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也不分手》哈密瓜口味的冰淇淋

2、黑料

　　Win吧。
　　音乐极其吵杂。
　　辛易坐在角落，光线晦暗，隐去表情。桌上摆着半瓶伏特加。他伤心时，爱来这样热闹处，人声鼎沸、纵情声色的场所，才不显得自己那样冷清。
　　身边搭讪的人来了又走，不知道多久，有人拍他的肩，叫他，他都不想理，只想睡觉。
　　似乎被人背起来，朦胧中好像是林岽，那张坚毅的脸，看见就难受。
　　他打“林岽”：“放开我。”
　　被背到车上。
　　他躺在后座上，嗅到真皮座坠上的毛皮气味：“换车了？林岽，你品味变差了，难怪我甩你。”
　　“林岽”有点喘：“你闭嘴。”
　　“我都那么说、那么做了，你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有点自尊行不行？放我下去。”他说着，爬起来去开车门。
　　“辛易！”
　　墨一样的夜色里，车子疾速往前，扯出长长的尾灯红线。
　　辛易已经差不多睡着了，“林岽”、不、是詹炎将人背出来，进了电梯。
　　这里是詹炎租住的公寓，虽然比不上滨海小区，但也算好。接到酒吧的电话时詹炎刚洗完澡，这会儿头发还有点湿，但是被辛易这样一闹，出了汗，非得再冲一次不可。
　　辛易躺在床上，睡得死沉。
　　詹炎看了半晌，替辛易脱了鞋袜，脱衬衫时先是迟疑后来动作就流畅，裤头处犹豫了一下，终是将辛易剥得只剩最后一层。
　　詹炎脸有点红，瞥开视线给辛易盖了被子，去冲凉。
　　夜里十二点半，冲过凉的詹炎在床前挣扎了半晌，还是钻进被窝。
　　辛易是憋醒的，透不过气，被什么勒住了。睁眼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耳朵便特别灵敏，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喷在上面。
　　林岽？
　　根据先前的记忆，辛易先是一喜，紧接着就觉出了不对：气味不对。林岽用的沐浴露是没有香气的，而这一位的带点香，似是花香，且林岽睡觉，向来极其安稳，从不让他不舒服。
　　辨别出枕边人不是林岽，辛易第一个反应是想杀人：MMP哪个挨千刀的迷、奸老子？
　　他命令自己冷静，深呼吸：大不了是一夜情，回头去做健康检查，千万别被传病。枕边这一位，应当要么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要么是出来卖的，无论哪一种，脱身都不难。
　　想定，才开始动，未想“枕边人”是个机警的，他才刚动便醒了，问道：“醒了？”
　　这声音……“詹炎？”
　　“是。”
　　辛易：“你怎么在这儿？”
　　“咳……这儿是我家。”
　　辛易双眼懵圈，连忙从床上竖起来，黑暗中摸索着下床。詹炎迅速按照了床头灯，淡黄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屋内，辛易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詹炎是个小辈，无论年纪还是江湖地位都差他不是一星半点，如今这般情形，真让他这张老脸没处搁。“我怎么……”
　　“酒吧拿你的电话联系了我，我就去接你。你喝醉了，我就把你先带回我家。你家太远了，而且你当时的样子，我怕你吐我车上。你干什么？”
　　辛易正在穿衣：“回去。”
　　“太晚了，明天还有一堆事做，你留下来休息，我不介意。”
　　辛易确实累，且想到明日越发疲惫，真想就这么倒下去：“我跟林岽的事你知道吧？”
　　“一点点。”
　　“所以咯，我不能跟你睡。”辛易看詹炎脸色一变，半调侃道，“我的意思是我信不过自己，毕竟你绝对算GAY圈的美人了。”
　　詹炎怔了一下，道：“你还是别回去，太晚，你的车也在酒吧。我给你在沙发上铺床被子。”他边起身边解释，“刚才太晚，我懒得铺床睡，就想跟你挤挤算了。”
　　既是如此，辛易就答应了。
　　詹炎铺好了被子：“要不我睡沙发？”
　　“那哪儿行？这是你家。”辛易躺在沙发上，“睡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事。”
　　“R&M的资料我都在看，你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但愿吧。”辛易的目光落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暗褐色的玻璃面上放着一叠R&M的资料，字里行间有詹炎的标记和注释。
　　“詹炎。”
　　詹炎已经转身，闻言回过头来，下颌角棱角分明：“嗯？”
　　“这些年我的资源好的都给了林岽，对你不住。”
　　“没……”
　　“公司里除了我还有许多能力好的经纪人，我不是谦虚，我说真的，要是你可以选，你想跟谁？”
　　“怎么突然问这个？”
　　辛易沉默半晌，道：“是我想多了，睡吧。”
　　“我不会换经纪人的。你对林岽好，是因为林岽确实有才，对我，也挺好，你看我现在不挺红吗？反正以后林岽也不在了，你就只能对我好了，我赶上林岽指日可待。所以我怎么都不会换经纪人的。”
　　“嗯。”辛易闭上了眼睛，“睡吧。”
　　詹炎还有话要说，但看着辛易的样子，不得不把话吞在肚子里，关了灯，回房间睡觉。
　　翌日辛易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同时詹炎也从房里出来，詹炎要去买毛巾和牙刷，辛易说了不用，詹炎就坚持送辛易回家。
　　“送我去WIN吧，去取车。”
　　辛易回到家里泡了杯浓茶，又吃了点醒酒的药，换好衣服后到了公司，叫来助理小王：“把近期所有当红的综艺节目名单列一份给我。”
　　“辛哥，你没事吧？”小王推了推眼镜，“你脸色超差。”
　　“去做事。”
　　小王连忙去了。
　　R&M的路被林岽堵死，好在综艺节目多，可以退而求其次。詹炎与林岽不同，詹炎自底层爬起，敢想敢拼，为人处事谦虚机警，上的综艺节目越有挑战性越能放出光彩，一定吸引大批迷妹。
　　最终选出三档节目，分别是脱口秀、室外竞赛、餐厅经营，还没来得及与各负责人联系，小王突然冲进办公室：“辛哥，不好了。”
　　辛易皱眉：“怎么了？”
　　“网上、网上登了詹炎的黑料、好多！”
　　辛易急忙去查，微B、各大门户网站，黑料已是铺天盖地：轧戏、耍大牌、诈捐，最出格的，是吸毒，俨然已经不是扒皮詹炎这位当红明星，而是一位人渣。
　　几乎与此同时，辛易的座机、手机被打爆，滤去绝大部分电话，总经理的电话不能不接：“辛易，怎么回事？”
　　辛易措手不及。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林岽跳槽你还没跟我解释，现在詹炎又出了这样的事，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我会处理好的。”
　　“你拿什么处理好？明显对方实力很大。辛易，你在公司近十年，别说我不讲情面……”
　　吡哩叭啦，辛易挨了一顿骂，在下了军令状之后，总算得到清静，没想到詹炎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小王担忧地看着他，他叹了一口气，接过电话：“詹炎。”
　　“辛，网上……”
　　“我正在处理，会处理好的。”辛易捏了捏眉心，“R&M的资料你不用看了，我叫小王给你传几份其他的。你专心看它们进行准备，其他的不用操心。”
　　“可是……”
　　“你不信我？”
　　詹炎：“我信。”
　　“那就行了。”
　　辛易挂上电话，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正亮堂的太阳，眯了眯眼，宿醉的感觉这时候无比清晰地冒上来，脑内如有千根针扎。
　　躲不过去的、终是要来。
　　他拨通了熟烂心底的十一位号码，不等对方说话：“停止并澄清网上对詹炎的所有攻击，你要的答案我全部都给你，现在、马上。我去你家。”
　　滨海小区，昨日他才去过，没想到今天又去。公司到滨海的这条路，十年里他走过很多遍，多到知道现在滨海附近的这些店铺，哪些是今年才开的，哪些是开了四五年的，哪些是一直在的。
　　他喜欢去超市旁边巷子的第一家早餐店，这店从他们住滨海就存在，十年过去，一个店面变成两个，生意还是那么好。一家人在里面做生意，老板和老板娘都认识他。
　　林岽喜欢吃薯片，超市里的进口、国产薯片都被扫荡过，喜欢的口味和品牌一来二去就那么几样，是个挑嘴又些许恋旧的人。很难想像人前冷酷自持的林岽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很HIGH的打游戏，谁都不知道他的游戏名极其风骚：隔袜子挠痒痒。这个ID若被爆光，林岽的人设得崩。
　　辛易想着，不禁嘴角翘了起来。可是过往有多值得珍藏与回味，如今就有多凄凉。
　　他站在楼道的通风窗口，眺望着这一片绿茵茵的贵族小区。
　　林岽还没有回来，他没有钥匙。钥匙在分手的那天他便交出去了。入秋许多天了，天气才刚刚转凉，辛易觉得冷。通过窗口可以看到超市旁的小巷子，里面的那家早餐店不断往上冒着白色的蒸汽。店门口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辛易有点轻度近视，眯了眯眼，还是看不清车牌。
　　但车的模样，很像林岽的。
　　那家早餐店，他与林岽不知道一起吃过多少回，刚在一起时吃过、热恋时吃过、吵架时也吃过……
　　辛易眼前有点模糊，他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摸出了烟，抽起来。抽到第五支，电梯一响，林岽到了。
　　林岽还是那个林岽，英俊又冷酷的脸。
　　辛易下意识去看窗口，早餐店的对面，那辆迈巴赫不见了。他突然很想哭，很想放弃坚持。
　　但是不可能，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