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核桃 你他妈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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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知言叼着根棒棒糖，逆着风走回家，有点儿长的头发翻飞个不停。
他压了压前边的头发，发现不顶用后就没再理。
今天风挺大的，早晨下了点儿雨，天不太热，这会儿走河边有点儿冷，但是这条路回家近，下午人还少，他更乐意走这道。
兜里的手机振了一下，陶知言掏出来看，是店里一块儿打工的小姑娘发来的微信。
Vivian：刚刚真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害你没了工作。
陶知言：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又不是你的错。我早就想体验一把“英雄救美”的感觉了，还不赖。
Vivian：我也辞职了。
陶知言不知道回什么，想了想丢过去一个“本宝宝受到了惊吓”的表情，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小姑娘叫冯薇安，长得挺漂亮的一女孩，和陶知言一样是在餐厅打暑期工的。本来还有两天工作就顺利结束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登徒子给冯薇安的裙子后边划了一道，恰巧让陶知言看见了。
陶知言把本来端着的空盘子“砰”一下全撂桌上，冲上去拽着那人的领子硬是边拖边拽给拉到了店外，对着脸上去就是一拳，给那人打得鼻血流的那叫一个欢。
老板气得仿佛啤酒肚分分钟都要炸了，指着陶知言鼻子一通臭骂，让他自己滚蛋，还把他工资克扣下来当客人的医疗费。
滚蛋就滚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陶知言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冲老板翻了一个白眼，换了衣服，十分潇洒地走出店门。感觉自己真他妈是个英雄。
爽是爽了，就是这一个月的工资打水漂儿了，怎么想怎么不甘心。陶知言一口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有点郁闷。
冯薇安辞职了他倒不觉得奇怪，本来也快开学了，再说就冲老板那个抠劲儿和臭脾气，能干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快能步入禅门了。
手机又振了一下，陶知言估计又是冯薇安发来的慰问短信，没想再理。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关移动数据，马上又掏出手机，才发现不是冯薇安的微信，是他妈的短信。
妈：小言，今晚我不回去了，你自己解决晚饭吧。记得锁好门。
这条短信上边是好多条差不多内容的，跟自动回复似的。
陶知言眯了眯眼睛，觉得有点儿烦躁。
他没回复他妈，关了移动数据，想了想好久没录音了，点开了语音备忘录。陶知言站在原地，举着手机左右来回收音，河边的风呼呼的，不知道录不录得进去。
“哎哎哎，让一让喽，小孩儿怎么站路边挡道呢！”一个大爷骑着自行车，从陶知言身边窜过去。自行车清脆的车铃声响个不停，陶知言打小特别喜欢这个声音，他把手机对准自行车的方向。
大爷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二傻子。
他嘴里的棒棒糖早化完了，棒子是荧光的，他不想扔，就一直叼着。边走边录了一会儿，快到家了，除了自行车铃也没录着什么，棒棒糖棍子拿下来擦了擦放兜里，对着手机正儿八经地说了句：“录音完毕。”收了手机。
绕过小区里的健身器材时，陶知言仗着自己5.0的视力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家楼下的那辆黑色的卡宴，也不走了，就近挑了个双杆一跃就坐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是不想正面碰上他妈和那个男的。尴尬。
其实也不是没碰到过，去年在他打工的餐厅就碰上了。他装作不认识，让别的服务员去招呼，他妈也装作没看见他，他觉得那回大概是他们母子俩最默契的时刻了。后来他每次打工都要跟他妈说一声在哪家餐厅，以免又来个尴尬的母子相见。
陶知言低着头看着自己来回晃动的小腿，觉得有点儿无聊。周围很安静，快到饭点了，小区里没什么人。
突然响起来的汽车警报声差点儿没给他吓得从双杆上摔下去。
他稳住身子，抬头看向那些车，就看见有一人半蹲着在那辆卡宴旁边，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划拉车身，汽车警报声刺耳得很，那人愣是没听到一样，这边划完了跑另一边车门划拉，一点儿也不慌。
陶知言乐了，灵机一动，迅速拿出手机就开始录音，头一回觉得这汽车警报声这么悦耳。
那个人好像算准了时间似的，划拉完很快就躲到了不远处的树丛下边，陶知言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得见他，那人也发现了一直在看热闹的陶知言，就定定地看着他。
陶知言冲他愉快地笑了笑，手指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人才不再看他，转过去看已经下来的车主。
那个男的从楼梯上飞快地跑下来，后边跟着的是陶知言他妈任馨。任馨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气质很好，看着一点儿不像她那个年龄的人。那男的穿着西装，这会儿绕着自己的车来回地转，气急败坏地不知道在骂什么，陶知言隔得太远没听清，但这丝毫没耽误他心情变得愉悦。
他抽空瞄了一眼划车的那人，发现他正拿着手机对着那男的和任馨，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录像。
陶知言有点儿不爽了。弄那个男的他没意见，兴许还很乐意补上一刀。但涉及到他妈，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那男的已经不再跳脚了，被任馨拉着劝着进了车。陶知言赶紧把自己从双杆上翻了个个儿，以免车路过的时候被他妈看见。
听见车开走了，陶知言跳下双杆准备去找划车那小子，管他照片还是录像都得删了。
谁知道他转个身这么一会儿工夫，那小子早不见踪影了。陶知言找不着人，心里不踏实，烦躁感又上来了，骂了声：“操。“只得上楼回家。
到家陶知言先把兜里的棒棒糖棍子放到抽屉里，里边十好几根棒棒糖的荧光棒，他谈不上喜欢这种东西，就觉得扔了可惜，攒着就攒着吧。
顾不上吃饭，先洗了个澡，在餐厅染了一身味儿加汗味，他闻着都觉得自己像锅馊了一星期的大乱炖。
家里就他一人，陶知言也懒得做饭了，找了桶泡面吃了完事，还不用收拾。吃完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频道从1到118来来回回换了三遍，愣是没找到什么能看的节目，凑合着停在了一个无聊的真人秀综艺上，面无表情看着一群人哈哈哈了十分钟后，他睡着了。
等到他被他妈推醒的时候，电视已经关了。他坐起来，迷迷瞪瞪地往墙上的钟看了一眼，已经十一点多了。
任馨坐在他身边，脸上妆容精致，看得出精心打扮过，身上还是那件白色连衣裙，应该是刚刚回来。
陶知言脑子清醒了一些，有点疑惑：“妈？您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
任馨表情有点儿不自然，带着一丝疲惫：“嗯，你贺叔叔临时有事，就送我回来了。”
贺叔叔就是那个男的，是任馨同一个公司的上司。陶知言没再问下去，联想到今天卡宴被划的事，心里了然，忍住没笑出声，对他妈说：“哦……那您赶紧洗洗睡吧。我回房睡觉去了。”
任馨点了点头，又拉住了陶知言，想了想，还是说：“……算了，明天再说吧。你先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陶知言有点儿奇怪，他妈很少有这么欲言又止的样子：“您有什么事儿就说吧，我明天不上班，我被炒了。”
任馨愣了愣：“为什么？”
陶知言说：“老板看我不顺眼了呗。反正也快开学了，不干了就不干了，您别管了。”
他不想跟任馨说实话，被她知道肯定得叨叨好一阵儿，别回头还以为他对那小姑娘有点儿什么别的意思，还得接受一番早恋危害的思想教育。别看他妈长得温温柔柔的，从小到大陶知言没少挨她训。
好在任馨看他不乐意说也没再问下去，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口：“小言，妈妈要结婚了。”
陶知言刷得脸色一下就白了，这下是彻底清醒过来了，刚刚那点儿好心情全跑得一干二净。他没想到任馨要说的居然是这个：“什么时候？”
任馨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声音都轻了：“下个月。妈妈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我。我们也不摆酒了，就咱们一家人吃个饭，我……”
陶知言打断了她：“我不会去的。你让我怎么体谅？谁跟他是一家人？他不是有老婆吗？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儿吗？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儿破事！”他声音骤然拔高，感觉怒火快把头发都烧掉了。
任馨大概也能料到他的反应，脸色也不好看，声音大了些：“知言，你冷静一点。我是你妈妈，你不能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他已经离婚了，我们结婚是合法的。“
陶知言怒极反笑：“您可真有本事啊？您现在知道摆家长的谱儿了？您有一点儿做家长的自觉吗？我家长会您来过几次啊？别的不说，就这事儿，您还指望我拿您当榜样吗？”
任馨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是先睡觉吧。睡一觉冷静下来，我们明天再谈。”
陶知言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一声：“没得谈。有本事等百八十年后再谈。您爱结我也拦不住，但您也别管我怎么对的他。”他转身就要进房，顿了顿，冷声说到：“您可真对得起我爸。”砰一声摔上了门。
任馨听见这话，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眼泪就流了下来。
陶知言也不好受，躺在床上，整这么一出早把他那点儿睡意给折腾没了。刚刚突如其来的怒火掩盖了其他情绪，现在就他一人，愤怒下去之后，心里隐隐泛着的酸胀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使劲撑着不眨眼，酸痛得眼眶都红了，泪意泛上来，抹了一把，用手臂盖住脸，骂了一句：“操，真没出息。”
想想不能自己一个人痛苦，拿过手机，通讯录里翻了翻，就把电话拨出去了。
嘟了好几声，通了。罗昊明显是被他吵醒的：“他妈的谁啊？几点了都？”
陶知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十二点十七分了：“我，陶知言。耗子，我妈要结婚了。”
罗昊迷迷糊糊的：“谁？谁结婚了？等等，”电话里传来啪啪几声，估计是罗昊在拍脸，“我醒了。说吧怎么回事？你妈跟谁结婚？”
陶知言笑了一声：“还能有谁，那个卡宴呗。我他妈心里真不痛快。“
罗昊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安静了一会儿，陶知言以为他又睡着了，他才叹了口气：“你也别想太多……你要想哭就哭吧，哥陪着你。“
陶知言笑骂了一句：“滚！谁哭了，以为都跟你似的。我！纯爷们！能为这事哭吗！”他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哭了，刚刚那是眼睛酸的。
罗昊看他听起来也没什么事，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你他妈半夜给老子叫起来！行了没事就睡觉吧！哥哥明天还得上课呢！”
陶知言也知道罗昊他妈给他报了个补习班，天天大早上七点就上课，折腾得他直喊放假比上学还累，也不闹他了：“行吧，你睡吧。我也睡了。”说完挂了电话。
说是这么说，该睡不着还得睡不着，净躺在床上瞪天花板。
“砰”一声，陶知言翻了个身没留意，以为是三楼又掉衣架下来了，想着明天再捡吧。又“砰”一声，陶知言察觉出不对劲了，坐了起来，又没动静了。
“砰”！这下直接砸在他落地窗上了，吓得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邪门了！
他缩着身子躲到落地窗同一面的墙边，看了看窗外阳台的地上，好几颗核桃，壳儿都碎了，露出里边的核桃仁。
他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不怕被核桃给砸死了，一把开了落地窗冲出去，往下边瞧了瞧，空荡荡的路边除了停靠的车就一个人，身影还有点儿眼熟。
又是下午划车那哥们。
陶知言爆了，冲着下边那人吼：“你他妈的大晚上的有病吧？！”
他还不解气，想想怎么着也得投桃报李，回送点儿什么，冲回房里四处翻了翻没找到有什么能扔回去的，想了想决定采取女生常用的那招，跑到厕所迅速接了盆水，跑到阳台一看，也不知道那哥们是被他喊傻了还是怎么的，就杵在那儿没动过。
陶知言一盆水泼了下去，也没看泼没泼着，落地窗落了锁，赶紧回屋躲着。
“砰砰”的声音又响了几下，估计那人核桃也扔完了，没了声。这么一闹，陶知言也累了，感叹了一声真是无比精彩的一天。困意上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梦里全是碎了壳儿的核桃追着他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核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