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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   Chapter 8

      孟昭观望许久石桌上的棋局,百思不得其解。

      他刚才途径此处,不经意间被这石桌上的棋局吸引住,却不曾想这棋微妙的很,他观摩参悟地出神,不知不觉时间匆忙流逝了许多。

      这盘棋下到一半就不再下了,仅仅从残留的棋局中就可以看出对局的双方棋技都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两方的风格截然不同。

      白棋来势汹汹声势浩大,却又漏洞百出,黑棋单兵孤城,却步步为营,现在双方到了势均力敌的地步。

      孟昭试着在势力单薄的那方着手,明明可以随时反败为胜,可随便挪动一颗棋子,都会陷入死局,如此微妙的局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孟昭思虑许久,按照他的境界来说,这盘局他只能输掉,他当即决定放弃。

      可孟昭心事却因这棋局变得重重,他所想的是如今的世道:孟凡征和刘忠所在的朝廷何不像白棋那一方,此时的他作为黑棋这方,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这几日来,孟昭不是没有发现,他父皇生前所器重的几个心腹和大臣,都被悄然用各种借口理由换下了位置,朝廷之中,没有能够再支持他的人了。

      突然间,一只略显苍老的手出现在孟昭的视野里,在他相对的一方,移动了一颗棋子。

      孟昭没有抬头,他自然注意到了那颗移动的棋子,开始重新思考这盘棋局的走向。

      须臾间,孟昭恍然大悟,他一直处于被动的一方,只有对方移动棋子,他才有可以着手的地方。眼下他的胜率已经到了七八分,只是仍然需要复杂而缜密的推演,才能确保自己能成为胜方。

      孟昭抬起头,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居然是罗信侯。他虽到了耆艾之年,皓髯斑鬓,但仍宝刀未老,神采奕奕。

      趁着孟昭抬头转移注意力的时候,罗信侯又手起棋落,孟昭这边俨然现出缺口,一方沦陷。

      罗信侯脸上挂着春风笑意,嘴里的话却让孟昭心惊了一下。

      “皇子殿下。”

      孟昭身形顿住,他看着眼前正含笑注视自己的罗信候,没有接话。没分清楚是敌是友之前,他要是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让他致自己于死地。况且他皇子的身份,在一年前就已经被孟凡征他们用染上风寒不幸病逝的假象蒙蔽了天下众生。

      这罗信侯如何知道他的真身并没有死,还能在今天识破他的身份?

      罗信候看出孟昭心存顾忌,轻描淡写化解了紧张气氛:“现在这里除了你我再没有别人,如果我要是有别的想法,估计你现在应该被人捉住了。”

      皇权盛时,朝廷里最得重用的罗信候和刘忠就是皇帝的左右手,现在左相当权,刘忠应该视同自己平起平坐的罗信候为最大的眼中钉才对,可罗信候偏偏仍然稳稳靠靠地恪守原职,在朝廷稳坐一臣之首。

      这罗信候一定是有自己高明的手段,才稳坐现在的位置的。至于手段,是谄谀刘忠和他们勾结在一起,还是靠自己的权谋让刘忠暂时无可奈何,就不得而知了。

      孟昭先是愣了下,随后淡然一笑,罗信候所言极是,如果他要是想擒住自己,那他自己现在人在信侯府,就相当于自投罗网,根本没办法脱身。

      罗信候眯眼一笑:“这信侯府四面八方皆在老臣的手掌心里,说出无妨——一年前的那件事,知情者几乎全被灭口,老朽多次着手调查,始终未查到殿下的踪迹,却没想到会和皇子殿下会在这里相见。”

      亦敌亦友,几句话的功夫就见了分晓。

      孟昭抿抿唇:“就算你知道我的身份,也不应该说出来。何不让这个秘密永远封存下去。”

      “朝廷之臣不该操手皇室内事,可如今天下的状况,若皇子殿下不知谁人知?”罗信候把棋子放回木盒,恢复正色,“一年前的皇宫内密,皇上遇刺的不争血仇皇子殿下难道忘了?家事国事,皇子殿下都打算撒手了吗?”

      但罗信侯的一席话,让孟昭保持了缄默。

      如今的世道,早就和之前相差八千里了。朝廷表面放出许多为民着想的福利,可暗地里收取高额的贷利,征收高额赋税,加之暗无人道的统治,各种条文框例的规定成了对百姓的禁锢,而至于一年前的血仇,他没有一刻放下过,忘掉过。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孟昭抬眼,“这辈子都要记住的仇,不论多久也忘不了,终有一日要血债血还,用热血祭盛世。”

      他不是口出轻狂,而是真的这么想。巨大变故的事实无法掩盖,一年时光只单影孤,他早磨炼出了波澜不惊的心性。

      他对自己的坎坷命运知根知底,这个年头以来日夜千回百转的思考,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八荒六合为他之下。

      石桌旁的柳树枝桠上几只褐色鸟雀嘤嘤两声,悦耳动听,罗信侯侧耳倾听,微微一笑:“殿下打算怎么做?”

      孟昭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皇叔和左相之前一直派人追杀我,一是想要玉玺,毕竟没有玉玺,早晚有一日会露馅。”

      罗信候微微笑:“其二呢?”

      孟昭略微侧头想了一下,才说:“一年前的那场叛乱,任谁都不会留下一个知情的祸患,皇叔没有争夺皇位,而是选择退居幕后,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抵抗得过反对的势力。”

      罗信候一语点明:“只要殿下肯站出来,他们所忌惮的势力必然和他们为敌,可殿下知道——左相他们的顾忌究竟是什么吗?”

      孟昭:“……我不知道。”

      “为何一年过去,殿下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揭发他们?况且殿下不怕自己站出来发声前,就已经被左相他们用手段封口吗?”

      孟昭愣住,被罗信候说得哑口无言。

      他原以为自己只要揭发孟凡征和刘忠一年前的罪行,就可以逆转现在的局面,但罗信候也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面前。

      这一趟浑水极深,孟凡征和刘忠根本没有给他机会让他把这件事公示天下,而且就如罗信候所说,他真的可以确定自己有能力等到这个秘密公布出来的那一天么。

      罗信侯顿了顿,又问他:“朝廷之上一国之君的位置,谁坐不都一样?一百年后若是身骨消损,土地上便同是一把无名灰烬,殿下所想的,只有报仇吗? ”

      孟昭握拳,又松开,并未应答。他一时间被罗信侯问住。

      “朝廷步步紧逼,天下腐败横行,长久以来必然国家财匮力尽,江山荒乱。百姓所缺的是文治邦国,武定天下的一代明君的人选。”罗信侯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孟昭抬起头,对上罗信侯略微浑浊但眼神犀利的眼睛,脸上带着不解:“什么意思?”

      “这也是老朽的来意。”罗信侯又换上慈眉善目的笑容,“当今最合适的人选,就在老朽眼前。”

      罗信候拿捏分寸犹如手掌他人七寸,从认出自己开始,布置棋局,一步一步引导他开口所讲的话,到这个绚丽的收尾,整个步骤就如同放出诱饵再一点一点拉回鱼线一般,无懈可击。

      他的话更是醍醐灌顶一般,让孟昭怔了又怔,他知道罗信侯实在委实相劝自己拿回曾经该有的东西。只是……

      他何不想改变百姓现在的处境,再报仇雪恨,可他只是济济的沧海一粟,目前身份不过一介平民,坐观世间现状,他所能做的只有无能为力而已,纵然他不甘于安于现状,故步自封。

      孟昭皱眉:“凭我一人单薄之力,保命尚且困难,怎么会是你口中最合适的人选?”

      罗信候摇头:“不要急于否定自己,殿下真觉得自己两手空空么?老朽倒是觉得殿下手里有着无数筹码和机会,现在所缺的只是壮哉自己,获得和左相他们抵抗的能力。”

      孟昭前倾身体,眼神认真:“能否细说?”

      罗信候神秘莫测地指着孟昭面前的那盘棋局:“一切自有安排,万物皆会于日后见分晓。”

      突然间,一句声调略高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你们怎么在这里啊?害得我一通好找。”

      方泽域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叉着腰埋怨,他身后的赵平和许湘韵正跟过来。他走近孟昭和罗信侯,视线注意到石桌上的棋局,不可思议道:“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你就是跑到这里来下棋了?”

      孟昭转头看向罗信侯,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在众人面前什么也不提,包括他的真实身份。孟昭淡笑着耸肩:“对。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方泽域抬头看一眼阳光熹微的水青色天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一把揽住孟昭肩膀,把他推到一边,奇怪地低声问: “你为什么跟罗大人在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还有,这天色明明还早着呢,说什么时候不早了的话?”

      孟昭只是笑着,没有说话,方泽域一晃他肩膀:“你怎么不说话?”

      孟昭又是苦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啊。”

      背着手在远处观望的罗信候见缝插针了句话:“叶昭,信侯府向来人丁稀疏,不如就在信侯府住下,陪着老朽下棋解闷,也添几分热闹。”

      方泽域闻言,回头看着罗信侯笑眯眯地样子,顿时瞪大双眼,转身用食指指着孟昭,憋了好几口气才惊呼:“真是世乱妖风大,水混王八多,没想到叶兄你手段居然这么了得?可不要告诉我你跟右相大人之前从来就没见过,几句话就搞定他了?”

      孟昭带笑看着神情急切的方泽域,笑意越来越浓,迟迟没有开口,空惹方泽域抓耳挠腮越来越急,死命抓住他胳膊:“叶兄你倒是说话呀?唉,我不管了!我也要跟你住在这信侯府!”

      孟昭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头的小胖子上窜下跳,哧笑一声:“我还没答应,你怎么要住下来了?”

      方泽域冲他挤眉弄眼,小声嘟哝着说:“忘了我们来干嘛的了?京城第一美女不就是在这里嘛,况且这信侯府赶得上半个皇宫大了,全京城的好风景都在这里面,在这里面住着还比不上神仙日子?”

      他后面的许湘韵和赵平已经跟了上来,许湘韵对于方泽域的撒泼耍赖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就算信侯府风景再好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兵部尚书的公子来信侯府住着算什么,瞎凑热闹?”

      方泽域立马又跟许湘韵吵吵起来,怪声怪气嘲讽:“那你呢,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罗淮溢不是你的郎君你也不是罗淮溢的娘子,你算什么?”

      “你!”许湘韵脸霎地一红,不甘示弱地挥了挥拳头。

      罗信候看着眼前不远处四个春光无限好的少年,暗叹:天道常在,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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