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错错》墨木末

4、故人寻亲 知名姓，断

　　弟兄们将那四个人带来大堂时，我跟众位哥哥已经面容肃穆地端坐于席位之上，看见那四人进来大哥率先站了起来，沉声道：“原先是我们惊扰了各位，这杯酒是我们兄弟以表歉意的，等各位吃过这席饯别宴我等定会将各位送下山。我一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杯酒我就先干为敬了！”我们也同大哥一样一干而尽，以示诚意。我放下杯子看向已经入席的四个人，果然，原先用来捆绑他们的绳索已经没了，而手下的弟兄们没有我们的允许是不可能擅自为俘虏解绑的。我看见二哥用右手指节轻轻地敲击着酒杯，想到先前哥哥们嘱咐的话，开口道：“各位请随意，我身体多有不适，就不奉陪了。”说完我就起身转身要走。
　　“慢着！”我回首望去，先前那名着白衫的男子亦站了起来，浅笑盈盈地望着我，“我们远道而来，姑娘就是这么待客的么？”我不耐地皱眉望着他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开口道，“有朋自远方来，方才是客，而你们不过是不请自来的客人，纵然我哥哥将你们掳了上来，却也是正中你们下怀罢了，说到底就是你们心怀不轨，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你们的事，还是以礼相待，你们却还是这样咄咄逼人，未免太过分了。”众位哥哥具沉了脸，冷冷的看向那四人，虽说我们是山匪，却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几位哥哥与晏神棍他们向来是遵从墨家的侠道之义，是实打实的绿林好汉。否则我们也不会设宴款待赔罪，可我们也是有几分傲气的山匪，我们将姿态放得这样低，对方却步步紧逼，未免太不识趣了！
　　我们这边剑拔弩张，对方几人却是不约而同地低低地笑了起来。我烦躁地瞪着他们，这样的感觉糟糕透了，感觉对方完全没有把我们当回事，这样的感觉，我很不喜欢。
　　“果然，果然是你啊，你终于回来了。”我怔愣地望着前方，这个抱着我的男人是怎么回事，男女授受不亲啊喂！“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重复地在我耳边嘀咕这几句话，我回过神一掌劈向他后颈，“王八蛋！”他虽吃痛闷哼了一声，却仍是紧紧抱着我不肯撒手。
　　哥哥们怒目圆瞪，将他从我身上剥了下去。二哥将我揽在怀里，大哥三哥将我跟二哥挡在身后，喝道：“还不快带着丫头走！”“他们是冲着她来的！”原先那个扒着我不放的青衣男子急道：“等等，我们没有恶意。她是我亲妹妹，我是她哥哥。诶诶，你们别走啊！”我转身嗤笑道：“如今是怎样的阿猫阿狗都可以做我的哥哥么？你凭什么可以说是我哥哥！”“玉佩！玉佩为证，你身上有我们苏家的家传玉佩，就是这个，我们兄妹四人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这上面刻的字，就是我们每个人的名字。你看你看，我的是筠，你的是陌。”他急急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物件，奋力地伸长了胳膊越过大哥三哥的阻拦将那物什递给我。
　　我没有接过来看，因为那个物件被掏出来时，我便知道，他所言非虚。那样通透温润的玉色，是我在无数个难眠的夜里借着幽幽月光看到的色泽啊；我清楚的记得那小小一枚玉上的兰草云纹的线条，我曾一张一张纸地临摹图案，贴遍了县城大街小巷，那一张张画纸均倾注了我所有的希望；而那个陌字，被我设想了千百遍，那是我过去曾存在过的证明。这样小的一枚玉，却寄托了我所有的祈愿与设想，我企盼着，忘记了所有的我，还有人记得，还没有被遗弃，我就在日日夜夜里祈祷且等待着。
　　只是，等的时间太长了，长到由希望变成失望，失望变成绝望。
　　那些沉暗的日子里，我学会了喝酒，渐渐麻痹，却又渐渐明晰。
　　绝望过后，我便明白了，为了不再绝望，我首先要学会的，是不再希望。原先时时伴着我的玉佩，带着我的体温，被我放进了盒子里。
　　自此，再不会绝望了，真好。
　　而现在，就在我终于学会了不再希望后，在我喝遍落鹜山无敌手之后，有人用这玉告诉我，我还有名字，有过去，有亲人。呐，本来是该高兴的，可为什么，我尽力想要弯曲嘴角，却只是徒劳。静默片刻，感到二哥扶着我肩膀的手渐渐用力，我缓过神，声线低沉喑哑：“可否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
　　对面据说是我亲哥哥的人，眸子一亮，兴奋道“苏染陌，你叫苏染陌，我是你二哥苏染筠。”我木然地点点头，转头望向身后一直将担忧的目光放在我身上的三位哥哥，歪着头浅笑道，：“哥哥们，我饿了，我想吃尤二娘家的酒了，好不好？”我看着他们神色释然，似乎是重重地松了口气，每个人似乎小心翼翼着，可眼底暗藏的不舍与企盼，我瞧得分明。眼睛似乎热热的呢，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我亲亲热热地揽过大哥三哥的胳膊，笑眯眯地越过那沉默的四个人。拿着玉佩的那个男人低下了头，指尖摩挲着玉佩，神色似乎有些委屈。路过他的时候，我停下步子，探出身子好心的提醒他，“忘了说了，你说的那枚玉佩我一不小心摔碎了，所以，拥有你家玉佩的你的那个妹妹，她已经不在了，你，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痛快地看着他眸中还来不及褪去的欣喜在一瞬间被恐慌替代，从没人告诉过我，原来报复的快感，这样的让人舒畅。
　　“哈哈哈，丫头今儿吃什么都由哥哥们出钱，今天你就痛痛快快地吃啊！”大哥甚是高兴的嚷嚷道。我点点头，是的，那个哀戚地祈愿着有亲人记得的，苦苦寻找的那个我，或者说是苏染陌，已经不在了。现在的，只是我，被落鹜山三个当家哥哥们宠着的，无法无天的落鹜山五当家，钱丫。
　　纵然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跟一窝土匪生活在一起，但是，我所知道的是，有人疼，有人宠着的日子，对曾被遗忘的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满足了，纵然他们是土匪，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也不过是一个想撒撒娇的娇憨的小姑娘罢了，我吃过苦，也尝过甜，所以，我想一直甜下去，原先吃过的苦，我却是再尝不得半分。
　　想想便觉得可笑，身着嫁衣的一个姑娘，死里逃生，竟然没有夫家，娘家的人寻过。想来也是不招人待见吧，这人丢的可真是好啊，不是么
　　两年后才将将出现在她面前，企图用血肉至亲唤回。呵，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不过是一个小女子罢了，我的心很小很小，被抛弃被遗弃的痛，我始终耿耿于怀！谁又知道我即使回去，会不会又如鸡肋般，再次被舍弃，下一次，我还有没有这么幸运，能遇到真正疼我怜我宠我的人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