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重逢》云上铃音

6、第五章

　　从“手纸”事件后，我和彦的交往多了起来。因为自己平时习惯独来独往，班级里几乎可以说一个要好的同学都没有，彦课间不再是和她同桌相约去我们初次打交道的地方，而是问我要不要去，有时候我的确没那个意思，但也不好意思拒绝彦热切的目光就陪她去。虽然冬季室外的温度真的很冷，但我还是喜欢冬天，尤其冬天里的阳光。我想我不单纯是为了陪彦，也是为自己享受这冬日里的暖阳。在厕所外等彦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呆呆地站着有些发傻，我会低着头手插在外衣口袋里用一只脚在雪地上来回画着8字，偶尔也会手握一支看起来干净的干树枝在没有被踩踏过的雪地上随意写几句古诗词来打发等待的时间。一次我写的有点儿过于专注了，不知道彦已经从厕所出来站在我身旁看我在雪地上写字，等我写完直起身回头才发现彦站在我身后，我像自己干什么坏事被发现似的赶紧丢下树枝甩甩手，急忙解释：
　　“写着玩儿的，可以走了吧？”彦这才缓过神来看着我。
　　“你练过字？写的这么好。”
　　“没有，没有。”
　　“不信，你骗人，一定练过。”
　　“真没有，不骗你，因为我是左撇子，小学四年级以前都是用左手写字，后改成右手写字的，很不适应，甚至都不会写，后来有意识把字写工整些，慢慢就是现在这样了。”
　　“你左撇子？我怎么没发现？”
　　“左撇子的人都很笨的，用什么东西基本都是左手，看起来也别扭，可我除了写字其他的改不过来了。”
　　“我可听说左撇子的人都聪明。”
　　“你真会安慰人。”
　　“改什么呀，顺其自然就好了，管他什么左手右手，好使就行。”
　　彦的一番话，就像这冬日里的阳光，让我暖暖的。往教室走的时候彦主动拉起我的左手。我一直不习惯谁走在我的左侧拉我的左手，这让我有失去平衡被绊倒的感觉。我在心里纠结了一番要不要跟彦说自己这个毛病，但又怕彦以为我不喜欢和她拉手找借口，我小心又轻声儿地问彦：
　　“你能走在我右边么？我不太习惯别人走在我左边。”彦楞了一下看着我一两秒之后笑弯了腰，“你这人可真怪，事儿还挺多。”我有些尴尬，“我知道我有点儿矫情，是不是挺招人烦的？”
　　“是挺烦人的。”彦似笑非笑。我的脸有些红了，明知道彦这是玩笑话，但自卑又自尊的我还是觉得有些刺痛。彦看到我这般窘迫笑得更放肆了，“你太严肃了，是不是没人敢和你开玩笑啊？”
　　“我死板，又木又沉闷，没人愿意跟我说话。”
　　“我怎么没觉得你沉闷呢？你就是不太爱说话。”
　　“我内向，有点儿不合群。”
　　“多和同学接触就好了，是你先孤立自己，不能总是等着别人走进你，总这样你不觉得孤单么？”彦的话让我有些许吃惊，我没想到身材娇小，年龄也比我小的彦能看穿我的内心，直击要害。
　　“你学心理学的么？这么善于研究人的心理。”
　　“哪里，过奖了，就是研究了一下你。”
　　“我有什么好研究的？”
　　“你不爱说话，几乎跟谁都不来往，很少看到你笑，冷冷的。”
　　“这都是招人烦的‘缺点’啊。”
　　“我也不知道你这是缺点还是优点，总之算是特点吧。”
　　“没有优点就是优点。”
　　“你真可爱。”
　　“你才可爱。”
　　“真的么？你觉得我可爱？”
　　“当然，骗你干嘛？”
　　“才不信，咱们班的唐糖多漂亮啊！”
　　“嗯，她是很漂亮，但不是可爱，
　　“漂亮和可爱是两回事儿。”
　　“那就是我不漂亮。”
　　“你是既漂亮又可爱。”彦又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发现你挺幽默的，而且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
　　“谢谢你的发现。”
　　“谢谢你让我发现。”
　　回教室的路上彦走在我的右边，很孩子气的用两只手拽着我的胳膊歪头靠在我的肩上。一路上我
　　们踩着操场上偶有的积雪慢慢走，彦调侃：
　　“你能用脚写字么？一路上留下你的字迹。”
　　“讽刺我上瘾么？”我抬起左手轻点彦的额头。
　　“你看你，这怎么是讽刺呢？我是认真的。”彦停下脚步一本正经的表情。
　　“我可没有小鸡的脚上功夫深。”
　　“什么意思？彦不解地问。
　　“你没发现小鸡走过的地方都一路留下‘个’字么？尤其冬天的时候，在雪地里非常醒目的，别说你没见过这景致。”
　　“当然见过，你是个善于观察的人，真细心。”
　　“冬天下雪的早晨我经常趴窗户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小鸡踩下的脚印。”
　　“你的书法不是跟小鸡学的吧？”彦恍然大悟状。我佯装要敲打彦的头，彦连忙求饶：
　　“玩笑的，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
　　“那你是什么？”彦的问话，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太认真了，还较真儿。”彦笑得有些放肆。
　　“我原来以为你很文静。”
　　“什么意思？我闹得慌？”彦收住了笑。
　　“不是，不是，我没见过你这样儿。”
　　“是因为你太安静了，其实我也不算外向，但绝不像你那么内向。”
　　“就直说我闷吧，不用怕刺激到我。”
　　就这样说笑着到了教室。逐渐熟络后，彦会在午间休息时拉着我去乡里唯一的一家小型百货商场闲
　　逛。有时候彦也不是要买什么，就是随意看那些发夹钥匙链之类的小玩意儿。彦经常会拿起她中意的小东西问我的意见，每次我都没经眼睛和大脑就说挺好的。彦每次都用噘嘴嗔怪的表情表达她的不满，我蹩脚的理由始终是一个，“这些东西我也不喜欢，根本不懂什么好不好，有点儿难为我啊，只要你自己喜欢就行。”
　　彦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科目都不是很好，继续下去，中考是没什么希望的。我想帮彦补习，因为我想彦能和我一起上高中。彦在一次我给她讲化学题的时候，深深叹了口气：
　　“为我耽误你学习了，你都讲两遍了，我还是没听明白。”
　　“是我讲的不好。”
　　“不是，是我笨。”
　　“我再换个方法给你讲一遍。”
　　“真的不用了，你比老师讲的容易听懂，可我基础太差了。”
　　在彦的坚持下我不再给她补习她吃力的科目，彦也不再拉我去逛街，她又和她同桌一起去厕所或者和其他同学聊天。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落，本来习惯了一个人，可是彦，让我觉得一个人是孤独的也是可耻的，我害怕这种孤独也讨厌这种孤独了。我和彦就这样恢复到最初了么？
　　我比以前更沉默了，出来进去一个人，谁也不理，课间要么看书要么趴桌子小睡一会儿。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快到期末了，功课的压力让我也不没有太多时间去想彦为什么走近又疏离。
　　一天临近要放学时我整理书包准备回家，发现书包里的手套不见了，那是大姐给我买的，已经戴了一个冬天，虽然已经不是很保暖，迎风骑车子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刺骨的风嗖嗖的钻进来，三十分钟的路程后手会冻得几乎僵掉。但因为样子很漂亮，加上冬季骑自行车我不愿戴特别厚的那种手套，握不住车把，就固执地宁可挨冻。我努力回想是早上忘记戴了？不可能，早上如果忘记，我就不会骑自行车来上学，丢了？也不可能，课间我从来不戴手套出教室，座位底下也没有。我又仔细翻了一遍书包发现在两本书的中间夹着一个通明塑料袋，袋子里的东西感觉挺厚的，我掏出来看到的是一副崭新的暗红色纯毛手套，手套的手背面秀着白色梅花的图案，很漂亮，我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在我看着手套发呆的时候，彦喊我的名字，我抬头望过去，彦扬起手晃了晃，我看到彦的手里拿着我的手套：“咱们换着戴，我想戴你的。”望着彦笑意弯弯的眼睛，我想对彦笑一下，可发现眼睛有点儿潮，我想对彦说谢谢，可发现我发不出声音。我连忙低下头，什么都没说。聪明也善解人意的彦知道，如果她当面送我手套我是不会要的。闻着带有浓重羊毛味道的手套，心里暖暖的，甜甜的，我以为彦忘记了我，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的心情瞬间轻松明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