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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欺人太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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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被各家记者堵得水泄不通,辛易在保镖的护送下才勉强挤进去。相比外面的拥挤,里面倒清静许多,特别是CPU楼层,已经是落针可闻了。
辛易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里堵得非常难受。到了病房门前,听着保镖敲门、开门,不敢抬头。
他听见林夫人的叫声:“你叫他来干什么?”林谐还没有答话,林夫人又说,“叫他滚!”
辛易转头就走,被保镖拦住。
林谐:“让他试试。”
“试什么?我儿子被他折腾得还不够吗?现在一条命都要搭进去了!我要是有那个能力,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
辛易眉头紧皱,避开保镖往前走。
保镖再次将他拦下。
辛易动了拳头。
保镖闪过,同时两个保镖一齐上将辛易压在了墙上。
林夫人冲上来打辛易:“都怪你、都怪你!你陪我儿子!”
“温晶,你恶人先告状!”
“你个杀人凶手!”林夫人边哭边打,状若疯癫,“杀人凶手!”
林谐上来拉开林夫人:“辛易,我不管你和小岽间有什么矛盾,现在小岽生死一线,你必须救活他!”
“我怎么救?”
“医生说他今天晚上能醒过来就有救,你试试跟他说话,唤醒他的求生意识。”
林夫人匍在林谐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辛易沉默半晌,眼底有泪:“我不去。”
“什么?”
“我去不了。”
“辛易!”林谐怒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林谐的儿子十个你也陪不起!”
“是吗?那你拿我的命去赔呀。”
林谐一个眼神,两位保镖各自送上一拳。
辛易肚子疼得厉害,心里却是奇怪的爽快,只是眼里的眼泪越发藏不住:“林岽他没了,没了你们要我的命,我们一起走,我值了。”
林谐:“打!给我用力打!”
话毕拳头如雨落下,辛易抱住头蜷在地上,心中又恨又痛,忽然听见有微弱的声音:“不要打。”
声音沙哑,却极熟悉。
辛易抬眼看去,见到了林岽、从病床上挣扎着起来的林岽。
林夫人跑过去:“儿子。”
林岽甩开林夫人,拔了手上的仪器,胸口上的纱布迅速被血染红。他挣扎着起来,一步步向辛易走过去:“对不起,辛易,对不起。”
辛易吃惊地看着林岽,直到林岽跪到他面前,他看到整个人如同浸在鲜血中的林岽,眼眸里没有一丝傲气的林岽。这个林岽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静止了。
林岽伸手,想去摸一摸辛易:“别哭。”可是手没有够到辛易的脸,他就再度晕了过去。
辛易下意识地扶住了林岽。
林谐使唤保镖将林岽扶上床,医生护士涌进来,检查过去,医生说病人醒过来就好,好好照顾。
辛易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双眼紧闭的林岽:其实他很怕林岽从此不再睁眼,他的林岽,比任何人都英俊、都优秀、都值得被爱。他攥紧了拳头:但是他不能再靠近林岽,因为这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
林岽,希望你一切都好。
辛易要离开,被林谐拦住。
“去外面谈。”
茶水间。
林谐:“你要怎么样才肯留下来照顾小岽。”
“不想留下。”
“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我林某人一辈子做过很多事,有好的,有坏的,谁伤害我的家人,谁就准备跟我斗个你死我活。辛先生,我林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让我百年后无子送终,我就能让你家破人亡,你信不信,但凡小岽有一点意外,你辛家上到八十岁老母下到三岁稚童,我全让他们陪葬!”
“你们欺人太甚!”
“我们欺人太甚?你玩弄我儿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
咚咚!
“爹地,”一位妙龄少女走进来,“原来你在这儿。辛易,你们在聊什么?”
这位是林岽的妹妹,林莎。
见到女儿,林谐收起了凶神恶煞的神情:“辛先生是聪明人,不会做不明智的选择。”
“辛易,我哥他怎么出车祸了?”林莎眨着大眼问。
辛易:“……”
林谐:“你怎么就知道问外人,看过你哥了?”
“刚看过。爹地,你先出去,我和辛易说。”
林谐哼了一声,走了。
林莎把问关上:“辛易,我相信你,我哥的事跟你无关,对吗?”
辛易吸了一口气:“别问了,我头很疼。”
“那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我爹地妈咪很强势,你一定吃了很多亏,对不起,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你不用道歉。”辛易拿出烟。
林莎一把将烟抢了。
“你!”
“不许抽烟,我哥说了,你一心烦就抽烟,肺都抽坏了。”
辛易心里一酸,像被浓硫酸滴了一下。刚才林氏夫妇那样恶行相逼他尚能坚强,现在差一点就要泪崩。
“我哥啊,最近脾气可臭了。上个月我毕业礼上,他喝醉了把我一同学给打了,说别人骚扰他。上个星期我想让他送我辆车,我只不过问了一句你最近怎么样,他就把我丢在马路上不管了。辛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们分手了。”辛易不用看,也知道林莎很惊讶,他们一路走来,林莎都看在眼里。“莎莎,劝劝你哥,放了我吧。”
“为什么?”
“……”
“你不爱我哥了?”林莎摇摇头,“不可能。我哥出轨?”
“……”
“我擦,不会是我哥真的出轨了吧?我就知道我那个哥哥是个害人精。辛易,你等着,我一定替你教训他。嘻嘻,不过你气归气,我哥嘛,他真的挺喜欢你的。”
“他没出轨,是我,我要分手的。”辛易看向林莎,“原因你就别问了,总之我跟他没可能。”
“为什么呀?”
辛易站起来,伸手本想像往常一样揉揉林莎的头,但止住了,面无表情地拉开门走出去。
病房里林氏夫妇在小声争吵,辛易打算离开,被保镖拦下。
辛易:“我回家拿换洗衣服。”
保镖请示过林谐,辛易方得以放行。
他先去了趟公司,安排人在网上“洗白”詹炎,再通知詹炎下期R&M可以上。
正在给总经理写报告时,詹炎的电话打了进来:“辛。”
“嗯。”
“林岽的车祸是真的?”
辛易的眼睛盯着电脑屏莫:“嗯。”
“听说很不乐观。”
辛易:“有话直说。”
“你跟他的事我也知道。你要是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讲。”
辛易有些不悦:“你顾好自己,被人下套也不知道。詹炎,你要想追上林岽,要比他更机灵、更努力,懂吗?”
“我……”
“我还有事做,‘黑料’什么的幕后的人我已经解决了,你专心工作。”辛易揉了揉眉心,“这段时间我会很忙,你照顾好自己,嗯?”
“你放心,我这边戏马上就拍完了,之后我可以去找你……”
辛易挂上电话,同时报告基本上写好了,发给了总经理。在自己的地盘,事情做完,他短暂地放松下来,有点想哭:幸好林岽没事,真的,到现在,他才敢承认自己是如此地庆幸林岽还活着。万一林岽真的死了,他简直不知道自己的生活还能有什么意思。哪怕不能在一起,知道对方活得好好的,也能成为活下去的理由。
回医院时天已经黑了,病房里林谐已经离开,温晶看到他眼睛里就冒火。
温莎好说歹说将温晶劝了回去,离开时向他挤眼色:“好好照顾我哥!”
病房门关,听到两名女士离去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小,他的防备才逐渐卸下。
他走到病床边,大概还有一米的距离,看着林岽。
林岽躺在床上,与下午相比,他的气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脸色苍白,嘴唇更是一丝血色也没有,病服换了新的,从打开的领口可以看到里面包裹着白色的纱布,厚厚的一层。
氧气罩里面弥漫着白色的雾气,显示出林岽还活着,还有一旁的心跳仪。
辛易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软弱,他就这么看着林岽,竟然就有大哭一场的冲动。他用目光细细地描摹林岽的眼眉,许久许久都不曾换过姿势,犹如凝伫的泥塑。
药瓶里的药快滴完了,辛易按了护士铃。
不久,护士推着药车过来,一边换药一边不停地打量他。
辛易没有注意,他全神贯注在护士的动作上,怕出差错,还是护士小姐姐忍不住,问了句:“请问你是辛易吗?”
辛易:“?”
“是辛易吧?”护士小姐姐两眼放光,“你们是一对、对吗?哇,好感人!你放心,我谁也不会说的,我保证。”
“你误会了。”
护士小姐姐摇摇头:“林先生进医院时不停地说着‘辛易,对不起’,他人晕迷了,但就是不断重复这句话,还有他手上的戒指,和你的是一对吧?那戒指我怎么都摘不下来!”
辛易的小指犹如被烫到般狠狠颤了一下。
“那你好好照顾林先生哦,这么深情的男人现在比什么都稀有啊!”护士小姐姐说着要出去,“对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现在是林先生的迷妹了。”
“谢谢。”
小护士一走,病房里又安静下来。辛易低头看了戒指半晌,咽了一口唾沫,用力将素戒拔了下来。
素戒就是三年前林夫人“约谈”他后,他找林岽第一次闹分手后两人合好时买的。三年了,小指都适应了这枚戒指,即使蜕下了,指根仍留着一圈白色的印迹。
他握着这枚戒指,就好像握着两个人十年来的点点滴滴,一点一点地叠加着的属于他们两人的金字塔。而如今,真的,他走不下去。他将戒指放在口袋,想着明天出去把它寄成快递还给林岽,时间写上三个月后,应该够了。
他用力抓了一把头发,将一头梳得整齐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林岽,你要好好活着,我也好好活着,我们两个人就相互看着、好好活着就好了。”他说得很慢,像起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