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余嗟

3、《清空》第三章 骆落改名沈

　　【人总是恐惧改变。这个道理在而立之年后我才懂。那个时候我们都26岁，相比之下他真的很胆大。】

　　骆落缩起腿，像麻雀一样蹲坐在椅子上，一边继续嚼着面包：“字面意思，住你这儿了，我看你房子也不小应该不会住不下。等会儿我就把我那房子退了，正好房东有空。”
　　“你住那儿不是挺好的吗干嘛挤过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嫌弃的表情，我感觉最近我不大安全，而且那房子虽然说靠近郊区但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容易暴露。”他又拿一片面包。
　　“你怎么知道你会有危险。”
　　“都说了感觉嘛，第六感。”
　　“你觉得哪个正常人会因为你的第六感就接受两个大老爷们儿吃喝拉撒都腻在一起？”
　　“你啊。”骆落朝顾迩呲牙，伸手又去拿面包，结果被后者一把掠过袋子攥紧了捏在半空中。他前倾身子想去抢，对方又把手提高了点：“你从昨天半夜开始就很不正常，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我有不正常吗……？”
　　“你没有吗？”
　　“当然没。”骆落抱臂盘腿坐着，“你肯定撸多了眼神不好。”
　　顾迩突然拉过他的手紧捏着，对方噫一声把手猛抽回去揣在怀里一副鄙夷的样子，“你不会…噢——”然后露出“我懂的”表情。
　　“什么会不会的，我对你一点都不感兴趣。”顾迩搓了搓手，然后指向骆落夹在胳肢窝里的手：“抱臂，压力大；手冷，人在撒谎时会潜意识想逃跑，导致血液流向双脚所以手冷。这叫什么，口嫌体正直。”接着他笑起来。
　　“我靠看我不懂犯罪心理学摆明着欺负我呢警察同志？”
　　“职业病职业病。”顾迩还在笑，看样子是心里有些得意。眼睛一眨却一下子就收起了表情，又开始绷着脸：“说正事，到底怎么搞的。”
　　“我杀了人。”
　　…………
　　两个人就这么突然沉默下来，气氛有点尴尬。
　　“别人告诉我他杀了人我可能还稍微惊讶一下，你说你这么个人跟我讲就因为杀人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骗鬼呢？”顾迩一把将面包袋子甩到身后，看上去没多少耐心了。
　　“没骗你啊。”骆落的眼神跟着面包袋子掠了老远，又慢慢悠悠飘回来有些狡诈地看着顾迩，“信不信随你喽。”
　　“杀了谁？”
　　“吴心。”骆落攀起胳膊，一根手指敲着上臂，直直盯着他。
　　“刚说过，抱臂代表压力大。”
　　骆落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唰一下放下了手臂。
　　“还有，陈述事实需要回忆，而且我想你应该不会把每个被你杀掉的人都记牢，但是你根本没有回忆的过程，说明你在说谎。”
　　“又来？”
　　“你还不如早点说实话。”顾迩稍微前倾着身子，“说不定我就让你住进来了呢。”
　　“解三。”
　　顾迩轻轻噢了一下，然后坐正了，看上去像是起了兴趣，“这个名字我听过，也是杀手对吧，在你们圈子里名声应该挺大，前两年因为作案数量太恐怖，我也有瞥到过他的卷宗，可快准备抓捕的时候，他就消失了，初步认定不是死亡，但是没人知道他在哪，现在竟然被你杀掉了？我略有耳闻你们杀手应该不会杀前辈啊。”
　　“老解算是我的师傅，下巴上的那个疤就是因为在对练的时候被我挑伤来的，一年半前洗手，面具一摘谁都不认识。”说着他比划了一下，“面具知道吧。”
　　顾迩点点头。
　　“没了这种破东西竟然吃徒弟的枪子儿，真他妈风水轮流转。我们杀的人太多，钱是不缺，但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我刚进特案组的时候意识到需要一个清扫者来提升我的工作效率，后来打听到骆落技艺相当精的同时，有人给了我他的照片和大概的居住位置，我再三问那个人的行动意图，他也只是说为了帮我。我不太信任别人，就亲自去了郊外，到了那儿才知道那种地方地广人稀，照片又模糊，一捞一空根本不好找，蹲了半天看到一到杂货铺买烟的男人，抱着赌一下的心思上去打听，他用一种很异样的眼神看着我，确认好几遍我只是想雇佣骆落之后告诉我他就是，当时我吃惊得像见了鬼，他告诉我那是他没戴面具，才会和照片上有非常大的出入。那以后我才知晓何为面具。】

　　“那你知道雇你杀他的人是谁吗，或者说这次的雇主有什么不同。”
　　骆落摇头：“不知道，他隐藏工作做得很好，不过他事先给了我枪和匕首，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不过实在太少了，我当时就有点怀疑，在整个过程里我尽量带着手套不留下指纹皮屑和毛发，但是这是我后来才想到的，一开始的相遇我不能保证他没有录像或者录音。”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了，“而且他给我的匕首是解三的，说明这孙子一开始就知道解三和我是同行,甚至知道他是我师傅!”
　　“依我看雇主很可能是警察, 他认定的杀手却找不到足够证据，就会另雇一个清扫者把他干掉，然后随意套几个案件在他身上，就算是结案了。花钱请杀手，自己抱荣誉和警衔。一些有背景的刑侦人员的常用手段。”顾迩说,他看出来骆落不稳定了,但是仍旧这么分析着。
　　“就像你雇我杀那些一看就要死个好几次的罪犯。”
　　“差不多，一个意思。但是这次他的做法还是有点过了，我们一般不会做到他这个地步，我们甚至会像这样，”说着他用手在自己和骆落比了几个来回，“和自己雇佣的清扫者近距离接触，深入交谈。”
　　骆落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砸进沙发里，很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妈的。”
　　然后佝偻着背一副疲劳的样子，慢慢直起身子：“我去找房东退房子，顺便处理一下我的那些工具。再到老陈那里用这张脸办张身份证。”又走到冰箱边哗地抽开屉箱，里面是空的，“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哈根达斯。”
　　“处理枪的话，在南边码头出海大概300海里有个编号H35的小岛，那里以前是用来做核试验的，后来核爆炸后就因为核污染被政府封起来，我去贴的封条。枪在指纹擦干净后放在那里应该安全。就算被人找到，也会被当成从不明途径获得了武器出于恐慌或者其他心理而藏匿起来，而且你也知道，警察对杀手已经基本处于挣半只眼闭半只眼的状态。如果需要的话，我认识人送你去H35。”
　　“警察同志，你专业得就像个罪犯。”骆落也不管还没吃完的面包，边换鞋穿外套，边这么说。
　　“最会对付警察的一直都是警察。我只是不想你一下就被抓，然后在自觉或不自觉的情况下把我供出去。”

　　骆落花半天去了一趟H35，处理掉了枪和匕首。
　　在外面蹭了顿中饭后去老陈那里重新办了张身份证，姓名沈深。回去时买了一整袋哈根达斯，巧克力味的。从附近的小公园抄近道。
　　“老子的幸福生活就要开始了。”

　　“砰。”
　　沈深被惯性带出去，撞在一旁的树上，几乎是头着地。
　　暗中的人赶到他倒下的地方，只有树干底部和地面上大量的血，不少粘在草叶上，还是湿润的，还有散落一地的冰激凌。旁边高灌木丛有挤压且绵延向里的痕迹。于是他一转身向着灌木深处去。
　　很长一段时间后，沈深从树上闷声跌落下来，已经没知觉了，衬衫被血浸透又风干，紧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