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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鹜山五当家 伤秋悲己, ...

  •   暮色四合,橘黄绯红的色彩如酒与水般自然地揉在一起,再难寻色泽之间鲜明的界线。彤彤的太阳倚在落鹜山半山腰上,慵懒的姿态别有一番风味。嗯,就像山脚酒铺的尤二娘,只淡淡望上一眼却已醉意醺然。这大抵就是杜账房每每喝醉后摇头晃脑最喜念叨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我揉了揉后颈,看了半晌的夕阳,脖子都要酸掉了。每每看到夕阳混合的颜色,我总是会莫名的想到酒与水的关系,一想到酒,我的脑子里就浮现一个女子唇畔妖妖娆娆明媚的笑,唉,还是想到尤二娘了啊。话说我还真有些馋尤二娘家的酒了,可我上上回欠尤二娘的五两酒钱不仅没还,还又腆着一张厚脸皮又赊了二两的酒钱。虽说尤二娘没说啥,但我也知道她一个姑娘家家独自做着酒水生意多不容易,饶是我面皮再厚,秉着我爱惜美人的一腔热忱也不再好意思去赊酒了。
      我将我的衣领子抖了抖,哀叹一声,我今个出来时也没带银子。深思片刻,终于叫我想出了个顶顶好的法子。
      隔壁山头的龙凤山是一对兄妹,我时常去串门子,我们两家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想来借点银子给我喝喝小酒调戏调戏下姑娘什么的还是没有问题的。思及此我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扛着我的那把九环银雪大刀,叼着刚刚拔的狗尾巴草,就着夕阳晚照,悠悠然朝着龙凤山的山寨走去。
      从龙凤山寨出来,我抬头瞅了瞅天色,差不多有一天了吧,终于可以回家了。这悲秋伤春的毛病不知怎的突然冒了出来,我一面唾弃自己没能耐,不就是被赶出来一天么,至于么?一面幽幽地想着心事。脚下的草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在风中瑟瑟地抖着,像是一夕之间就被秋风抚枯,自边缘起渐渐被秋风侵染成枯黄。
      听大哥说,我来的时候也是两年前的这个季节,那时他们正被另一伙山贼追的是抱头鼠窜,恰恰好在这落骛山的一面悬崖下捡到我,据说我当时还是一袭嫁衣,却已不省人事,估摸着是哪家逃婚的姑娘。
      那时落鹜山还不叫落鹜山,叫的是劳什子落霞山,将将听到这名字时,我便嫌这名字俗气非常。杜账房又十分喜爱显摆自己有文化,时不时就颂几句诗词歌赋。一日我夜里出门如厕时,又看见他对着我们寨子上空乌压压的夜空颂了几句什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彼时我正忧心做什么能体现我五当家的威风凛凛而失眠。站在茅房门口的我瞅了瞅不远处那个深秋的大晚上穿着薄薄一件白衫忧伤望月的杜账房,我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一思索,大喜过望,可见事事冥冥之中有些许注定,倦懒如我竟也会冒着深秋的寒气出门如厕,恐是单单为着这一句罢了。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作为落霞山五当家的我大手一挥将这山名改成了落鹜山。这落鹜山名甚得我心,一是这个“鹜”字将山贼的匪气鲜明的表达了出来,二是化用了一句古诗将匪气宣扬的同时又蒙上了一层文人的气息,极具我们山寨文化与武艺并重的山寨特色,嗯,如此甚好。
      走上山寨的路,放哨的喽啰恭恭敬敬的齐齐喊道“五当家好!”我冷着一张脸点点头,以保持我堂堂五当家的风度,但心里却是颇为得意。
      想当初我这五当家的名号来历还颇有一番曲折,由于我这草落得晚,彼时已有三位哥哥,按理我该是四当家,可我嫌这名头不好听,四谐音死,不甚吉利。于是我硬是软磨硬泡求着老大让我当了个五当家,落鹜山自此便只闻五当家不知四当家了。
      却不是我愚昧,而是我在山寨军师晏神棍的同化下对这些避讳慎重对待。今儿也是由于晏神棍的卦象显示我今天须离开落鹜山,否则有血光之灾。这晏神棍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他的卦向来验证十分之十,这十分中只有三分的卦会灵验,而剩下的七分这却是与原卦将将相反。单是这一点就已叫人惊奇了,而最叫我胆战心惊的却是他那为数不多能灵验的卦却一定与我相关。就是因为他昨晚上夜测天象时顺手又给我算了一卦,发现我今天若是待在山寨恐有血光之灾,所以我不敢冒险还是乖乖出了山在外面躲了一天。
      说起来,我能够活下来还是由于晏神棍。这还要从他们捡到我开始说起,两方相争,必有一伤,而他们恰恰是伤的那一方。一伙人那时早已饿得是前胸贴后背,但难能可贵的是对我上面的三位哥哥仍是誓死追随,虽然我认为是他们无处可去才跟着的,但老大却一头热的认为是由于他卓越的领导能力。这也就算了,更难的可贵的是即使他们被晏神棍坑了无数次,仍然相信他的卦象,当时我听了来龙去脉也要忍不住地扼腕赞叹我们山寨人的品质之质朴。
      当时晏神棍算出来的卦相显示,往落霞山方向必有贵人相助。于是一伙人把落霞山翻了个地朝天,终于在悬崖下才将将发现我这么一个活人,于是我当仁不让的成为他们的贵人。而且我还携身带有大量银票,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置办了被褥桌椅粮食,又兼他们寻贵人时连兔子窝都不放过,虽然他们其实主要是为了捉兔子烤着吃,但好歹是把山的情况给摸熟了。于是我有着卓越领导能力的老大大手一挥,用我的钱重建了山寨。从这便见晏神棍的卦象灵验,且我确是他们的贵人了。自此后凡是与我相关的卦象必定灵验,与我无关的卦象必不灵验。致使多年被质疑的晏神棍泪流满面地将我视为伯乐,和我成了忘年交。
      与尤二娘打了个招呼调戏得她粉面含春后,我就着一小碟花生米喝起酒来。想起先前我并不会喝酒,不过老大说作为山寨的一个当家却不会喝酒,说出去难免脸上无光,底下的兄弟虽不说想也存了轻视之意,更遑论我乃是一女子。所以我听他的建议学着喝酒,至今已是喝遍山寨无敌手了,对于这一点我也十分满意。想来我也天生是做山贼的料子,不然我也不会打遍山寨无敌手,顺道还将原先夺了山寨的那一伙山贼给收拾了。晏神棍对此甚为得意,直称我为贵人,我能理解他的心思,毕竟他的卦难得可贵的灵验了一次,怎样都要得瑟一下的。
      到付钱时我难得的脸红了一下,面对美人时我老犯这样的毛病。我羞涩地将钱放在柜台上,悄悄抬起眼帘子望了一眼。尤二娘却突然明媚一笑,真真是千娇百媚,叫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为女子的我暗自惭愧,同时却有一股得意油然而生。毕竟这个美人可是我护着的,十乡八镇的人想在这店里闹事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毕竟落鹜山的母老虎是出了名的难缠,即使他们有这色心也没这色胆,哼哼。
      每每到掏钱的时候我都对老大和杜账房恨得牙痒痒,老大以五当家当为山寨的发扬壮大做贡献为名,将我的银票全都充了公。杜账房更是过分,每次打劫后都不把我应得的那份子钱给我,说是为我存嫁妆钱,还一脸为你好的神态。每每我默默地收回手,还要心怀感激。而到了每次喝酒的时候仍是要赊账,虽然我每每赊账时将那伙人恨上一番,但下次我却忘了前车之鉴。
      唉,真真是年少不知江湖险恶。等我终于顿悟出他们的险恶用心却为时已晚。
      想当初我醒后,老大满面堆笑的说是他们将我从悬崖下捞上来,又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为我疗伤,在发现我失忆后又思虑良久还是让我留在了山寨,让我一度对老大这种绿林好汉的义薄云天感动不已。后来我却从喝醉了的杜账房那儿知道了原来我的银子全数被老大吞了,当我理所当然地气势汹汹地提着刀找他算账时,他又用了个五当家的名头轻而易举地安抚了我。唉,在老江湖面前我这种小白菜果然还是不够看的。
      尤二娘受了我的银子,顺手扶了扶头上插着的桃花木簪,这还是我上回送她的,甚是配她的一张芙蓉面。可见我虽做了多年山贼,但总归是女的,这审美眼光还是不赖的。正当我心下得意时,听得她娉娉袅袅的开口“你今儿跑哪去了?怎的早上打劫的时候未见你?”我愣了一瞬“嗯?今儿打劫了?”“是呢,我瞧着是大当家他们拐了几个人上去,远远的也未瞧见你,我估摸着你当是不在的。”“这样说,他们成功了?”“是啊,瞧着还是挺顺利的。”我暗自吃惊不已,要知道他们当初被战斗力不强的那伙山贼生生赶走占了寨子,还被追的抱头鼠窜,可见其战斗力是多么的渣了。回回打劫都是我打的头阵,这次竟一举得手?难道这就是杜账房回回面红耳赤吼的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辞别尤二娘后走在山路上的我心里满是酸涩与纠结,既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自豪,又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苦闷忧愁。一路暗自神伤的走到了山寨大门,连喽啰的问好也未理会,很明显他们的声音较往日更清亮兴奋,于是我更加忧愁了。推门而入,只见个个兴高采烈,连往日呆头呆脑的李二哈也在院中兴奋的磨刀。唉,孩大不由娘啊。
      我垂头丧气地走到忠义堂的门口,抬头一看,暗道一声不好。将将在我回身迈出一个步子时,身后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地:“钱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鹜山五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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