非法入侵者,我们更应该把戏演下去,以免引起对方戒备,登出幻境。那样可能调查起来更麻烦。”小可说。
“明白。”吴辛应。
烦躁。
拥有大量理论知识的吴辛,知道现在自己的这种情绪,叫做烦躁。
很新鲜。
但感受很差。
看来并不是所有新鲜的体验都能让人感到愉快。
理智被搅乱,他快没办法好好演戏了。
吴辛现在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渴望,想揪住对面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衣领,质问他,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理智告诉他,小可的判断才是正确的。不管对方身份如何,眼下的最优解是继续演戏。
情绪果然总是与理智站在对立面。
真是太不可爱了。
还是没有的好。
吴辛闭了闭眼,默默深呼吸。
从前都是他用自己具备的理论知识疏导别人如何缓解情绪,放自己身上实践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还是那句话——
新鲜。
但感受很差。
原来情绪这玩意儿这么难平复。
烦。
好烦。
“给我一次机会。”无名公子开口。
吴辛收敛心神,努力让自己回到涟月的角色中去。他慢慢抬起眼帘,露出那双哭过的、看起来楚楚动人的浅淡色眸子,用一种被吼怕了、但还是十分关切眼前人的眼神去看无名公子,嘴角下压,一副要哭不哭的小模样,怯懦又惹人怜爱。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保护你。”
无名公子望着吴辛的眼睛,看得很深。让吴辛有一种已经被对方看进灵魂深处的错觉。
对方的声线因为多日来备受折磨,说起话来有些粗砺、有些暗哑。可那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还是可以叫人听得分明。
吴辛觉得自己脑子还是有些乱,理不清这种情况下身为涟月该怎么办。
一辈子从未摘下过面具的吴辛,突然觉得演戏是件很累的事。
他不想去猜、不想去演。
所以他站起来,托起药瓶底部,神色几分木然地将傀儡虫和金元丹给男人喂了下去。
灵压的变化卷动气流,一阵风过,原本安静的铁锁突然震动起来,且震动速度在短时间内极速增快。
无名公子深吸一口气,似是沉睡已久,刚刚苏醒的巨人,慢慢收紧臂膀,而后猛地挺起胸膛、打开双臂!
所有铁锁在一瞬间被绷到笔直,全部符咒在上升的气流中颤栗。
伴随一阵轰然巨响,铁索断裂,伏魔柱坍塌!
穿透无名公子八大要穴的铁索被一同震飞,粘连出一串串飞溅的血迹,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辛以前在前线执行任务时,亲眼目睹过活人被炸弹炸成七零八碎的肉沫。虽然那一瞬间挺有冲击力的,但爆炸过后就空了,什么都没留下。
不像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满身血窟窿地站在你面前。
吴辛不得不承认,这种冲击力挺持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